陆地上的人生来就是用双脚走路的，何曾与这海浪搏斗过。
倾覆，翻滚，遮盖，辗轧。
何人知晓这海浪沉重。
又一次，牛礼睁开了眼睛，脖子上的袋子还在，阳光低垂，穹隆再度凝望着他的轮廓。
不行，这条航路完全不行，这里的礁石和风暴会碾碎任何一条敢于接近此处的船只。
第三次被赶出来了，这里的水域就像是有某个固定的动力源向外翻涌，水流的方向一致朝外，无论表面的风浪怎么翻腾，其中的水流都会把我推开。
这样的话，笔直的路线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这块风暴眼几乎横穿了整个海洋的中段，而且一连两周都没有停歇。
还有两条备选的方案，一条继续向北，一条向南。
南边我没有试过，但海流是向北行进的，目前的我也没得选。
牛礼轻轻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让海水完全将自己浸没，缓缓开始下沉。
水流的声音也浸透了他的耳朵，那种朦胧如梦幻的声响在他的耳中回荡，像是某个温柔的神明在呼唤他的名字。
缺氧对现在的我来说似乎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只需要享受海洋就行。
还挺轻松的，不然我还以为自己需要忍受诸多痛苦呢。
人始终是喜爱轻松的，无论如何，轻松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深色的海洋突然传来了一声躁动，无数海流被紊化的声音将宁静的纹路锐化，一只带有些许斑点的巨物从临近的海域中经过。
向北的海流。
走吧。
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他缓缓的顺着水流坠落，直到被那只巨兽的紊流所裹挟，旋转几圈之后便加入了一片持续运动的海流中。
这是一股向上运行的热水海流，从很深的热带深海一路漂流，裹带着无数乘海流运动的鱼群一路前来此处。
而这里正是一处热带海流与温带海流交接的转点，丰沛的鱼群造就了更加丰沛的生态系统。
那只距离牛礼不是太远的巨兽也在搭乘着这股海流，非常宽阔的海流运动潮中隐约能够看到其他的几只巨兽。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人类也能和这些巨兽一样，把海洋当做我们的第二个家园，那简直是不可思议。
它逐渐在上浮，很快就会到达顶峰，到时候的海域绝对会不平静，距离我脑袋中被刻印下来的地方还有很远，那里是最合适的转角。
两股上升海流到达表面的地方。
远离了风暴之壁的海流表面逐渐变得平静而祥和，更多暖水区能够见到的多彩鱼类开始出现，已经早就消失不可见的海底区块也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牛礼每天做的事情除了乘着海流飘过，就是把自己见过的每种生物写下来，放到防水包里。
如果能捉到的话，他也会试吃一下，看看哪种有毒，哪种没有。
时间过的像是重复的车轮，但碾过的辙痕却完全不同，证明着世界确实是在发展。
我也没有走任何重复的路程。
转折点到达的时间是两个月多一点，从那家伙给我的记忆来看，路程走过了仅仅四分之一还不到。
这里还算不错，转折点的位置是一处有着奇怪高耸礁石的地方，那里只有这一块礁石，很显眼。
命名权现在在我手中，我打算叫它……
陆判尖角。
很蠢，但很有趣。
果然就算我的身体机能改变了，我也还是个人类，喜欢做人类想做的事情，也喜欢干人类一样的蠢事。
比如说假定自己征服了自然，然后给自然冠以自己的名字。
哈哈，我记得那个家伙说过，他想要人类向前发展，并且以人类自身为引导。
事实证明我还是个人。
走吧，这股海流虽然向东偏移了一些，但总体方向还是向着北边行进的，它会在北边最冷的严寒地带开始下沉的那一边。
下沉的区段应该更适合船只来通行，我现在只希望那边会生长一些适合做船的树。
果然直接一头扎入风暴眼中就是个错误。
处于过渡期的海流非常的稳定，速度比之前要慢很多，要想仅仅凭借着它来漂流，效率绝对会慢很多。
暂时在尖角小岛上思考一下怎么继续向前好了，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另外干燥这种感觉是真的令人舒适。
尖角小岛的下端是一块圆滑的岩石，外表被海流打磨地极其光滑，几乎看不到棱角的痕迹，在这种每天都会被涨潮所淹没的地方生长着不少假根植物。
唔，原本我还想着爬到上面去看一眼山顶的风景呢，但没想到这东西是个直挺挺的圆柱，光滑地看不出来任何能够让我攀缘的痕迹。
算了。
总之我现在身边只有这种还算结实的海草，能够编一段绳子出来。
绳子……
远方，一群刚从深海海流中觅食归来的巨兽浮上了水面，喷起十数米高的水柱，似乎是在休息。
他们……
也要前往北边么。
也许我预估的行动时间要提前不少了。
只希望他们把我当做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
虽然不是晾干的纤维，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三股纤维搓一根出来……
很好，那些大个子还没有走远，我需要在他们竖起的那根东西上套一个结实的绳套。
“呜——”
悠长而又凄异的声音在那些巨兽喷出水柱的瞬间迸发而出，在海域中悠长地回响。
真不敢相信它们竟然如此的庞大，我们最大的船也没有这么宏伟吧。
海洋真是个神秘而又可怕的地方，只要这些家伙稍微一顶，恐怕我们的船就得倾倒。
硕大的巨兽群似乎没有在意这个小东西的接近，带有裂纹的皮肤像是一段枯死的树木，甚至有些绿色的枝杈在其中生长了出来。
深褐色的巨兽看不出来哪里是头部，圆滚滚的身材没有什么凸出的点，只有一对摆在身后的巨大尾翼能够让牛礼确定这是它的尾巴。
在尾巴之上就是它的背脊，而背脊之上就是牛礼的目的地，那处竖起的短鳍。
谢谢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书，永恒孤独客的推荐票。
（祝大家考试顺利嗷，某个下周还得交图纸的弟弟已经准备好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