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奶奶养大的,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偏僻的农村人言可畏,好多人都说我克母,我爸更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我一直不待见。
奶奶看着刚出生如同小猫仔一样的我于心不忍,于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把我抚养长大,所以我和奶奶感情深厚。
十七岁那年我考上大学,奶奶泪眼婆娑的送我上了火车,我爸当年又取了一个媳妇,至此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昨天夜里刚下晚自习,一直少有联系我的我爸忽然给我来了电话,通话很简短,他说,奶奶去世了。
我一阵崩溃之后连夜买了车票,辗转倒车,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了。
看着满院子的素白,到处的纸钱,我心一阵阵抽痛。
灵堂已经立起来了,几个叔叔伯伯很是尽心,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大伯见我风尘仆仆,又知道我和奶奶的感情最好,叹息着拍了拍我,示意让我再去看奶奶最后一眼。
我鼻子发酸,眼泪憋在眼眶里,一步一步走进奶奶生前住的老屋,就见奶奶如同往常一样躺在塌上,似在熟睡。
唯一不同的是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塌下放着一个烧纸钱用的瓦盆。
我哽咽着跪在了奶奶的塌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悲痛欲绝:“奶奶?我是齐天啊,我回来看你来了……”
说出这句话,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噼里啪啦的落。
一旁的二叔也眼睛通红,他说奶奶走的突然,是早上我爸叫奶奶吃饭才发现奶奶已经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只能默默的跪在地上给奶奶烧纸。
村子里有一个老规矩,就是突然逝世的老人要在家停灵三天,因为老人没来的及交代遗言,又怕难免有要交代的话,所以停在家里,要是有什么没了的心愿,会给家人托梦。
我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看到奶奶最后一眼,可是能多陪一陪她也是好的,我将手里最后一沓纸钱扔进火盆里,抬头去看奶奶,却惊讶的发现奶奶的眼睛竟然是半睁着的!
我一愣,心里又是一酸,随即看向二叔:“奶奶怕是真的有什么遗言没有交代,你看,她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一脸悲痛的二叔听了我的话,忽然脸色一变声音就拔高了起来:“啧,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还是如此迷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二叔一脸忌讳的说完,转身出了屋子,看着二叔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敢多说,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也出了老屋。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我二叔家的儿子齐季赶了回来,我们俩从小玩到大,关系很不错,见了面又是一阵寒暄,随即他按照规矩也去了奶奶的老屋,我跟在他身后帮他点香。
小哥上完了香,行了礼,只听他忽然啧了一声,随即看向我声音带着疑惑:“齐天儿,你看咱奶奶的眼睛,她这眼睛怎么半睁开着?”
闻言我扭头去看,就见奶奶的眼睛果真又睁开了一些,在屋子里昏暗的灯光照耀下,那双浑浊且已经扩散了眼球显得有些诡异。
我没来由的后脊梁一凉,头皮就有些麻,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吓了我一跳,一回头就见二叔阴着脸看向我。
齐季见他爸进来,立刻把心中疑惑和二叔说了一遍,只见二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这是正常的神经反应,去把你大伯,和三叔叫来,你俩抓紧出去吧。”
我爸和大伯急匆匆的进了屋,兄弟三人将门一关,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妈这个眼睛,不太吉利啊,这是死不瞑目啊?一会塞了口钱,实在不行直接盖上布吧,不然这要是让邻居看到就不好了。”
二叔急切的说完,就听到大伯叹气:“那哪成?停灵要三天,这才一天,难免有人要来瞻仰,你就是盖上布,也瞒不住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我爹半晌才开了腔:“我听村头张大爷说,人死了,没见到想见的人,心里难免放不下,老太太生前最疼我家齐天,晚上不如就让齐天给老太太守灵吧,这样也算圆了老太太的遗憾,或许那眼睛就合上了。”
我爸的话一出,大伯和二叔不出声了,半晌也不知道是谁嗯了一声,随即兄弟三人走了出来。
要说给奶奶守灵,我没有怨言,只是我觉得奶奶这睁着的眼睛有些骇人。
当夜,邻里散去,我爸在我腰上缠了一根白布,让我去了奶奶的灵堂,临了的时候我爸嘱咐让我千万别睡觉,夜里警醒点。
我跪在奶奶的塌前,门窗都开着,屋子里立着的电风扇吱呀呀的响着,吹的塌前那一对白蜡烛的火苗一动一动。
不知道跪了多久,我渐渐有了些困意,正觉得眼皮发沉呢,忽然一股子风从窗口吹进来,打在我的后脖子上,只觉得凉气逼人,瞬间一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缩了缩脖子,精神了一些,伸手想给奶奶的瓦盆里再烧些纸钱,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天儿……”
那声音若有似无,开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当回事,可是过了两分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天儿……”
我一愣,反应了半晌才发觉那声音竟然是奶奶的!
我又惊又怕,小心翼翼的伸长脖子去看塌上的奶奶,却见她依旧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
我有些冒冷汗,抓出手机给自己壮胆。
忽然,又有人叫了我一声:“天儿啊……”
这次那声音清晰无比,似乎就在耳边,我屏住呼吸起身去看,就见奶奶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竟都睁开了,此时她正侧着头看向我。
奶奶的嘴脸勾着一个诡异的弧度,浑浊的眼珠死死的盯着我,嘴里发出桀桀的笑声。
我几乎吓傻了,停顿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腿一软就摔在了地上,随即屁滚尿流的跑出了老屋,扯着嗓子叫我爸。
几个屋子里陆续传来响动,很快就见我爸披着外衣跑了出来,一脸的紧张:“怎么了?你嚷什么呢?”
我被我爸扶起来,哆嗦着指向奶奶的老屋:“奶奶她和我说话了,她叫着我的名字,她还和我笑!”
我几乎语无伦次,靠在我爸身上抖得如同筛糠。
只见一旁的大伯和二叔对视了一眼,随即朝着老屋走去,没一会大伯黑着脸走出来,看向我:“你奶奶躺的好好的,你乱说什么?”
训斥完以后,大伯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可能是太累了,去休息吧,晚上我守灵,你们都睡吧。”
我腿软的厉害,只得由齐季将我扶进了侧屋,我看着齐季和他说刚才的情形,齐季却压根不信,翻着白眼说我鬼故事看的太多。
“村里最忌讳就是这事,你还偏要嚷那么大声,大伯不生气才怪,行了行了,你也别在那吓唬人了,抓紧睡吧啊!”
说完不在理我,单身上床打起呼噜来。
我心脏依旧狂跳,想起奶奶那个诡异的笑,就觉着身子发冷。
一整晚我都没有睡,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我起身下床就听到二叔说今天就下葬,趁着太阳没升起来,抓紧去坟地。
我疑惑的拽过正在给人发烟的二叔:“不是停灵三天么?今天才第二天啊?”
二叔看了我一眼,没理我,转身去忙了。
不知怎么,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忙活的人,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结果送殡的路上,真的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