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墨水一直划过纸扎婆婆的脸,心中惊涛骇浪。
李老头似乎很心疼,还拿出了手绢想去给纸扎婆婆擦眼泪,可是纸扎婆婆没有接,依旧盯着我。
“你爷爷是被你奶奶骗了!骗了一辈子!至死都被欺骗着!你奶奶就是个撒谎精!大骗子!”
我并不知道这个纸扎婆婆和我的爷爷奶奶究竟有什么纠葛,甚至我不知道奶奶当初究竟做下了怎样的事情,才能让这纸扎婆婆如此厌恶至极的说奶奶是一个骗子。
可是我从来不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更从来都不会从别人的嘴里去相信一个自己从来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奶奶从小到大对我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如若没有奶奶当时的照顾我可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掉了,所以就算奶奶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
“我奶奶是不是骗子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奶奶和我爷爷的事情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我奶奶骗了爷爷,可是你又怎么知道爷爷是不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这都是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么?”
纸扎婆婆可能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维护奶奶,听完了我的话她转过头来用那双透着寒意的眼睛注视着我。
那张纸糊的脸本就难看,加上刚才流出的墨水眼泪看着更加诡异了,可是我就是硬撑着最后一丝勇气,直直的看着她。
对视了十几秒后,那纸扎婆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难道真的就不想知道你奶奶?你就不想知道你奶奶究竟为什么要葬在哪里?”
我看这纸扎婆婆刚想告诉她我并不想知道,让她也别说了,谁知门口忽然传来微弱的敲门声,李老头儿起身开门,随即我就见到一只鸡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外屋走了进来。
看到我之后,那只鸡明显一愣,紧接着眼神居然有些嘲讽,随即它乖巧地走向那纸扎婆婆,头挨在纸扎婆婆的腿上,嗓子里咕咕的呜咽了几声。
纸扎婆婆点了点头,摸了摸那只鸡,亲密样子很是扎眼。
懵了几秒钟我很快回过神来,这些养魂的鸡难不成都是这个婆婆养的?怪不得第一次来李老头的家里他家后院也养着这些鸡。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纸扎婆婆可以说是手眼通天了呀!
农村里面谁家不养几只鸡留着下蛋吃,如若纸扎婆婆将她养的这些鸡混在各个人家,那么这些鸡岂不就成了一个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器?任由谁家发生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的呀!
而且一想到这鸡的身体里有人的灵魂,且这些鸡吃人肉,我更是惊恐中带了一丝恶心。
那吃鸡得到了纸扎婆婆的抚摸显得很开心,咕咕叫着在纸扎婆婆的脚底下转了两圈,鸡叫声不绝于耳。
似乎不知在说些什么,纸扎婆婆很认真地歪着头盯着那只鸡咕咕完之后,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又转头看上了李老头:“去告诉他,我这边没什么事了,让他等一等呢,一会儿就让这孩子跟他去。”
李老头儿倒是很听着纸扎婆婆的话,点了点头,拎着烟袋锅子就出了屋子。
那只鸡又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纸扎婆婆点了点头,也挥手让鸡出了屋子。
那只鸡临走之前又阴测测的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屋子只剩下我和纸扎婆婆两个人,她转身慢慢的走向床边坐在床上,身上的纸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坐定之后她抬着头盯着我,轻声的问:“你家中是否从未有人提过你爷爷?”
我一愣,快速的在脑海里想了一遍,还真是没有,不过我没回答。
纸扎婆婆显然也没指望我回答,呵呵一笑:“你可知你爷爷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人,他聪明,睿智……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英年早逝?又为什么在你的家族中从未有人提起过他?”
我看着纸扎婆婆,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这个鬼老太太会不会是我爷爷的暗恋对象啊?
“我还是那句话,我家的事就不劳烦您操心了,但是我想问你小宋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小宋媳妇儿的事儿,是不是又是你做的?你如此伤天害理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就因为小宋给我奶奶送灵?你就如此迁怒于他么?他们可都是无辜的!”
纸扎婆婆听了我的话,发出咯吱的似乎磨牙的声音,我有些头皮发麻,可是很快我连呼吸都静止了,因为纸扎婆婆竟然伸出那做工并不是很细腻的手撩了撩根本不存在的头发,动作很是渗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知道?小宋的事儿确实是我做可你又怎么知道小宋是无辜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一直都没错的人?更何况小宋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平时在我们村子里面,谁家有事儿都热心肠的很,怎么可能是你口中的那样人,你怕是做了坏事,不敢承认吧?”
纸扎婆婆听了我的话,缓缓的摇摇头:“老婆子我从来不做亏心事!你可知道桑港村儿的张寡,妇?你可知道张寡,妇为什么死?你又可知道小宋为什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我告诉你那是因为小宋出去务农时看见张寡,妇起了歹心,直接在那苞米地里就将其侮辱了,小宋媳妇儿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不但不交小宋绳之以法还怕张寡,妇说出什么对小宋不利的话,对张寡,妇又哄又吓,可是张寡,妇多么刚烈的人,竟上吊自缢了,那么活生生的一条命就因为这个畜生的一时兴趣白白死掉,他媳妇儿又助纣为虐,你觉着他们两口子落到现在的下场不应该么?”
听了纸扎婆婆的话我忽然想起前几年我还并没有离开村子的时候,张寡,妇上吊的事情确实引起了很多议论。
当时村子里面的人都谣传说张寡,妇不检点勾搭了男人,被人家媳妇儿找上门去实在是脸上挂不住,这才想不开自尽。
却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么一码子事儿。
可是就算小宋媳妇儿和小宋做的这些事情,猪狗不如,可是他们也已经受到惩罚,那么我大伯呢?我大伯何其无辜?
从奶奶的事情开始到现在,我大伯就牵连其中,甚至现在整个人还病殃殃地歪在家里。
我看像纸扎婆婆刚想将心中的事情问个清楚,可是门外却忽然敲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纸扎婆婆缓慢的抬起头顿了顿,转头看向我:“你爷爷和奶奶的事情,我和你这个小屁孩子也说不清楚,但是你要记住,知人知面不知心,别人说的话你信与否自己掂量着些,那个人还想见你,想必从我这儿没有知道的事情,他或许会告诉你一些吧,快些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