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楼连连后退两步：“你，你说什么？”
“它可能是你的母亲！”
江半夏深吸一口气，盯着人猿说道：“你最爱的人就在你面前，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可能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你确定不要告诉他么？”
人猿的手紧紧的捏着，沉默了大约五秒后，嘴唇张了张：“楼……楼……”
沈重楼的身体剧烈的晃了晃。
人猿往前走了一步。
沈重楼却本能一般的后退了一步。
人猿眸子里全是受伤，她在胸口处抓了抓，抓出一个小小的圆镜子。
她将镜子往前递了递。
江半夏接过来，打开后看了一眼，就递给沈重楼。
镜子盒里，有一张小小的全家福。
合照里的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圆嘟嘟的脸格外可爱。
沈重楼记得这面镜子。
它本来是一个小小的吊坠，被母亲戴在脖子上的。
“楼，楼……”
人猿再度开口，沙哑中带着哭腔：“妈，妈，好，想，你！”
这些字，她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沈重楼现在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
潜意识里，他对眼前的这个人猿无比的熟悉和亲近，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是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葬身在了野兽的腹中。
他是亲眼看着她被吞的。
不可能生还的。
因为母亲对于沈重楼的意义太过重大，所以反而让他更加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江半夏调出之前在飞行器上准备的一段录像递给沈重楼：“师傅，你看看这个，或许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这是一段手术室的监控录像。
躺在病床上的，是个人。
姑且称之为人吧！
他的浑身布满白毛，手指甲又尖又长，嗓音沙哑，但是可以辨别到底在说什么。
“顾工程师，求求您救救我，求您，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现在好饿，身体感觉像是要爆炸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最优秀的基因战士吗，为什么会这样，你快想想办法，我不想长这一身的毛！”
“我已经用退毛膏退了三次，可每次不到一个星期，它们又会全部长回来！”
……
病人的情绪十分激动。
顾寒山手里捏着针管，安抚道：“别担心，我先让你睡一觉，我会想办法的！”
病人扎针之后，很快就进入沉睡。
这时候，张部长走了进来。
“他恶化的程度怎么样？”
“五级吧，但接下来恶化进程会加快，他会逐步失去人类的自控力，变得像是野兽一样，攻击性极强，嗜血，人类的血能平复他体内的躁动！”
顾寒山神色凝重：“张部长，高阶基因战士这个项目，必须要暂停了！”
“目前我们的确得到了很好的战斗力，可是对这些人根本不公平，他们最多能用这样的能力十年，之后等着的，就是无穷的痛苦！”
张部长拍了拍顾寒山的肩：“这也是不得已，帝国需要他们。刚才那个战士，让他安静而体面的走吧，跟以前那些一样！”
“他会成为帝国的功臣，永远被人记住的！”
顾寒山激动的说：“可是相对于被人记住，我觉得他们也有过普通人生的权利，至少我觉得你应该在基因改造之前告诉这些人，之后可能会面临的结局！”
“基本的知情权和选择权，难道你不告诉他们吗？”
张部长神色冷峻：“那是我的工作，顾总工程师就不用管了，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这个项目你是主要负责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希望你能心里有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重楼将手机还给江半夏，整个脑子都出于嗡嗡作响的状态。
所以说，那些让所有人深恶痛绝的人猿，其实本质上就是人类。
是为帝国做过贡献，却最后被抛弃的人类？
难过明明他们有人类的智商，却时不时的要进入人类的居住区，他们根本不是来掠夺。
或许，他们就是单纯的想要见一见自己的亲人。
或许，他们曾经被自己的亲人，用枪指着，甚至杀害。
就像刚刚自己做的一样。
沈重楼一念及此，赶紧把手里的武器扔了，然后才看向对面的人猿，试探性的开口：“妈……”
人猿眸中的血泪滚滚而落：“楼……楼……”
沈重楼上前一步，抱住人猿。
真奇妙！
多年前，他还是个只能到母亲肚子高度的孩子，多年后，他依旧是个只能到母亲肚子高度的孩子。
沈重楼将脸埋在母亲厚厚的毛发里，嚎啕大哭！
人猿伸出粗重的手掌，将指甲高高翘起，用掌心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
跟小时候一样。
她说：“不，哭，妈，妈，在！”
这声音，在他的生命里缺席了十年！
母子两个均是激动不已，互诉衷肠。
虽然人猿的很多话，不能清晰的分辨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爱是没有语言障碍的。
她满满的爱意，沈重楼已经完全可以感知到。
情绪平静后，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江半夏明白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沈母的确是被野兽吃下去了，但是她当时带着武器，在昏迷之前，拼尽全部割开了野兽的喉管。
但是她也重伤昏迷，等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人猿。
她也想过要回去，但每次一靠近帝国的军队，就会遭遇追杀。
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最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留在了喜马拉雅山脉这里。
但她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儿子。
她害怕现在这幅样子，会吓到沈重楼。
日复一日之后，也就失去了去寻找儿子的勇气。
看到她跟沈重楼相认，山药对于江半夏的恨意也减轻了不少，他呜呜的哭着：“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费劲心力救了我们，转身又将我们全部杀死？”
“既然这样，一开始为什么要给我们希望呢，任我们自生自灭啊！”
沈母平复着激动的情绪，道：“这件事跟我可能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