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们在古医生家中留宿。

    古医生跟我们交了底。

    他告诉我们,他活了三百多年,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

    自从不老不死之后,他每隔十年就换一个地方住,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新生活。

    因为这个秘密,所以他从来不和任何人深交,一来,是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他的秘密;二来,也是不想再为任何人伤心了——那些年,他看到太多身边的老去、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原本以为自己就这样孤独无依、永生永世地走下去,却没想到来到黑岩市,遇上了朱齐齐。

    他也克制过,可爱情来了。就是怎么挡都挡不住。

    于是他就说吧:

    尝试一次,

    不论结局如何,

    他爱过,就不后悔!

    可没想到,他鼓起勇气。唯一谈的一场恋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局。

    我问他,接下来和朱小姐该怎么办?

    他说,以后自己不会再出现在朱小姐面前了,但他会一直守护她走完这一生。

    真让人感动。

    但我爸让我别早恋。

    ……

    天下间无不散的筵席。

    翌日。

    我们就各自告辞,各回各家了。

    古医生应该是会一直待在黑岩市内,但他会隐姓埋名,藏在朱小姐的暗处,守护她过完这一世。

    山羊胡则是打算回龙虎山,重新修炼。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浅薄,决心重回师门修炼,再也不得过且过了。

    我和我爸则是回老家复命。

    黑岩市一行,我们将会带回二姑的死讯。

    吴家村。

    祠堂。

    “二伯,吴桂香已死,尸身被符火焚烧,已经尸骨无存了。”爸爸跪在二爷爷面前,沉声说道。

    二爷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厥。

    哦,我没说过二爷爷和二姑的关系,对吧?

    光是那个“二”的排辈,不就说明了他们是父女俩吗?

    如今得知二姑的死讯,二爷爷是一口气岔在喉咙里,差点儿嗝屁了。

    二伯把他扶到椅子上,给他顺了半天气,他这才缓了过来,白着脸,抖着声说:“不……那孩子会活死人术,全天下的人都可能死了!她怎么可能死?”

    我讶异:“二爷爷,你怎么知道二姑会活死人术。”

    二爷爷痛苦道:“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疏通关系,将她托入缝尸匠门下学了一门手艺。她小时候就喜欢胡乱鼓捣,她做过什么、会做什么,作为父亲,我当然是一清二楚。但我不相信,她怎么可能会死?”

    爸爸沉声道:“伯父,你若不信,可以一卜生死。”

    “嗯。”

    于是二爷爷命人拿来阴阳筊,掷出结果之后。他便重新坐回椅子上,老泪纵横,还是无法接受二姑去世的消息。

    许久,他才勉强忍了下来,问:“桂香她……她死之前有说什么吗?”

    爸爸摇头:“没有……”

    话音未落,我便接了过去,直视二爷爷说道:“二姑说,她认为自己天赋异禀,不比族中哪一位男儿差,若是您同意她学习族中风水术,那她的成就绝对不输于任何一位叔伯。”

    “不准!”爸爸喝道。

    这种冒犯的话,本来就不该由我来说,不然,也不知会引起什么风波!

    但这是二姑的心结,哪怕她的活死人术、傀儡术、赶尸术都运用到了化境。她也仍然记恨着童年父亲不允许她修习族中风水术的仇!

    她死了。

    但有些话,应该传给她憎恨的人听。

    二爷爷听后,整个人都傻了。

    傻了许久,才低声问我:“不准,桂香她……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二爷爷很是伤心:“说得也是。那孩子从小就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学什么东西都快。可一个女孩子家,就应该温柔贤淑,长大后嫁一个好人家,相夫教子……”

    我诚恳道:“时代不同了,二爷爷。”

    “对,时代不同了。现在女人都可以撑起一片天了。”二爷爷叹气,然后挥手说:“从今以后,村里的女娃儿们,要是想学习风水术,咱们就一并教之!但学得成。还是学不成,全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有了二爷爷这句话,从此以后,村里的女孩们就能和男孩们一起进私塾学风水术了,我们村的格局,就有了新的变化。

    从祠堂里走出来的时候,二爷爷还在偷偷抹眼泪,这世上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看到他这么难过,我都有点后悔。当时离开殡仪馆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二姑的骨灰一并带回来,这样或许能给到二爷爷一点慰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好笑,因为最后二姑的骨灰是和那49个死人缠在一块儿的,哪能分得出来谁是谁呀?我总不能带着外人的骨灰回来安葬吧?

    走出来,村里的景象和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大大不一样了。

    变得繁荣昌盛许多了,每家每户都洋溢着笑脸。

    也对,处理那些红煞娘子的后事,我们村可是挣了个钵满盆满……

    呃,就是钱没分给到我们家。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们处理后事的时候,我们爷俩在外面跑任务呢?这么大的油水完全没分给我们一毛钱,真是可惜了。

    我们在村里住了一晚上,然后。就带着金燕子回了小县城里的家。

    对。

    漫长的暑假,终于结束了。

    无奇县。

    我们回到了久违的家。

    一开门,就是熟悉的吸尘器在工作的声音——妈妈正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打扫卫生。

    “老婆……”看到此情此景。爸爸莫名的感动。

    我是不明白啦,都老夫老妻了,为什么他们见面还这么感动?

    爸爸抛下我和金燕子,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妈妈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想死你了。!”

    咦!

    “少儿不宜啊。”我赶紧捂住金燕子的眼睛。

    妈妈吓了一跳,当她看清楚是我爸之后,就马上果断地推开他:“你回来了,我的宝贝儿子也一定回来了!不准!”

    她张开手臂,朝我扑了过来。

    但在她快要抱住我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我正捂着一个小女孩的眼睛。

    “呃,这是谁家的孩子?”妈妈刹住了拥抱,俯下身来打量金燕子:“长得还蛮可爱的。”

    那可不是?

    金燕子不是可爱挂的,但却长得十分俊俏,五官精致,尤其是那眼珠子黑溜溜的,比鬼还黑……咳,这比喻不太美妙,还是换个吧。

    她的眼珠子是我见过的最黑、最亮的,宛如一对黑曜石。

    别说是妈妈了,就连我,越看越喜欢。

    小小年纪,就有这副美人相,再过个十几年。那还了得?

    “咳咳……”爸爸心虚地走过来,对着手指说:“这个,阿瑛,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妈妈摸着金燕子的小脸蛋,漫不经心地应着。

    爸爸说:“你看,不准都这么大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努力努力,给不准添个小妹妹?”

    “休想!”妈妈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当初生不准就是难产,疼得我死去活来的。我不想再生一个了。若是孩子由你来生。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啊,嘻嘻!”

    爸爸嘻嘻一笑,谄媚道:“不用你生,不用你痛。你看,这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妈妈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看金燕子,再看看我爸爸。

    “吴大勇,你再说一遍,你想干嘛?”她眯起眼,问,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每当妈妈眯起眼,家里就要鸡飞狗跳了!

    爸爸也知道情势的危急,但他不得不说:“我说,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这小孩子叫金燕子,乖巧又懂事,只可惜爸妈死的早,没人照顾。所以我就想呀,把她带回家,给不准做妹妹。阿瑛,你看如何?”

    妈妈怒了,拿起吸尘器就朝爸爸打来:“孤儿?吴大勇!我看,这是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生出来的野孩子吧?!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你带着别人的女儿进我们这个家门!你想都别想!滚出去!”

    爸爸苦逼地叫道:“不是啊,她真的不是我女儿啊!阿瑛,你要相信我我……”

    喜欢不会真有人不知道我是风水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