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桐走进落日城之际,天色已晚,官驿处早无了人烟,他只得寻找客栈投宿。
穿街走巷之时,却被一紫衣女子撞上,赵桐赔礼道歉后,转身离去。谁知那女子却一路跟随,赵桐只得停下,询问缘故。那紫衣女子只言她唤作洛霓裳,被家人逼婚,只得仓皇出走,夜色已深,却无处容身,只得跟随公子,以求暂避一夜。
他见此女子也无恶意,便答应了其请求。二人寻得一家“安怡客栈”,进得店内,道明来意,掌柜索要钱财。赵桐怎会有凡人钱财,掌柜便言道:“本店概不赊账。二位若无细软,还是趁早睡大街,清凉安逸。”
无奈之下,赵桐从怀中拿出一株千年的药草。口中言道:“掌柜的,大爷今日出门仓促,忘带盘缠。此等千年人参,可抵得了房钱?”
掌柜见多识广,眉开眼笑,恭敬地回道:“抵得上,抵得上。小的老眼昏花,不识大爷真面目。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大爷莫怪。本店尚有一间上房,小二速速带大爷与夫人回房歇息去。”
赵桐留那女子在房中,独自到了楼下,掌柜吩咐伙计端来美酒佳肴招呼。
那店家小二正欲关门歇业,走进一瘦弱的白发老者。掌柜见他身无分文,便以客满为由打发他走。被赵桐拦下,他见白发老者一副仙风道骨模样,想必定是修道高人,邀他一同品酒论道。二人相谈甚欢,一夜无眠。推杯换盏,赵桐有些酩酊大醉,不胜酒力,将心中所虑,悉数道来。老道士也不言语,只是轻笑,品着手中美酒。店家与小二见二人所言,皆云里雾里之事,匪夷所思,也不打扰,各自休息去了。
夜色渐深,赵桐醉了过去。恍惚间,竟是黄粱三梦。
他梦到衣锦还乡,见到了白发苍苍的娘亲,娶妻成婚,复又考取功名,建功立业,荣华富贵,春风得意。不成想,朝局变化,最终落个树倒猢狲散,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又梦到返回玄天宗总坛,自此归隐山门,潜心修道,却终无大成,坐化在宗门之内。
他又作一梦,梦到他离开了落日城,前往大燕国。途中车子被火球击中,一阵炸裂之声传来。赵桐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他抬头望去,天已大亮,老者已不见了踪影,桌子四周的地面上,却一摊污水。此地不宜久留,也不上楼与那女子道别,独自前往官驿去了。
盘查甚严,士兵们对离境之人,按图索骥,似在捉拿嫌犯。他交过钱财,只言唤作墨子一,前去大燕国投奔远方亲戚。
……
烈日炎炎,一望无垠的沙海,赵桐赤裸着上半身,大汗淋漓,正躺在一棵小树下歇息。他暗想,如此下去,何日才是尽头?虽说有子墨的法宝,可他毕竟是血肉之躯,体力也吃不消。他知晓大燕国的死亡沙海,即便是大修也要飞行数十年之久,更别说他只是凡人,经不起如此消耗。
许久后,他有了主意。盘坐下来,尝试着吞吐灵气,经脉隐隐作痛。虽说鬼王替他修复了周身经脉,可吞吐灵气之时,依然隐隐作痛。灵气勉强被吸入几缕,比起刚修道之时,还困难万分。一口精血喷出,他顾不得许多,如今只能冒死一搏了,否则大道未成,终将变成一堆枯骨,淹埋在这黄沙之中。他掂量了片刻,最终将龙赤鹰与小青狸召唤出来。龙赤鹰本为凡体神兽,无须神识催使,且相比之下更为忠诚。小青狸自不必多说,自幼将其带大,如今可依赖得仅有此二兽。赵桐不禁发出阵阵苦笑。
原来,赵桐登上前往大燕国的兽车之后,便隐隐觉得不大对劲。想起昨夜的梦境,便在兽车驶出大周国境内后,以方便为由,下车逃之夭夭。幸好如此,才躲过一场致命的大火,甩掉了半途劫杀的天道宗弟子。他奔着死亡沙海,一路土遁而行。数日后,体力不支,不得已停下来,歇息片刻。
天空中,一阵嘶鸣,龙赤鹰抖动着数丈宽的双翼,伸展开庞大的身躯,带着赵桐与青狸,向着荒漠的西方飞去。一路走走停停,竟在荒漠中行了数月之久。白日里,他便打坐入定,默念道经,尝试着催动灵气在体内运转,终究功败垂成。龙赤鹰与青狸守护在一旁。
见毫无收效,他只得摘下木枝,改习乾坤玄阳神剑。如今没了法力,反而这剑法施展起来,更为得心应手。枝条挥舞,步履如飞,犹如一条游龙在半空中游动。所过之处,黄沙漫天,气流涌动,不时传来阵阵爆裂之声,荒漠之中竟被劈出大大小小的深坑。数月间,这凡人段第四境已是大圆满。
丢掉了木枝,他脑中浮现着石壁上的那些壁画。按图索骥,依此招式修炼禅门功法。这些招式使出后,他犹如猛虎下山,亦如猛龙过江。轮臂砸拳之间,气流铿铿作响,沙石崩断,地动山摇,虎虎生威。可惜这壁画所刻,只是基础篇。他不知晓此功法唤作何名,仅修习了几日,便融会贯通,施展出来更是出神入化。尝试着催动脚力,竟跺出数尺宽的裂缝,一拳砸下,竟将地面打出一大坑出来。赵桐暗笑,看来出得荒漠,可改行去当武师了。
白日修行,日落而出,两年过去了,依然如故,茫茫的沙丘浮现眼前。赵桐躺在龙赤鹰的脊背上,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自是感慨万千。九玄山清净之修,一去不返,迎接他的将是更为崎岖的修道之路,他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龙赤鹰传来阵阵嘶鸣之声,青狸亦立刻站立起来,它青毛倒立,龇牙咧嘴,如婴儿般的啼哭之声响彻荒漠。青狸显然意识到了威胁,这声音似在警告。赵桐心中紧张起来,看来二兽发觉危险袭来。他立马起身,撩开衣袖,抬起手腕,将手镯上的勾魂夺魄针露出来。这勾魂夺魄针,只要些许灵力,亦或功法强劲,便可催动,多次让他化险为夷。他禁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或许是二兽的惊叫之声,起到了效果,不远处的地面上,一阵骚乱之声过后,平静了下来。赵桐拍了下龙赤鹰,它似心领神会,低空飞行。赵桐发觉地面上围了一群手持大刀,长矛,钢锤,身背弓箭,携带各式武器的人群。细细看来,哪是人群,皆是兽族人。虎豹豺狼,蛇象牛彘,个个青面獠牙,身形健硕。身后一座敞开的城门。
赵桐飞临其上之时,那一群群兽族人,竟放下刀兵,躬身参拜起来。二兽也再无嘶鸣之声,看来并无大险。龙赤鹰落下,他从鹰背上跳下,青狸跟在身后。青狸跳下那一刻,一群群兽族人竟跪了下来,吱吱呜呜,不知说些什么。赵桐不解,令兽族人起身相谈,可无人敢起来。赵桐看了一眼龙赤鹰,又看了一眼青狸,不知这兽族人忌惮的究竟是谁。
青狸一声轻叫,那兽族之人才敢起身。此时,兽族中为首的一人面狼身的头领,上前一拜,叽里咕噜,不知所云。那兽群中有一妖媚的狐女,虽已为人形,其后却拖了一条长长的白尾。她走出兽群,端出一杯清水,恭敬地递给赵桐,他不敢冒失地饮下。那狐女媚笑之后,一饮而下,而后又端出一杯。他见无大碍,才敢喝下。清水丝丝甘甜,饮下过后,神智有些恍惚。片刻后,清醒过来,耳旁传来兽族人的声音,竟能听懂了兽语。
在兽族首领的邀请之下,赵桐带着青狸与龙赤鹰,走入兽族人的城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