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桐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屹立在擂台之上。
斗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尽管此人令许多修士赔上了不少的灵石。但他不屈的斗志,赢得了在场所有修士的敬佩与尊重。
生死擂至今,鲜有支撑到最后的勇士,赵桐创造的奇迹,以至于许多年过去,仍无人打破,一时间亦被传为佳话。
玄道两门的恩怨,不是从此开始,亦不会由此而终结。会场内外,许多修士不解,为何天道宗要舍大取小,非要置他于死地,即便天道宗的邱掌门,亦有些不解。五行属性灵根的修士轮番上阵,一名炼体术修士,再算上适才那名修炼阴阳术的弟子,宗门已接连折损七位结丹期高手,如今又要赔上属地对赌,他甚至怀疑左大长老被气糊涂了。无奈此事由左长老全权处置,他只能呆坐一旁,默不作声。
对于左清德而言,天道宗的颜面早已丢失殆尽,他所在乎得并非这些。此子的存在,如鲠在喉,令他寝食难安,非要除之而后快。
天道宗派出了一名结丹后期的修士,登台比试。此人唤作萧莫然,三十岁模样,气宇轩昂,俊朗不凡。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施礼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不愧是林世伯的爱徒,在下萧莫然钦佩之至,我伯父萧别离,姑母萧云芳与令师尊皆是故交。于情于理,在下也不愿与阁下,拼得个你死我活。况且阁下已连番死斗数场,在下即便胜出,亦是胜之不武。无奈此乃宗门之令,贫道又不能违逆。这便如何是好啊?“
这萧莫然说完,背起双手,手中晃动着折扇,显得左右为难,竟在擂台上踱步徘徊起来,不时敲着折扇,作思考状。
赵桐扶着手中的灭天枪,有些许诧异。他听师尊谈起过此人口中的叔父,与他姑母亦有一面之缘。今日竟然得遇他的后人,些许感慨后,赵桐言道:”听家师常提及他挚交萧前辈的大名,未料到竟是阁下的至亲。看来我等有缘,既是宗门之令,阁下莫要为难。我二人能在这擂台上,堂堂正正切磋一场,便是一场造化。即便在下倒在这擂台之上,也是我赵某人时运不济,与道友无半点瓜葛。“
”此言差矣,死生之事,存亡之道,怎可糊涂了事?死易生难,我辈修士当虑如何破除天道牢笼,傲然于天地之间,怎可辱没于他人之手乎?“萧莫然意味深长地回道。萧莫然一语惊人,众人感慨。
”这小子究竟要做何事?难道他要拿擂台当儿戏?“邱掌门震怒,低声呵斥道。
左清德面无表情,眉头紧锁,观望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阁下以为我等该如何以对?“
”哈哈,这样吧。你我对弈一局,若阁下能赢得了在下,在下便认输,任由阁下处置如何?“
”岂敢,那赵某就斗胆领教阁下的棋道了。“
萧莫然大袖一挥,擂台中间浮现一块硕大的棋盘,四四方方,足有数十丈宽。棋盘上纵横交错,星星点点,众人好奇起来,这生死擂竟变成了棋斗场。
一人各据一方,盘膝而坐,闭目静思。萧莫然催动法术,手掌在虚空中一划,一团灵气随之游走,化作巴掌大小的白子,一掌击下,白棋稳稳地落在棋盘一角的星位。赵桐随手一抓,一颗黑子落在棋盘另一角。座子后,萧莫然言道:”阁下可要当心了,贫道定不会相让。“
说罢,萧莫然执白先行,咄咄逼人,处处先手,白子或长,或立,或并,或爬,或冲,很快在棋盘中抢占住有利布局。而赵桐不紧不慢,沉着应战,黑子或挡,或顶,或封,亦不在乎对方提子。他随意而为的下法,令场内外所有人摸不着头绪。生死之战,此人怎会如此轻慢?
正当棋盘上黑白大龙厮杀正酣之时,蹊跷的事情发生了,黑白两棋同时消失,如同隐没在了棋盘里一般。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忽然观战台上似有人明白过来,喊了句“道相?”。
“竟是道相之争?”那人露出惊异的目光,旁人有坠云雾者,好奇地询问何为道相?那人道:大道莫名,无可名状,无形无相,诸象皆空;二人以天地元气为子,神识作引,无为而无不为,以气导势,演化诸象,衍生显化道相,推衍无上大道。说罢,竟啧啧称奇。
修士们这才醒悟过来,相传这棋之道,原为人祖羲皇参悟道玄时所创,仿周天之数,进而推衍大道。泰娲娘娘见其玄妙至极,便与其对弈。传说二人以天地为盘,日月星辰为子,一白一黑,一阴一阳,一张一弛,一静一动间,显化道相,溯本求源,顿悟大道。
这道相之争,玄之又玄,仅有道心恒固者,道境圆满者,求道之心弥坚者,心无杂念,至真至净者,方可对弈。否则皆要受道相反噬,此奕无关输赢,一切玄机皆在这方寸之间。故而,很少修士与对手下此种“道棋”,皆因担忧道相反噬,沾染道心,落下道痕。
萧莫然一心求道,无意纷争,怎奈难辞师门之命。他不甘作人棋子,任人摆布,思前想后,终是摆下棋局。原本以为棋盘上见真章,谁知数十手后,赵桐随心而欲的棋风,暗生无名道相,受棋气牵引,二人竟入了禅定。
但见棋盘似失去了操控,在虚空中不停地旋转,终是化为虚无。擂台上方忽然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团,整个擂台仿佛混沌之地,被一团金光包裹着。
所有人大吃一惊,一些人试图神识打探,皆被金光弹了回去。一盏茶的工夫,擂台内生了些许变化,一缕微弱的金光出现,照亮了被混沌之气弥漫的擂台一侧。萧莫然这边,异象丛生。
虚空中一道鸿光惊现,冲破虚无缥缈的混沌之地,金光过后,一株青莲浮现在虚空。
青莲扎根于浩瀚的混沌中,吸纳着混沌之气,吐出一缕缕生机盎然的元气。元气环绕青莲而分,清气聚而上浮为天,浊气下沉凝实为地,天地交泰而分阴阳。阴阳二气环抱,动而生四象??????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萧莫然推衍得便是道化万物的道相。然而,不知何故,天地未曾分离,仍是天地相接之状。萧莫然盘坐在原地,满头大汗。
而赵桐那边,毫无动静,漆黑一团。
眼看着萧莫然演化的道相即将溃散,此时两股浩荡的玄气,从无边的黑暗中飘来,注入青莲之中。青莲忽然间散发出亿万道光芒,生出一朵洁白的莲花,一股浩瀚无穷的神力刹那间,从莲花中喷薄而出,冲破混沌束缚。只听得轰隆隆巨响不断,混沌碎裂,天地分立,日月交替,万物繁衍??????
一炷香的时辰,萧莫然身边的异相消散,他从禅定中恢复过来。
这次对弈,意外地令他紫府内生出道境,可谓因祸得福。
道境顾名思义,乃是修士修炼大道所达到的境界,是大道在修士心中的显相,更是修士自身的道。它诞于紫府之内,识海之上,自成一境,也只有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才有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修成。
参玄悟道,打坐禅定,顿悟道之本源,从而凝炼出道境之形,使其凝结、稳固在紫府之内,这才被称之为修士的道境。
道境无关乎法术与神通,只与道基,道心,道念,道果息息相关。夯实道基,恒固道心,笃定修真之念,结出无上道果,终使其至大圆满境,方能修成无上大道尊一般的圣境,使其化作无上神通。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赵桐在金丹大会道境之门内,悟入道境,数次凝结无果,此次聆听泰古道会诸宗阐道,灵窍顿开。此番生死对决,又使其道境圆满。在与萧莫然对弈之时,竟被其棋气吸引,入了道境,显化道相,终使道境凝结成形。大道显化真相,却远远超出了赵桐心中的道。
此时赵桐陷入了空无寂灭之境,犹如身处万古长夜之中,亦如茫茫尘海之上。明暗相间,无极虚无之所,他似乎超越了诸界群荒,置身于苍茫天宇之间。光洞与黑洞瞬间相撞后,创造的未知世界;奇异玄妙的星海中,翱翔天际的荒古神兽;一个个孕育着新生的混沌之地;一只虚无浩大的神凤,遨游于苍穹之中,诞下一颗新生的宙宇??????
无穷无尽之末,无始无终之源,苍茫虚无尽头,他似乎见到浩瀚的苍宇间,耸立着一道无边无际的大门,大门内不时散发出荒蛮亘古的气息。厚重无边的大门,紧闭着,其上竟生生印着一只同样无边无际的手掌印,那毁灭苍宇的死亡气息,恒古未散。大门之下,竟有一堆白骨。
一声苍老的叹息声传来,赵桐似从梦中惊醒。等他回过神儿来,竟是一头虚汗。
已过去两炷香的时辰,异相消退。赵桐缓缓起身。他见萧莫然仍盘坐在对面,口中叹息道:“贫道已过约定时辰,甘愿??????”
赵桐还未说完,萧莫然摇摇头,坦然地说道:“若非阁下相助,在下怎会领悟至真大道,而顿生道境?朝闻道,夕死可矣,输得是在下。动手吧,贫道死而无憾!”说罢,阵阵大笑。
修斗场内,一片哗然。谁也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萧莫然幻化出大道本相,为何自愿受死?而赵桐已过时辰,那道相竟无法显化。这生死擂出现如此一幕,令众人愕然,议论纷纷。公证人无法判别,泰古道会生死擂从无此先例,他正欲请示古宗会诸执事,以作抉择,却被萧莫然拦下,他起身大声道:“在下与赵道友的赌约,明明白白,贫道以棋道入境,显化道相。若非赵道友相助,贫道难成道相,难入道境,甘愿认输。”
邱掌门勃然大怒,正要吩咐执事与公证人理论,却听到萧莫然决绝之声,无奈地大骂“蠢货”,而后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左清德道长依然一言未发,他表情凝重,似乎思虑着。
李莫清似有不舍,一声叹息。
萧莫然大笑,伫立在擂台上,他闭上双眼,洒脱地说道:“赵道友动手吧,若有来生,贫道愿与汝大战三百回合,一较高下,哈哈。”
赵桐见萧莫然凛然之状,抬头瞧了一眼虚空,他急忙喊道:“打开禁制,放萧道友下擂,此局算我二人平局。否则,贫道绝不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