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影忽然仰起头,宝石一般明净的眼中闪过明亮的光,直直地看向前方。“祁烈,刚才你都看见了吧。”
“前面看见了,不过,你回复后的样子,我一自闭着眼睛呢。”
崔影转过头,精致俏丽的面容显得格外认真。“那你,怕我吗?”
“你一直这样被他这样修炼吗?”祁烈没有正面回答,崔影骨骼狂化的样子实在有些惊悚,实话实说的话又有些残忍。
她才十五六岁,青春少女的年纪,不应该被这个世界如此残忍对待。
“是的,从我很小时候就开始了。他掌握了一套咒语能够控制我的狂化,我没有办法反抗 ,也不愿意逃脱。”
“为什么不愿意逃走?以你的能力,应该有机会的!”祁烈忍不住为她感到愤慨。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那样对周围人太危险。我宁愿被关在牢笼里,也不想醒来之后,面对一地血腥。”崔影抱着膝盖,木然地摇了摇头。
“这。。。总有办法的,给我时间。”祁烈用力握拳,却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知道吗?他们都叫我怪物,说我是崔家最强大的武器。”
祁烈忽然测过身,紧紧抓住崔影的小手,直视着少女胆怯的双眼。
“你不是武器!你是活生生的人!如果说你是怪物,那我也是怪物!”
“我知道呢,所以我才让你来这里陪陪我。”崔影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我知道你的身体里,也住着一个魔鬼。”
“你连这个都知道!”祁烈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难怪你说我们是同一类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感慨命运的奇妙,虽然相识不过半日,却似乎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你怎么这么喜欢雕刻?”祁烈随手取来一具御剑飞行的剑客模型,抚摸着质地坚硬的骨质表面。
崔影叹了口气,有些小心地看着祁烈,这才缓缓说道。
“雕刻让我变得平静,见过我另一面的所有人,都会躲得远远的,害怕我随时破体而出的骨刺。”
“我以前很自卑,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悲的怪物。但是这些年来对自己了解得足够多,我觉得那些可怕的骨质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它们在我身体里面蛰伏,遇到危险时会狂暴而出,撕毁任何威胁我的一切。”
祁烈闻言也是有些怅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也许,崔影已经不需要他的安慰了,在这种极端孤独的环境下,她已经学会了自我适应。
“所以,你爱上了雕刻打磨妖兽骨骼,做成你喜欢的样子?”
“嗯,就是这样。不过那可不是妖兽骨骼,那是我狂化后断裂的骨骼。”
“什么!是你的骨骼?”祁烈大惊失色,手中的骨质模型险些掉落在地。
“有时候修炼残魂太过痛苦,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四处挥斩,将自己的骨刺生生打断。”
“然后你就把它们做成这些模型。。。”祁烈抬头看向半空中漂浮的数十件骨质模型,其中每一件都是崔影极度痛苦之下的产物。
“还有很多呢,做得不好,我都没有摆出来。”崔影低头轻笑,听起来分外苦涩。
“好在我这骨刺生长很快,今天折了,没过几天就又会生长出来,只是会有些痛。”
“崔影,你这样太难受了,跟我一起出去吧。外面的世界很大,没有人会逼继续这样痛苦的修炼。”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外面的人也太多了,他们都能像你这样诚心对待我吗?”崔影看着祁烈,显得十分担忧。
“当然了,起码我的朋友们会把你当做妹妹一般对待。”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被锁在各种各样的房间里面。随着我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我能去的地方就越来越少。”
“小时候我还可以在崔家别院里到处晃悠,后来在一次狂化以后,大长老彻底断绝将我囚禁起来。只剩三个地方能够关得住我了,崔家别院的地窖,落日海峡的天坑,当然也包括现在这座空空荡荡的大殿。”
“他是在利用你!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迟早会牺牲你。”祁烈忍不住愤怒喝道。
“我知道,可我除了这一身不可控制的力量,什么都没有。”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目标,只有一个个用自己骨骼雕刻的模型陪伴着我。”
祁烈生气地冲她大吼:“胡说八道!你还年轻,你还有无限的可能。不就是骨质狂化吗?跟我走,我就不信天下这么大,就没有人能够治好你!”
“没用的,大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叶天你知道吗?梵天宗大宗主,我带你去见他,我相信他有办法控制你体内的骨骼。”
“我不能答应你,那只会害了你。你赶紧回去带着你的同伴离开吧,影天镇魂阵一旦开启,想走就难了。”
“我们一起走,我们是同一类人!”祁烈认真地看着崔影的眼睛。
崔影微笑着摇了摇头,纤手扬起,祁烈只感觉到一道温暖的能量将他包裹起来,眼前一黑,不可控制地晕了过去。
“祁烈!醒醒!醒醒!”
“喂!你小子死哪去了,害得本大爷到处找你!”
“大哥,别睡了啊!”
祁烈脑海中无数道呼唤来回飘荡,忽然黑暗里一道锋利的骨刺划过,将这片黑暗斩成粉碎,阳光照射进来。
祁烈悠悠醒转,睁开双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我昏迷了多久!”祁烈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确定时间。
“不到一刻时辰,你之前跑哪里去了?”沐云深扶起祁烈,忍不住悄声问道。
“一刻时辰,那就还好。从光之门坠落后,我直接掉进了一座大殿,还认识了一个朋友。”祁烈忽然感觉到手中分外沉重,举起手中骨质模型,竟然连那一具御剑侠客的模型也带了出来。
看着手中分外沉重的骨质模型,祁烈再一次确定,关于崔影的一切,并不是梦,是活生生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