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以各种姿态出现于云中,云雾缭绕,使人忍不住想数一数那油画上究竟有多少个小天使。
室内格局有些复杂,陈设充实,两个一样大小的沙发成直角摆放。整体颜色以油画中的蓝白黄三色相称,长方形的地摊便是白心蓝框外又环绕白框。两种颜色没有明显分界,以花的形状互相入侵,中心白色部分刚好摆放了一个饰面繁琐的木制茶桌,上面放着一盏经典式样的布罩台灯。在这个没有电的国度,不知道这样的台灯是不是只是个摆设。
另一边的桌角放着一个天使雕刻,同样是可爱的小天使,站立在底座上,总高度有半臂高。天使双翼展开呈现飞行的状态。看来这间房子的主人非常喜爱天使。
会客厅的一角放着一个绿色的大型盆栽,叫不出名字,长势茂盛。我想查看它是否还活着,摸了一下叶子,却分辨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管家将我们请进这个屋子之后要我们稍等一会儿。我和奥菲尔柯都像是进了另一家博物馆,对屋子里的每一样事物都感到新奇。
维奥拉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等待。
“真是神奇,他的植物就生长得那么好。我把花园搬到这里来吧。”维奥拉说。
“你得搬得起才行。这可是市长的家。”奥菲尔柯说。
“我只是说说而已。”维奥拉别过头,装作不理他。
“这么看来,这个人很有可能改变现状。”我说。
“这又不是英雄主义的时候,里斯特先生不是说了嘛,能改变现状的只有自己。”
奥菲尔柯坚持着里斯特的说法,可是我完全不认同。“那位先生虽然那么说,好像是在强调自然而然。但是许多事情都是个人完成的。我们需要那么一个外力。我们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来到这里的嘛。”
“是嘛。”奥菲尔柯淡淡的回应,好像完全不赞成我的说法,又不想口头上否决招来我的辩论。
不管怎么样,市长还真是独善其身。这里的所有东西都闪闪发光。这栋建筑的包裹下,所有东西都没有收到外部气氛的干扰。
“维奥拉,你知道这个建筑风格吧。”奥菲尔柯抚摸着花纹复杂的墙壁。
维奥拉摇头。虽说她只有十二三岁,但是本地到处是此种风格的建筑竟然不知道。我很想替她回答,但是奥菲尔柯并没有问我,想想就没说话。
很奇怪,我和奥菲尔柯实际上并不是气场相合的人。从圣马力诺第一次见他,也只是因为想利用这个人才与他说话。看到他的光芒,我认同他,但是有无法接近,距离那光芒越近,我就越像被灼烧一般。好像感受到火的温暖,但是却无法用手触碰。
他脾气太过直爽,性子急又容易冲动,如果不是看准了他人脉多,为了寻找关于白衣人的线索,我是不会与这种红色性格的人同行的。
本来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但不会三思而后行,所以总是遇到这样那样早就可以规避的困难。
论土豪旅伴,在高原上遇到的老布无疑是最土豪的,合得来的旅伴应该算是灵程风和雯子,逗比的旅伴马上会想起阿拉丁……但是现在这个同行的人,跟我一点都合不来。他并没有哪里不好,甚至完全是个老好人,我甚至猜测他是不是金牛座。不过现在发现还不晚,这个城市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计划趁早离开这座令人郁闷的城市了。我总是被牵扯到这种跟我毫无关系的漩涡中。
这时,自白色的弧形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们从房间的不同位置抬头看去。
那人穿着灰色皮革的高筒靴子,红色的短裤,白色的花边衬衫和灰色的长款开衫外套。黑色的后发利落的向后竖着,挺着身板迈着轻快的步子。管家跟在后面,气场完全被他的年轻主人遮盖了。
“殿下,你一个人来的?”
奥菲尔柯点点头,露出官方的笑意去迎接这位市长。
“殿下坐吧,既然不是公事咱们也别搞那么多形式。这为是维奥拉小姐,几年前还是她迎接的国王陛下呢。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那么这位是……”他转向我。
奥菲尔柯想说什么,可能他突然意识到了并不知道我的名字,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冰川闪,是个旅者。”我低头行礼。
他则有点诧异,“这个礼仪可是不多见了。我叫卡米洛?美第奇,是这个城市的市长。”他伸手邀请我落座。
美第奇?我好像是在那本小说中读到过这个姓氏。“很奇怪,我在之前从没来过这里,怎么觉得市长的姓氏这么耳熟。”
卡米洛笑而不语。
“美第奇可是佛罗伦萨最出名的家族。是支撑文艺复兴的家族,那些博物馆的画你知道那些出名的画家和建筑师是谁,不知道画中的人和投资者很多都是美第奇家族的人啊。”奥菲尔柯直言道。
“殿下,那都是末日前的事情了。”
“不不,现在美第奇家族依然是支撑艺术的贵族。”奥菲尔柯明明身为王子,却显露出对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无上的崇拜。
“我也只是美第奇家族的旁系,祖先的功绩更为卓越。”卡米洛谦虚道。
看得出,这个人很有处世之道。
“市长先生,虽然我不是为了公事来这里,还是要问一下这座城的情况。”
“嗯?”这位市长好像丝毫不知道这座城发生了什么。
维奥拉从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一朵花交给卡米洛,卡米洛双手捧起,“啊哟,真是可怜。花园遭了病虫了吗?”
“不是的,市长,是城市中的人们思维固化,情绪抑郁,然后传染到了植物和动物。”维奥拉说。
“这样说的话,没有科学依据啊。我要拟定文书上报给国王,如果没有确切的说法,国王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这套话似乎就是给我们准备的。
“我会将此事禀告父王,但是在此之前,想问一下市长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您也不想人们失去创造的力量,那些才是支撑艺术的根本啊。”奥菲尔柯道。
“殿下,我就跟您说实话吧,如果不将最美的一瞬间留存下来,艺术在走下坡路,一切就都错过了。我固然相信会有更杰出的人、更杰出的作品出现。然而……国王陛下的文化封锁太过严格,几乎要把人们所有的灵感封印住了。艺术家们压抑着,有的逃离了这个国家。国家只重视军事扩张,而对于佛罗伦萨这样的城不肯投入,又一直索取。从事艺术工作的人贫困交加,比起精美的壁画,国王陛下更期待一百套精致的水晶杯。作家们、作曲家们为生活所困从事着体力劳动贴补家用,批量生产的手工艺品从这里生产、出口,试问哪里有时间顾及灵感?谁还去创造。这种话只敢和殿下说,毕竟我知道殿下从小喜欢这个城市。而对于国王的质疑,是万万不能被国王陛下听到的。”
奥菲尔柯听完这番话,神情凝重。看来结果很明了了,里斯特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一语双关,说是人民个人没错,说是奥德曼国王也没错。
奥菲尔柯突然拍桌而起,“我现在就回去找父王。”
我和维奥拉赶紧拉住他,“你这样做卡米洛市长不就成了罪人?国王陛下听你的那是好事,如果不听你的,卡米洛市长怎么办?”
“而且殿下,你想的太过简单了。你难道要全国人民来供养艺术家吗?不是这样的,本末倒置了。人们喜欢才会去向往去追捧去花钱,艺术家才会成为艺术家。如果你先将一群人定义为艺术家,供别人追捧,那就成笑话了。你们说这城被定格,被阴郁的气氛笼罩,那么我这里呢?这座城的中心,为什么还好端端的呢?我没有魔法,只是过着正常的生活。”
卡米洛说的没错,他就像是暗夜中的一盏明灯,存在于团团黑雾的中间,可惜他能照亮得不远。
“那么,你是要我们什么都别做,像你一样这样看着?”奥菲尔柯问。
卡米洛把那朵蔫巴巴的花置于手心,道:“如果你相信花朵凋谢了还会绽放,那么它就还会绽放,如果你相信灵感有一天会眷顾你,那么有一天它就真的会来到。你越是在意它,它就越是躲起来,当你彻底忘记时,它突然出现,让你惊讶。”
只见那朵花在他手中化为灰烬,然后“彭”的一下,冒出灿烂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