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法兰西斯的妈妈就同意他继续在这里上学了？”安蒂和几个女生围在书桌前，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一段时间。
“大概是这样吧。你们有梦想吗？”我想起了之前路西法在课堂上与我的对话。
“饱读诗书。”法兰西斯想都不想的说。
“这算梦想？我是要继承家里的家具公司。”一个女生说道。
“我想当一名老师。”马修说。
“安蒂呢？”我问。
“我的前途早已经被决定，我会嫁到邻国。”安蒂说，但是并没有不开心的神情。
“我觉得这些都是理想，不算梦想。”我说。
“什么才算梦想？”
“永远无法达成的愿望。”我说。
“啧啧，真是离谱。”安蒂说。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我们像是住在冰雪球中的玩偶。浪漫的气氛，让整个教室都慵懒了起来。
这个时候，生命老师走了进来。
“这节课我们换一个特殊的地方，去观察一下植物的生长。”老头子挺直腰板在教室门口发布命令一样的说话。
“也就是去Y建筑咯？”
“没错。”
得到通知的同学都夹着书本集体向Y建筑前进。
Y建筑是学校的植物实验基地。里面有植物大棚，也有仿热带研究室。占地面积非常大。由于这里的气候不适合热带作物，所以必须要仿照热带的环境制造出那样的房子。
Y型建筑起初是一条笔直的长廊，两边是各种温带花卉，直到看到岔路，左边的是寒带植物，右边的是热带植物。中间空地以及周围空地种植着水果、蔬菜。
看一下我们的教学进度，的确学到了热带植物的部分。
外面明明还下着雪，进入热带教室的时候则像是到了夏天。
大片的叶子错综复杂，各种危险的植物张牙舞爪。
“各位同学们，这种大叶片的树木名为芭蕉，在热带很常见。再来看这个，看起来样貌普通，实际为箭毒木，其中乳白色的汁液含有剧毒。”
我仔细看着那还不高的小树，这个在中国被称作“见血封喉”。
各种奇花异草在这里争奇斗艳，许多人欣赏花的美，却不知道这些艳丽的花朵都是为了引诱昆虫，目的是传播花粉。
在植物中，也有这样残酷的竞争。
虽然这些植物都不会说话，但是无不是为了保命或为了扩张自己的地盘。
科技时代有学者提出物种多样性，实为制约，如果一片土地只生长一种作物，很快土壤会失去肥力，作物也会招来相应的天敌。
“许多植物有毒，但是对人类也有药用价值。这节课，我们主要将热带植物进行区分，哪些植物危险，哪些可以在紧要关头救命……”
我回想起了小学时候，班级去郊游，选择的地点是城市附近的小山。
春夏之时，草木茂盛，满眼的绿色。
提前一天，妈妈会给我准备好郊游的零食还有水果。
在我这种狗屁不懂的小孩子眼里，完全没有什么陶冶情操的概念。认为郊游就是可以不用上课，出去和大家一起吃一起玩。
我也的确是那样做的。也不记得走了多远，也不记得爬山到底累不累，只是记得和几个同学铺好野餐布，然后分享大家带来的食物。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零食上，对山水几乎视而不见。
我并没有觉得那是值得珍惜的东西。
直到中学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本书。我开始对田野充满了悲悯。
《寂静的春天》，这本偏学术论文一样的书，我在某个暑假一口气读完了。那明明并不是恐怖小说，读完之后却惊惧不已。
我在享受着工业化带来的幸福生活的时候，并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不知道的过去和未来，发生过和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艾伯特施韦策曾说过：“人类已经失去预见和自制能力，人类自身将摧毁地球并随之而灭亡。”
杀虫剂如死亡的雾气，笼罩着田野，无情的摧毁着生命。
你讨厌蟑螂、讨厌老鼠，很多时候，并不是我们讨厌的就是坏的东西，我们喜欢的就是好的东西。
再小的生命也有其存在的意义。而我们为了对某种侵犯了我们作物领地的杂草或是虫子赶尽杀绝，也一并剿灭了以虫子为食的鸟类和青蛙。我们为了驱逐自家的蚂蚁，不惜喷洒大量药剂进入房屋的每一个缝隙，蚂蚁剿灭的同时，在此之后，我们也将呼吸同样的气体。
对其他物种大量捕杀，对自己，也毫无手软。
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经常胃痛，医生误诊，导致我连续打了两个多月的吊瓶。那个时候，人类在药物学的研究上不断进步。有抵御重大疾病的疫苗、有治疗病毒感冒的药物，从阿司匹林到青霉素，好像每一种病都有预防和治疗的方法了。即便是肿瘤、血液病这些难以治愈的病症，也有了治愈的可能。
通过外科手术，能像缝衣服一样对人体进行治疗。
那个时候，一个城市有很多很多学校和商场，住宅楼不停的盖。每个班级有四五十个学生，人们拼命的争夺好的区位，大城市、学区房、重点学校……争夺好的教育和好的医疗。以为人口众多，所以会有大量的劳动力和好的医疗水平，也正是因为人口众多，你可以看到到处都在排队。
我曾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中，茫茫人海中的沧海一粟。没人会记得你、关心你，大家都像着了魔一样向着同一个地方奋力奔跑。好像慢了的话，天堂的门就会关上一样。
我虽然不是克隆人，但也是那样批量制造出来的人。那样有什么不好？我真说不出来。但是那样的过去，令人畏惧，一想到也许会成为那样的将来，又更加的不安。
“这位同学，你在发什么呆！”
被老头子一叫，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大家已经走出很远了。
“啊……那个……”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要想着解释了，你来解释一下植物的叶片形成。”他说道。
还好是简单的问题。“起初植物们为了获得更多的阳光，所以将叶片生长得非常开阔。但是温带和寒带植物冬季为了耐寒耐干，叶片会变得很小，这样有助于饱含水分。为了抵御大型动物，有些植物也把叶片进化得如刺一边，难以咀嚼，另食草动物没法愉快的食用。像刚刚看到的毒箭木，就是使用了化学武器。所以，许多植物也利用有毒的物质来保护自己。”
“没错，就是如此。魔法并不是无中生有，许多魔法逻辑和生物逻辑是相通的。比如一个生命回复的咒语，语言的来源就是植物发出的声音，只是普通人听不到。我们把这种效应增强，并形成咒语，效果便成倍增加。”
“如果普通人听不到，是谁听到的并翻译的呢？”有人问。
“由精灵或者有超能力的人转述。”
我的小学老师很温柔，总是循循善诱，很少和我们发脾气。记忆回到小学四年级的那次野餐，我们全班围坐在大块的草坪上。青草的味道非常好闻。公园的草坪非常整齐，我见过真正的草原，小草坚硬得可以穿透鞋子，遍地是动物的粪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蚊子和苍蝇成群成群的飞舞，所以我对草原没什么好印象。
“大家来说说自己的梦想吧。”老师在大家忙着吃东西的时候提出这个。
“我以后要当警察。”这是大多数男孩子的说法。
“我要当科学家。”但是我们当时实在不知道什么是科学家，总之从小的概念科学家的地位比较高。
“我要当大法官。”一般电视剧看多了的人会有这样的选择。
“我要当医生。”许多女孩子都这么想，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医学院还是男生比较多。
“那么你呢？”别人的梦想五花八门，但是我一个都想不出来。
“当市长吧！市长最厉害！”有人提议。
我觉得那太扯了，所以摇摇头。
“当演员，演员最酷了。”有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理想分给我。
我摇摇头，我的性格可不适合。
“那当校长，你就可以管着所有老师了。”调皮的同学突发奇想。
我继续摇头，我可不想管理任何人。
职业是何等之多，别说三百六十行了，三千六百行都不止。有编辑、有司机、有老板、有主持人……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些人最基本的生活来源在哪里。
我见过养羊的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牵着五六头瘦骨嶙峋的山羊在小山丘下面慢悠悠的走过。
那个时候个体养殖已经渐渐被大规模养殖所取代。跨国公司承包土地，养殖猪牛羊，所有动物都被圈在小小的笼子中，从出生就要接受各种检查，然后贴上标签，在不见天日的暗房中吃、睡，长大之后被宰杀，进入市场。
农民方面，土地兼并。国家喜欢分土地，然后再兼并起来，称之为公允。
不再需要人去亲力亲为的下田干活，在美国，如果是农场主，只需要雇几个帮手，然后插秧有机器、打药有机器、收割有机器，完全不需要操心。
只有捕鱼，还比较零散，但是不再是自给自足的捕捞，而是不用满足的向海洋索取。将海鱼变卖，得到金钱，然后换取物质。
在这样的世界中，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一切看得我瞠目结舌。
“梦想，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当时说了所有人都不爱听的话。
大家认为我是一个奇怪的人，在那个世界，怎么会没人没有梦想呢？只为活着而活着的人不停的劳碌着，毫无意义，要被有思想的人看轻的，要被嘲笑的。
我只是爱这个世界而已，却要走上不同的路才行吗？
对我来说，梦想是个遥远而不可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