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喏。”
施恩泽俯下身，将桌上的支票推至女人的眼前。
身穿红色正装的女人眼波微动，拱起手掌挑了挑眉：“这样的场景里有施总，倒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是赤裸裸的嘲讽。
施恩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摊了摊手：“看来这样的事情刘小姐没少干。”
也不动声色地嘲讽了回去。
刘千雅微微一笑，全然没放在心上，弯下腰去够桌子中央的支票。
一只修长的手却抢在她之前固定住了支票。
“怎么，施总现在是要反悔？”
她似笑非笑地扬起头，眼里闪着幽暗的光。
“怎么会？这点钱，还用不着出尔反尔。”
施恩泽依旧用手抵着支票，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有点好奇。”
“什么问题？”
“我记得，你大一的时候，是江阮的室友吧。”
刘千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字一顿道：“是。而且不仅是大一的室友，直到她把全部行李搬出寝室之前，我们都是室友。”
“哦？”
他拉长了语调：“那么，又是为什么在天兴实习了半年后，跳到如今完全是敌对状态的云芒呢？”
毫无疑问，他调查过自己了。
刘千雅面色不动：“施总能查清楚的事，又何必来问我？”
出卖江阮的那件事第一时间就被她本人发现，可想而知，当时天兴的人在她走后会怎样唾弃她，从这些人嘴里拼凑出完整的黑暗拼图，对于施恩泽来说，必定不是难事。
“可我还真没查到什么。听天兴的员工透露，这件事因为某些原因，似乎只有高层知道。”
她一愣，脸上出现明显的疑惑神情。
怎么会呢？
像这种娱乐间谍，一般只能赚一笔横财就会在圈内臭名远扬，由于人品问题不会再被人任用。
在云芒她却完全没有遭到过这种待遇。上至肖辛，下至底层员工，从来都只认为自己是工作狂，女强人，过往经历之类的事，还真没听人嚼过舌根。
但她一直以为这是贾云真本身特殊的威望所致——她不在乎像自己这样的小虾米有没有“案底”。现在看来，真相是否也没有完全显露呢？
“所以说，你是江阮派去云芒的间谍吗，要的就是在这种时刻，为她所用？”
思绪还没整理清楚，面前的男人就先草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神情似乎还有些得意洋洋。
“我倒没想到，她还有这种……”
“不是。”
刘千雅微笑着打断了他：“您想多了，其一我是在天兴辞职后自愿去云芒的，其二，我和江阮很久没联系了。”
施恩泽闻言定睛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那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为当时的跳槽感到羞愧，以此来帮她一把还人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施恩泽道：“施总，我没什么感到羞愧的。做这件事，也不过是处于市场需要，而我需要从中获利的原始动机，至于心存内疚去补偿什么的，这种戏码，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起的。”
后半句，明显是在嘲讽他现在的行为。
施恩泽愣神的功夫，手中的支票便已被抽走。
她站起身来，将支票放进包里，勾了勾唇:“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施总合作。”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眼里流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心中嗤然一笑。
姐妹情深、重归于好或是心存愧疚、决意补偿，这种高尚感人的戏码，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奢侈。
这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游戏。
她所做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包里被认真存放的支票而已。
一切，仅仅是为了生存。
这是她对于一年前没能完美答出的答卷给出的绝佳答案。
背叛你，其实不是因为欺骗，也不是因为无法控制的情绪，只是因为，那是一个她不想错过的机会。
为此，她找了无数完美的借口说服自己离开。
就如同现在一样，无形中帮助你，不是对你心存愧疚，也不是姐妹之情尚存，只是我恰好，需要这个来换取我向往的东西。
骨子里流淌着自私冷漠的血液，所以本就是注定的命运，无需惋惜。
2
“她人呢？她人在哪儿？”
贾云真气得发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敌当前，竟然会有被招揽进公司的肖辛的粉丝来这么一招。
“真姐，她……她昨天丢下辞职信就走了……”
“什么？”
刘千雅站在玻璃门外，听着贾云真暴跳如雷的声音，眼神如同一汪幽泉。
谁也不会想到，近一年里花费个人资金超过600万的新锐站皮下，说脱粉就脱粉吧。
她垂眸笑了笑，转身下了楼梯，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出某人刚刚给她开好的支票。
说起来，新锐站站子也真是可怜，追个星而已，竟然真情实感到扔下一个爆料贴不要任何对家的报酬就辞职，这才让她不沾一身腥地拿到了50万。
是真的天真。
只不过悄悄带她去了一次肖辛应酬的酒会，回来以后就哭天喊地地要脱粉，这样看来，她那时口口声声所谓的迷妹，崇拜，比起人家来，实在是虚伪透了。
至少，她只呕了第一次。
她停下脚，在楼中层的窗户前站定。
镜子里成熟大方的女人，和一年半之前畏畏缩缩的小职员已经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她自信、狠绝、冷漠、不近人情，她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她是，贾云真如今钦定的接班人。
风光吗？
倒也不见得。
——站在不同视角的人，眼里的风景不会相同。
这熙熙攘攘的北城，还没有她安身立命的一块地方，风光，也仅仅限于那些受她操控的键盘侠和公司里的职员。而利用她的那些披着虚假皮囊的人，却在她无法全盘窥视的世界里，活得那么滋润。
还不够。
她得到的还不够多。
她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镜子和化妆品，手脚麻利地补了妆，脸上重新挂起得体而迷人的微笑，一步步上了楼梯，如惯常无异的，伸出修长的手在贾云真的办公室门上轻叩了叩。
“进来。”
贾云真凝视了她两秒，脸上的神情宛如吃了定心丸一般轻松下来：“帖子你应该也看到了。你主意最多，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乱了。
再细致谨慎的人，一旦慌乱了手脚，就会留下无数的漏洞。
——那也会是她的机会。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未来，压在别人身上。
——教给别人无数遍的道理，用在自己身上，却少了必须执行的决心。
她嘴角慢慢上挑，形成一个颇有信服力的笑容，点了点头：“办法，我已经想到了，不过，需要肖哥做一点牺牲。”
——我布下的局，我当然也能解。
贾云真一怔，忙问：“什么办法？”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
她微笑着，镇定如常地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计划赋予流利悦耳的声线，眼看着贾云真从犹豫变得眼睛闪闪发光，心中却嘲讽起来。
——可解出来的结果，焉知不是另一个无路可退的死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