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五年之久,木瑜重新站在这让她魂牵梦萦的宅邸前,顿觉恍然如隔世。
她并非不愿回来,只是为了到那远在华州皇城内的清风楼学武,十岁那年便不顾爹娘的阻拦和劝告,偷偷地独身前往清风楼,直到学了一身的武艺回来。
陪她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位一直照顾她的师兄——宁浩。
三月初春,微风清寒,轻拂着大地万物,浮云淡薄,衬得碧空澄澈如洗。
亦如宁师兄嘴角绽开的笑意,明朗且温润。
“师妹,进去吧。”宁浩见木瑜许久未动,不禁催促道。
然而木瑜仍是情怯得很。
她远远地望着宅子内走来走去的人影,手指缠着上衣的衣角惴惴良久。
她担心爹娘埋怨自己,同时也极为想念他们。
于是侧眸看向身旁的人,眉间微蹙:“宁师兄,你说爹娘会不会生我的气?”
宁浩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道:“瑜儿,天下父母心,总是把子女放在第一位,我想二老定然很想念你,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可是......”木瑜垂下了头,她不仅担心爹娘生气,她还为自己离家五年而感到愧疚。
宁浩抿唇不语。他再了解不过了,虽然他的这位师妹平时看起来活泼、大大咧咧,但只要一面对自己最在乎的人或事物,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小心翼翼。
身旁的少女怎么也跨不出那一步,宁浩便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来,欲要握住少女搅弄着衣角的白嫩小手,却不料,木瑜忽然深吸一口气,抬着头、挺着腰背,激动道:“不管了,回家!”说罢,便大阔步地往木宅去。
宁浩伸出的手落了空。他的一双细长白皙的手在明媚的暖阳下仿若透明,长袖一放,便再次藏进了衣袖中。
木宅门口守着两名家丁,都是新来的,并未见过木瑜,他们两人早便瞧见木瑜和宁浩两人站在门前,便多留心了些,又见其中一位穿着红衣的小姑娘上前来,于是拦住盘问:“你是什么人?要找谁?”
两名大汉身材壮硕,面色严肃,有点威势。
木瑜对着其中一人道:“你进去跟你们家老爷通报一下,就说您的瑜儿回来了......”
两名大汉不解其意,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有一个转身进了木宅前往通报去了。
木瑜心中忐忑,耐心地等在自家门口。她的脑中不断闪过爹娘见到自己时的模样。
是喜极而泣抱头痛哭还是愤怒咆哮大声怒骂?
木瑜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直到家丁领着一位年近半百的中年人从宅院到门口,木瑜才不得不止住了这些想法。
“......爹。”
这一声爹叫得很是生涩,还有一丝怯意,木瑜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木瑜不知道它能不能让亲情更加浓厚,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但木瑜却在此刻深刻地体会到,五年的时间可以让自己的爹爹两鬓斑白、眉眼苍老。
跟随爹爹而来的还有木宏,木瑜小时候习惯称他为宏叔。
木宏也苍老了许多,他的腰背佝偻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看见他,木瑜的脑海刹那间闪过木宏曾经带着自己放风筝时的场景,那时候也是在初春——草长莺飞的季节。
木正清在看见那张极为熟悉却有些陌生的面孔之时,双手微微颤抖,激动得几乎说不上来话:“瑜儿,瑜儿啊,果真是你......”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木瑜身前,双眸盈泪。
“爹!”木瑜“扑通”跪下,满心的愧疚和歉意。
木正清当即将她扶起来,道:“瑜儿,快和我去见你娘,你娘想你想疯了!”他拉着木瑜便要往院子里去。
木瑜听了,跟着木正清疾步往沁心院去。
沁心院,是爹娘住的院子,仍是五年前的模样,庭院里种着一颗大槐树,此时正值初春,槐花都结了花苞,过不了多久便就会开花了。
刚一进入正堂,木瑜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檀香。
满室烟雾缭绕,檀香尤为浓烈。正中央跪坐着一个瘦削的妇人,她一身质朴的灰衣,长发盘成简单的发髻,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木瑜瞧着她的背影,蓦然一阵心酸,泪水控制不住地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瑜儿,进去,进去。”老爹微微颤抖着双手催促着她,自个儿转身之际也是禁不住泪流。
木瑜悄无声息地踏了进去。
浓香让她不适,不禁打了个喷嚏。
木瑜揉揉鼻子,微微皱了眉头,娘每天呆在这种地方,身体禁受得住吗?
那妇人正专心地念叨着,听见身后少女的喷嚏声,觉得陌生,下意识转身一瞧,双眸猛然定住。
木瑜浅浅一笑:“娘!”
妇人激动得站起身,却因为跪坐得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
木瑜瞬时便到了她身旁扶住:“娘,慢点。”
这会儿离的近了看得真切,木夫人激动得不能自己,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抚着自家女儿的脸蛋,呢喃:“瑜儿,真的是你,瑜儿,你回来了?”
木瑜吸了吸鼻子,不住地点头:“嗯!娘,是我,我回来了,娘,对不起......”
“孩子,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木夫人拥住自家女儿,又哭又笑。
堂屋外,木正清偷偷地抹眼泪。
“老爷!老爷!不好啦!”
正在这时,管家木宏匆匆跑进来。
这木宏素来谨慎稳重的,这样着急忙慌的样子,莫非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木正清低声呵斥:“什么事?小点声儿!”
木宏看了眼自家老爷身旁陌生的年轻面孔,于是上前附在木正清耳旁说了几句。
木正清的脸色也因此大变。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