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你在做什么？”
少女凑到他的身边，好奇地问道。
“炼丹。”男子睁开闭着的双眼，面带微笑地看向一脸好奇的少女。
“我知道啊，可是你为什么突然要炼丹啊？”
“因为炼丹能让我的心情平静。”
少女歪着头继续问：“你不是一直都很平静吗？而且我最近都很乖，根本没有闯祸啊，你有什么可平静的？”
男子看向少女，眼神温和而复杂：“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既然知道我不懂，你就解释给我听嘛，你不说，我不是永远都不会懂了？”少女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生气了。
“我倒是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男子笑着说道，可这笑容，却充满了少女看不懂的苦涩。
少女气得跺脚：“哎呀，你这光头说话真是让人着急，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嘛？动不动就跟我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烦都烦死了！”
看到少女的怒容，男子败下阵来，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好了好了，不气了，来，我教你炼丹。”
“我为什么要学？”少女说着扭头就要走。
“你不是说想要学着控制自己吗？炼丹可以让人平心静气，对你来说不是个很好的修炼方法吗？”
少女有些迟疑地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来：“真的？”
“至少值得一试啊。”
“那……那好吧。”少女乖巧地坐在男子身边，一脸好奇地盯着面前的大丹炉，“这个要怎么弄啊？”
“你想要炼什么样的丹药？”
“唔……”少女想了想，“你现在身体这么弱，不如就炼个可以增加体质的药给你吃啊。”
男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好，那我就教你炼清海玉龙丹吧。”
“唔，这名字倒是挺霸气的。”
“这种丹药虽然算不上高级，但难度适中，用来教你炼丹之法应该刚好合适。清海玉龙丹可以增强服用者的体质和精神力，它的材料有……”
“停！”少女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不想听这些啊，你只要告诉我怎么炼就好啦！”
男子听她这样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还露出宠溺的笑容：“知道了，那你注意我的动作。”
男子非常熟练地演示了一遍，少女迫不及待地从丹炉中拿出他炼好的如白玉一般的丹药，一脸惊叹：“哇，这个真的是丹药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好漂亮！”
“想要自己试一试吗？”
“好啊好啊。”
“我刚才的动作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记住啦，你不要再啰嗦啦光头，快闪开，快闪开！”
男子站起身，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淡淡的悲伤。
这一炉丹，少女没能成功，事实证明，她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做这么精细的工作。
“啊，光头！你这个骗子！还说什么可以让我平心静气，根本没有效果嘛！”
少女气冲冲地拉过男子的手臂，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住，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而他却面不改色，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少女在感觉到鲜血的味道后像是触电一般退后几步，她看向男子，眼神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少女的声音虽然很小，但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只是用手轻轻抹了抹伤口，鲜血淋漓的伤口便恢复了原样：“没关系，我原本以为你会毁了我的丹炉呢。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了，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觉得不开心，只要把气撒到我身上就好，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介意的。”
听到他的话，少女再次露出了笑容，她扑进男子的怀里：“最喜欢你了，光头，不对……是季凉。”
……
……
……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小蘩的身上，她的丹，已经炼完了，而在炼丹结束的一瞬间，丹炉周围竟然出现了七色流光异象。
“这是……金丹异象！”
“不不不，金丹异象应该是金色的啊，为什么会是七彩的？”
“老夫炼了几百年丹，从没见过如此现象！”
“天啊，从材料看根本就是平常无奇的丹药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象？”
“谁说只有高级丹药才会出现异象？”
“可是……可是……”
“这简直就是神迹！”
台下的讨论声依旧在继续，而小蘩却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动作。
许叶早就感觉到了小蘩的异样，只是因为炼丹还没结束，他不敢轻易上前打断，现在丹已炼成，许叶第一时间来到小蘩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许叶的靠近，小蘩慢慢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许叶担心的脸，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炼丹可以平心静气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小蘩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倒在了许叶的怀里，而她发带的伪装效果也因为她的精神波动太大而失效了，当众人看到那个深不可测的高人林叶道人变成一个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姑娘时，全都傻了眼。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和他们两人接触最多的扶风道人，他一直以为林叶道人是许叶的师父，没想到竟然只是那个炼出生死间的小姑娘的伪装！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那个小姑娘本来就是许叶的师父呢？可是她的修为……但是炼丹技术……啊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众人全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叶正在紧张地检查着小蘩的身体，她的精神处于一种非常混乱的状态，而许叶，竟然对此无能为力。不过这种状态只是持续了几秒便结束了，小蘩的精神状态渐渐稳定下来，呼吸也跟着平稳了不少，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蘩？小蘩？你能听到吗？”许叶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把她叫醒。
小蘩慢慢睁开眼睛，眼睛中淡淡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看得许叶心头一跳。
小蘩怔怔地看着许叶，眼里带着迷惑和陌生。
“小蘩，怎么样了？”许叶担心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听到许叶的话，小蘩才慢慢缓了过来：“我……我没事，就是好像做了个噩梦一样……对了，丹怎么样了？”
许叶忍不住笑了：“傻瓜，这种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竟然是丹？你的丹没事，而且还很成功。”
“真的？”小蘩听到这句话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丹炉，一股特殊的浓郁香气瞬间从炉中四溢而出，闻到这股香气后，小蘩的表情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好像很兴奋地从炉中取出丹药来，那丹药，在阳光下如晶莹剔透的白色玉石，周围还围绕着淡淡的七色光彩，看起来异常美丽。
小蘩捧着这颗丹药，感觉眼泪又要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强行压了回去。
“哈哈，怎么样？是不是没给你丢脸？”小蘩笑着晃了晃手上的丹药，一脸得意地看向许叶。
许叶点点头，假装没有看出她笑容中的勉强，微笑着看似随意地问道：“这丹药叫什么名字？”
“清海玉龙……”小蘩笑着说道，“它的名字叫清海玉龙丹。”
“请问，”小蘩身边的一位丹士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蘩手上的丹药，眼神里满是热切，“这丹药，可以借给我们看一看吗？”
小蘩对这位丹士有印象，他就是之前炼出准金丹的那位丹士，虽然小蘩并不知道这个人，但她可以肯定，这个人应该就是在场除了许叶以外丹术最强的人了。
事实上，小蘩现在才注意到其他人那热切的眼神，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和她手中的丹药上，那眼神，甚至让小蘩有些害怕。
“当然可以。”小蘩把手上的丹药交给那位上前搭话的丹士，然后退到了许叶的身边。
许叶拉住她的手：“好了，这边的事情就算结束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嗯。”小蘩点点头，跟在许叶身后回了房间。
许叶关上门，拉着小蘩坐到了床边：“好了，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可以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小蘩看向许叶，之前假装出来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眼神里的脆弱再也掩饰不住。她像只胆小的小动物一样依偎在许叶的怀里，安静地哭泣，一句话也没说。
许叶抱着她，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陪着她一起沉默。
小蘩在炼丹的时候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并不完整，但却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好像尘封已久的痛苦记忆一下子被打开，那种痛彻心扉的感情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承受。
小蘩哭了很久，没有激烈的号啕大哭，只是小声的啜泣，可是眼泪就是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那种状态，让许叶的心都跟着碎了。
“许叶……”
小蘩的声音很轻，感觉更像是梦呓，但那细微而沙哑的声音听在许叶的耳中，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样划在他的心头。
“嗯，我在。”许叶轻声回答着。
小蘩抬起头，与许叶四目相对，她张张嘴，可是想要问的那句话，却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如果，我对你的感情，甚至于你对我感情，都是源自于我体内的另一个存在，该怎么办呢？
小蘩再一次抱住许叶，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这样的温柔，她还能享受多久？
其实一直以来，小蘩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她和许叶之间的感情会这么强烈？她对许叶是一见钟情没错，可许叶又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即便她在遇到之前，许叶已经和穿越过去的小蘩有过接触，但仔细想一想他们在一起的过程，似乎进展也太快了一些，总觉得好像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要把他们两个拉在一起，那种强大的不可抗力，甚至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一直以来，小蘩都觉得这是因为许叶和她之间的缘分，比如前世的恋人之类的，而直到刚才，她才意识到，这份缘分，根本不属于她。
少女和那位名字叫季凉的僧侣的故事并没有在那个拥抱后结束。
后来，少女再也没有炼过丹，只会在季凉炼丹时安静地陪在他的身边，有时候是少女的模样，有时候，又会变成一只黑色的小猫。
后来，季凉也没有失言，每次少女失控时他都会挡在前面，阻止她伤害其他人，直到，他死在少女的手中，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面带笑容，告诉她，以后没有他在身边，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要再乱发脾气。
后来，少女想起季凉的话，炼丹可以平心静气，于是她就疯狂地炼丹，每天每天，直到把他唯一教给过她的清海玉龙丹炼成极品，却依旧没有办法停止她对季凉的思念，就像当初的他，即便炼再多的丹，也没有办法忘掉那份本不该存在的爱意。
一直以来，小蘩都以为那些可怕的、杀戮的、模糊的记忆来自于她的前世，而现在，她很清楚，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因为那位少女，是不死之身，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转世，而她之所以会有这些记忆，是因为那位可以毁天灭地的少女，就住在她的身体里啊……
或许她就和杨曦学长一样，他因为融合了许叶的修为碎片而受到影响，从而爱上小蘩，而她呢，不过是受到了她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影响而爱上许叶，不，即便没有另一个灵魂，她也会爱上许叶的吧，可如果是那样，许叶，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了吧……
一想到这里，小蘩就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可即便知道这份感情不属于她，她也没有办法做到放手，而最可悲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这份想要抓住不放的心情，是不是真的来自于她自己的真心……
小蘩想起刚刚接触修真时在泉灵那里做的测试，泉灵说她无欲无求，可现在，她却有了无论付出什么也想留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