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事这么紧急,还要顾大哥亲自前来?”
“说来惭愧啊!你大哥我恬为润州都督,管着下面这么多的州、县。跟着钱王,呃不,吴王这么多年,也就对军队和民团的事情有些了解,对于政务、农业、教育、商业这些东西实在不甚了解,加上自己还要管着偌大一条江防线,也实在是没有这许多精力。
“就在本月上旬,吴王从团联营中调拨一万兵士过来,我才稍稍松了口气,不曾想刚回润州都督衙门不足半日,上元县和江宁县两位县令就先后找到来,跟我要说法!后来二人还大打出手,把我弄得是束手无策……”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自吴越争霸开始便有了金陵这个地方。
东吴开始,直至杨坚建立隋朝,金陵一直是各朝帝都。
可是到了隋朝,杨坚担心南方的金陵城“天子气”再次崛起,于是命人破坏金陵的风水,将城内所有的建筑尽数拆毁,在上面开垦作田,于是气势宏伟的金陵城不见了豪华的建筑,变成了一间间的农家小屋。
到了唐朝,金陵城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于是唐帝又开始忌讳这座拥有近两百七十年的帝都会龙气再起,于是将金陵以秦淮河为界分成了上元县和江宁县。从而使金陵城受到了发展的限制。
而事情就是因为金陵城被一分为二引起的。
几天前,有一富商高价想购买乌衣巷的地产,最后求到了江宁县县令温仁那里。
温县令心里立刻乐开了花“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啊!本官刚刚上任不久,正想做点政绩出来,可每次经过秦淮河最繁华地方的时候,心气就凉透了一半,乌衣巷地处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可是那里的房子实在已是破烂不堪,想重新修缮吧府库实在是穷的可怜。这下好了,有人愿意修缮,而且府库还能得到一项可观的收入。”
温县令心里开心,但是脸上倒也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喜悦之情,只是淡淡的道:“牛员外,此事还要等本官上禀都督,只要他老人家点头,本官自然没有异议。”
牛员外以为温县令是故作姿态,当下就偷偷的从袖中掏出一千两银子塞给温县令,美其名曰:“希望温县令多多周旋,这些银子算是作为上下打点只用。”
温县令二话不说,就把银子藏进了自己的怀中。这倒不是他贪财,其实温县令名叫温仁,以前是江宁县里的一个教书先生,因为痛恨田頵在金陵的所作所为,回到了老家吴兴县,过起了田园村夫的日子。可是他外不能养桑种地,内不能养鸡养鸭,整日被他夫人唠叨。
听说金陵被钱镠夺得,而且还在各地广招贤人,于是他这个闲人经过层层选拔又回到江宁当上了一县父母。
方才听说牛员外要购置整条乌衣巷他都没有表现的十分沉稳,但是私下收受一千两银子却着实让他老脸有些羞红,这是他出生一来拿的第一笔不义之财,还好温仁肤色较黑所以倒也不太看得出来,当他想到可以拿着这些钱开设粥棚的时候,他的心好像又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牛员外离开县衙后,温仁便到润州江防营求见顾全武,将此事和盘突出。
顾全武当时也没有多想,一条没用的巷子而且大部分房舍都已经坍塌了,有人愿意出钱购买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他当场就同意了。
温仁拿着盖了章的地产文书回道县衙,着人下去通知牛员外,牛员外正巧手上无事,便带着银两随着来人去了县衙,交清银两后又私下塞了两千两银子给温仁,温仁这次拿的是心安理得。果然应验了“一回生两回熟”这句古话,牛员外拿着文书离开县衙的时候温仁便对自己的表现摇头不已,却不成想到走出县衙的牛员外则是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心道:“妈的,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请示都督,还不是自圆其说而已,真要请示什么都督,哪有一天就能办下来的?还是银子好使啊,以后等老子把乌衣巷的生意做开了,一定要十倍百倍的收回来才行。”
说道官府自由买卖乌衣巷,其实那是战乱年代都有的。一个地方今天是你的,明天又是我的,只要是没有人住的,当下官府都有权力收回使用或者出售。乌衣巷的房子和地产虽然都是有屋主的,但是只要是新吴打下来后,屋主没有去官府登记的,房屋自然就要被官府收回的。
第二天,牛员外气宇轩昂的头前走着,后面还带着几个泥活和木活的匠人,一群人来到乌衣巷,正打算把这巷子的房屋好好修缮一番的时候,却发现整条巷子的房屋廊下都被一群渔夫占着。还有很多房屋内还摆着一盆盆现货的鱼儿。牛员外当时就傻眼了,自言自语道:“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啊?怎么怎么现在竟然变成了鱼市?”
回过神来的牛老爷可就不客气了,当场拿出地产文书大喊道:“你们这群臭卖鱼的,赶快给我离开,这里现在是老子的地盘……”
乌衣巷很热闹,早上买鱼的人那是人山人海,这年头老百姓吃不起粮食,金陵城挨着长江,这鱼却是出了奇的便宜。所以老百姓都改拿鱼儿当了主食。
气的暴跳如雷的牛员外叫后面几个匠人挤进人群,踢翻了几个鱼摊。百姓见有人闹事纷纷躲到巷子的两头给他们让出场地,瞧起了热闹。
牛老爷是万万没想到啊,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这些卖鱼的很团结,一下子就把牛员外和那些匠人给围了起来。牛老爷见事情不妙,又脱身不得,只得“以德服人”。他拿出了昨天温县令给他地产文书,语重心长的和那些卖鱼的好说歹说,诸如“我们都是斯文人”、“大家有话好好说”、“恩怨宜解不宜结”之类的话他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可最后确实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牛老爷最后被打的鼻青脸肿、哭天抹泪的跑回了家。
事情后来闹到上元县,上元县县令冷义听说乌衣巷售于牛员外,当场就暴跳如雷,要不是看着牛员外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自己也巴不得上去再踹上几脚。
冷义恶狠狠的说道:“看你还是个员外,真是蠢笨如猪!”
牛员外无辜的道:“我是被他们打的像猪,可不是愚蠢的像猪啊!”
“你还说你不笨?乌衣巷是在谁的地界上,你不知道吗?”
“这……”牛员外迟疑道:“我家住城南,自然是离江宁县衙近些,而且我去江宁县衙办理的时候也没有人告诉我乌衣巷不是他们的管辖范围啊?”
“所以说你愚蠢如猪,你不会自己问吗?再说了江宁县与上元县向来以秦淮河为界,这个难道你不知道吗?”
牛员外心想:“这事当然是知道的,可是谁知道金陵到了新吴手上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当初原本是想去江宁县衙问问的,可是温仁温县令宾至如归的服务态度让他后来就把这茬给忘了。嗨……,真是有一种被卖了的感觉!”
牛员外想到这里也是不禁的摇头,可是钱已经出了,不管是你上元县还是他江宁县,总归都是归润州管吧!于是牛员外又抬出了润州都督府这块金字招牌。
站在另一旁那些卖鱼的可不干了,当下一个叫蒋三的,从怀中也拿出一份文书,上前说道:“大老爷,这是一个多月前,小民和大老爷签署的关于乌衣巷的租赁合同。自从签署了这份合同,小民可都是月底前准时把租钱缴到师爷手上的。虽说这合同是每月一签,但是这个月的租钱小民早在上个月底就已经缴清了。大老爷您看,这是缴纳的凭证!”
听到这里,孟毅似乎有些听明白了。
原来上元县县令冷义也是新上任的,虽然他学问没有温仁那般高,不过曾今也在衢州当过几年的典史,两个县令都是刚刚上任的,而且又都住在这金陵城中办公,平日里自然也会相互较劲。温仁舔着老脸收受贿赂也是想多做些口碑,冷义把暂时荒废在那里的乌衣巷租给那些卖鱼的,何尝又不是一种政绩呢?
冷义其实在每月的汇报中也写到过乌衣巷租为鱼市一事。只是这种小事也只是浅浅带过,事后顾和尚也只是一眼带过,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孟毅正要跟他说这事的解决办法时,顾和尚打断道:“如果这事单单是这两家的冲突,事情就好解决了。最多等那些卖鱼的做到这个月底或者直接退他们点租钱,再把巷子给那姓牛的也就罢了。毕竟说到底,两位县令都是为了能让金陵城能尽快的恢复生机,很显然把乌衣巷售于那姓牛的更为妥当。
“可就在前两天,乌衣巷的屋主回到了金陵,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故宅竟被两帮人哄抢,于是也告上了县衙。
“老子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他们,就按照之前和两位县令商量好的:渔民租用到十一月底,然后再归还给姓牛的就算完了。可是一听屋主的来头,我就着实有些犯难了。
“这两天,为了这事,两县县令、姓牛的、姓蒋的、还有原来的屋主姓王的,天天寻我。我被逼的实在没了办法,就只好借着巡视江防躲了起来。结果这三方你争我夺,打的是不可开交。官府在这件事上又失信在先,实在无法秉公处理!
“这一听到你在丹徒,我就想到了你老弟肯定有办法解决,所以就只好亲自登门了。”
孟毅耐心的听完了整件事情,思索片刻后为难道:“乌衣巷我倒是知道一些,‘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乌衣巷以前可是个不得了的地方,王谢两家从那里走出来的名人不胜枚举。可是到了隋朝后,王谢两家没落了,我也不记得还出过些什么了不起的大才啊?”
“贤弟有所不知啊!现在唐庭的户部侍郎王抟就是王谢的后裔。这次他专程让他的三个儿子来金陵修缮故宅,说今年年节要回家祭祖的。”
“唐庭的一个侍郎而已,现在各地大官多了去了,你我就是正三品嘛!”
“如果他只是唐庭一个区区侍郎老子怕他个鸟!可,可是,可是他,他是吴王的人”顾全武后面的话刻意放低了声音。
“什么?他,他是我们的人!”孟毅惊讶的大叫起身道
“老弟,你小声点……”顾全武伸出食指做禁声状,接着说道:“是啊,前几年他任苏州刺史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层关系,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事,吴王费劲心思才帮他活动活动到这个位置的。”
“那,那你早知道他,他是……,你还答应温县令出售乌衣巷?”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王抟做刺史那会我还没到杭州呢。是前天吴王传信给我,我才知道这事的。”
“什么?吴王都知道了?”
“所以我说这事棘手啊!”
“大哥,我们刚刚在润州站稳脚,根基不稳,‘信’是为官之根本,也是立威之本。如果我们出尔反尔的话,以后百姓将不会在信任我们了!”
“兄弟,这话是不错,我也知道。可是如果因为此事,得罪了王抟,万一他和吴王生了嫌隙,那就更麻烦了!”
“大哥这话也对,这件事情看来兄弟我也是爱慕能助了!”
“嗨唉……别呀,我这次特意赶来就是请兄弟出手相助的,若你都不肯帮我,那我,我只好做回小人,打发了那姓牛的算了。”
“万万不可!大哥这样做以后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我们还如何治理好整个新吴啊!”
“那兄弟你的意思是肯帮我了?”
“嗨唉……行了,我就去一趟金陵城吧!不过我只答应想办法帮你,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处理好哦?”
“好好好,只要兄弟肯出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那这样,我回头跟两位县令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你们安排个宅子。我还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这事儿可就全仰仗贤弟了!那要没事我就先赶回去了,你小子随随便便打下了这么多地方,可把我们给害苦了!光这一条江防线就已经搞得我焦头烂额了!”
顾和尚起身拍了拍孟毅的肩膀,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
“小莲,我师傅有消息了吗?”缘来茶庄前的一个小树林里朱珠对她的贴身丫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