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问题不在于“完颜康”善于玩弄权谋,而是儿子看透了母亲的弱点,换种说法,包惜弱的缺陷太明显,那就是“愚善”。

    十八年前,完颜洪烈利用这一点顺利得到她;

    十八年后,“完颜康”又利用这一点博得母亲的宽宥。

    最要命的是,当妈的浑然不知,并忘我地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白天儿子惹事打伤人。

    什么是原则性问题,什么事重要,包惜弱心中是糊涂的!

    如果问你《射雕》中最有血性的一幕,你会想起什么?

    那是书中偏后的章节,那时包惜弱早就因惦记名节受损,与杨铁心双双自尽了。

    郭靖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回草原欲接母亲回江南,也了结一下与华筝的婚事。

    我们总说,孩子的教育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殊不知,妈妈才是孩子真正的起跑线!

    妈妈输在了无知上,请再好的老师都补救不了!”

    对此,铁木真怎会袖手旁观,他借机挟持郭母,逼他归顺,正是双方胶着之际,郭母施计争取到一次与郭靖单独说话的机会。

    “想我当年忍辱蒙垢,在北国苦寒之地将你养大,所为何来?难道为的是要养大一个卖国奸贼,好叫你父在黄泉之下痛心疾首么?”

    郭靖叫了声:“妈!”眼泪从面颊上流了下来。

    李萍又道:“人生百年,转眼即过,生死又有甚么大不了?只要一生行事无愧于心,也就不枉了在这人世走一遭。若是别人负了我们,也不必念他过恶。你记着我的话罢!”她凝目向郭靖望了良久,脸上神色极是温柔,说道:“孩子,你好好照顾自己罢!”说着举起匕首割断他手上绳索,随即转过剑尖,刺入自己胸膛。

    李萍以死化解了郭靖面临的家国两难,她教给孩子的最后一堂课,是对于祖国的热爱!

    若干年后,郭靖站在襄阳城上,对抗蒙古大军之时,说不定就在想这一幕。

    他也想起了母亲刻在他心中的侠义之道、家国情仇,以及过往种种吧……

    作者真有意思!

    小说开头,他故意虚晃一枪,让丘处机和江南七怪比教育孩子,把读者的注意力带跑偏。

    而当你一门心思地对比郭靖与杨康的师父阵容时,他又悄悄牵出了暗线:

    师父算什么,妈妈才是对你影响最深的人!

    许多人初读此书时,没有发觉,等到醒悟过来,着实又惊又喜。

    郭靖之母李萍,身怀六甲与恶贼段天德斗智斗勇,在乱军中生下郭靖,穿死人衣服,割死马肉吃,凭其一双巧手,硬是在大漠扎稳了根活下去。

    大漠的生活艰辛,李萍又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她却以其淳朴的性子,教会了郭靖什么是民族大义,什么是为人的风骨?

    杨康之母包惜弱晋升为王妃后,对儿子疼爱有佳,放纵他四处惹祸。她担心孩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并不告诉他亲生父亲对金人害死的事实,任由他因小王爷的身份自信心无限膨胀!”

    ╭(╯ε╰)╮

    “甭管他是不是存在过了,郭靖带给我的不是虚无。

    我欣赏他,不是蠢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一种理智的互补。

    这种很轴的人但愿不是我的朋友,一旦摊上也就无可奈何。

    没了机变聪慧的黄蓉,没了嫉恶如仇的洪七公,没了固执保守的江南七怪,甭管没了谁,郭靖都还是郭靖。

    我年少气盛时,外表拘谨内心狂放,没人放在眼里。深觉天将降大任于吾身,权衡利弊,奋起反抗权威,管他山高水长,我行其事。待得功成名就,飘然隐退田园,携三五挚友,月下煮茶试剑。

    作者每部小说的主角都考量了个遍,独不待见靖哥哥。

    而郭靖像个田间水牛,又闷又傻,搞不懂是怎么当上蓉儿的靖哥哥的,如果我是黄药师,管他三七二十一,扬手立毙此獠。

    然则后来我心意多变,可以说转向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不敢说无愧于心,总算也没太过失望。是时,我复又看到郭靖。

    该怎么说这个人呢。

    他做了很多本不该如此的选择,将原本铺设好的道路一扭再扭,将自己置于一种无法捉摸的乱潮里,痛苦不堪。

    他顽固到理所当然的偏执,以极其个人化的视角看待这个令他失望与欣慰的世界。

    他极其简单,似乎在他人身上出现的很多种欲望在他这都销声匿迹,不知是压抑还是克制。

    这属于没有本事又自讨苦吃的典范。通过他我能想到很多我不喜欢的词。

    看起来很奇怪,跟我简直处在不同的维度。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这是一个极具个人特色的人。

    这个时代是一个趋向统一的时代,百花缭乱的背后是一种恶意的整合。

    做的事说的话都被圈定了界限,所思所想只能自由的飘荡在猪圈内。

    所谓成熟,就是自己把自己涂抹成和大伙一样的颜色。

    真正具备被把握被坚守的实力的品质已被深埋。

    缺少真正的好人,也缺少真正的坏人。

    那个时代同样如此。

    伤痛使人成长,如果把伤痛视为阻碍你找到自我的粗制滥造的守卫的话,你的刻意规避不是真正的成长,换句话说,太多人在这个选择面前,长成了别人,而郭靖没有。第一次重大思辨难关,原文如下。

    他茫茫漫游,不知该赴何处,只一年之间,母亲、黄蓉、恩师,世上最亲厚之人,一个个的弃世而逝。欧阳锋害死恩师与黄蓉,原该去找他报仇,但一想到“报仇”二字,花剌子模屠城的惨状立即涌上心头,自忖父仇虽复,却害死了这许多无辜百姓,心下如何能安?看来这报仇之事,未必就是对了。

    诸般事端,在心头纷至沓来,“我一生苦练武艺,练到现在,又怎样呢?

    连母亲和蓉儿都不能保,练了武艺又有何用?我一心要做好人,但到底能让谁快乐了?母亲、蓉儿因我而死,华筝妹子因我而终生苦恼,给我害苦了的人可着实不少。

    “完颜洪烈、魔诃末他们自然是坏人。但成吉思汗呢?他杀了完颜洪烈,该说是好人了,却又命令我去攻打大宋;他养我母子二十年,到头来却又逼死我的母亲。

    “我和杨康义结兄弟,然而两人始终怀有异心。穆念慈姊姊是好人,为甚么对杨康却又死心塌地的相爱?拖雷安答和我情投意合,但若他领军南攻,我是否要在战场上与他兵戎相见,杀个你死我活?不,不,每个人都有母亲,都是母亲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的抚育长大,我怎能杀了别人的儿子,叫他母亲伤心痛哭?他不忍心杀我,我也不忍心杀他。然而,难道就任由他来杀我大宋百姓?

    他始终不清楚自己与他人应该处于一个怎样的关系。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但在没有他人的世界,自我又有什么意义?他人给我们构筑的只是一个天堂般的地狱,而如何评价,则取决于我们明白了多少。

    郭靖最后的答案是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郭靖是一个智者。

    他潜意识里是明白的。

    这个世界终究纷乱太多,你有你道,我有我道,此道非彼道,却都有道理。

    道哪有没有道理的。

    问题在于什么才是对的。

    有道理的不一定是适合你的,适合你的不一定是对的。

    郭靖没想过这个问题就选了一条路。

    其实是你选择了的路就是最适合你的,最正确的。

    郭靖向我们完美地展示了这一点,他没改造自己,他的坚持,他的固守,他的痛苦的抉择,在冥冥之中影响了他以后所有的关键转折。

    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视作人生。武侠小说是成人的童话,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却包含了最深刻的道理。

    也许黄蓉的存在才是最大的不合理,没了黄蓉郭靖很可能籍籍无名,可是生活又哪点合理了,在荒谬的世界里追寻合理岂非荒谬。

    黄蓉与最后的襄阳城破是金庸留给郭靖奋苦一生的奖励,我宁愿相信这个奖励的真实与合理。

    黄药师是欣赏他的,黄药师与郭靖之间包含了如此之大的矛盾,是人格直接生硬的摩擦,如此我仍认为黄药师是欣赏他的。郭靖身上具备黄药师不愿拥有但拥有过的东西,是一种救世人于水火的向往。

    黄药师的愤世嫉俗很大程度是被逼出来的,世人多不待见才智超绝之辈,反尽力打压,如此似乎在心理上能得到莫大的慰藉。

    黄药师天文地理,五行八卦、琴棋书画,甚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晓,无一不精,才智无人可比。

    世人却给了他莫大的失望,聪明如他知道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东西。

    他缺少一种包容的气魄,这是很多天才的通病。

    黄药师敬王重阳与洪七公,敬的无非是那份自己不甘的心境。

    郭靖同样做到了,他是一个被历史赋予使命的人,他是一个等待英雄出现的英雄。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值得被歌颂,纠缠于这句话背后的莫可名状的东西却可歌可泣。

    我们得挖掘自己悄无声息的真实于侠义之上。”

    ╭(╯ε╰)╮

    “我感觉,书中用心良苦的应该是洪帮主才对。

    作为帮主,洪七公对于丐帮的稳定和发展可谓用心良苦。

    洪七公当上丐帮帮主,接手的丐帮是一个烂摊子,“当年第十七代钱帮主昏暗懦弱,武功虽高,但处事不当,净衣派与污衣派纷争不休,丐帮声势大衰。”

    稳定影响发展,当时丐帮是江湖中的第一大帮,内部的稳定与否对丐帮的兴衰影响至关重要,当时丐帮的衰落正是因为内部净衣派与污衣派的纷争,所以,对于洪七公来说,首要任务是平息净衣派与污衣派的纷争,稳定内部。

    净衣派与污衣派的纷争不仅由来已久,而且牵扯着丐帮中种种利害关系,“原来丐帮中分为净衣、污衣两派。

    净衣派除身穿打满补钉的丐服之外,平时起居与常人无异,这些人本来都是江湖上的豪杰,或佩服丐帮的侠义行径,或与帮中弟子交好而投入了丐帮,其实并非真是乞丐。

    污衣派却是真正以行乞为生,严守戒律:不得行使银钱购物,不得与外人共桌而食,不得与不会武功之人动手。两派各持一端,争执不休。”

    净衣派与污衣派代表的是丐帮中的两股势力,很难说二者孰是孰非,所以,刚开始,“洪七公为示公正无私,第一年穿干净衣服,第二年穿污秽衣服,如此逐年轮换,对净衣、污衣两派各无偏颇。”

    其实,洪七公走的是高层路线,这固然是因为洪七公接任帮主时间不长,对两派情况的熟悉程度还没有达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但是,更重要的是因为在丐帮中,高层长老的影响力很大,“洪七公道:‘现下你是帮主,我成了帮中的长老。长老虽受帮主崇敬,但于帮中事务,须奉帮主号令处分,这是历代祖师爷传下的规矩,万万违背不得。只要丐帮的帮主传下令来,普天下的乞丐须得凛遵。’”

    这是洪七公在重伤之际传位给黄蓉时的话,在这里,为了鼓励黄蓉,洪七公有意强调帮主的权威,但是,从言语之间还是能够体会到长老的影响力之大,这在后来岳阳城的丐帮帮主接任大会上得到了证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当时黄蓉是在得到了丐帮长老的认可后才得以接任帮主的。

    正因为如此,洪七公走高层路线的用意就是想首先缓和高层长老之间的矛盾,然后利用高层长老的影响力,自上而下地平息整个丐帮内部的净衣派与污衣派的纷争。

    在接任帮主的前几年,洪七公的这一措施还是有成效的,但是,接着问题就来了,“本来污衣行乞,方是丐帮的正宗本色,只是洪七公爱饮爱食,要他尽是向人乞讨残羹冷饭充饥,却也难以办到,因此他自己也不能严守污衣派的戒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