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经过一场大战,早已经没了昔日的美景。
断裂的树干到处都是,泥土翻涌出来,和桃花瓣混合在一起。偶尔有那么一两片幸存的桃树,在风中无声的呜咽,似乎在哭泣同伴的死去。
脚步声响起,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在桃林中。
西兴王看着满地狼藉,恍若隔世,就在不久前,自己险些在此地死去,可如今,他又来了。
“她埋在哪里?”
楚凌云没说话,领先一步在前带路,虽然整片桃林被摧毁的差不多了,好在当时埋葬玥绫的地方比较偏僻,幸免于难。
略微突起的土包孤零零的依靠在桃花树下,已经布满了花瓣,楚凌云在土包前停下,西兴王目光柔和下来,在土包面缓缓蹲下身子,伸手轻轻将花瓣一片一片从土包上摘去。
“为何没有立碑?”
楚凌云站边上回道:“事出仓促,早上的时候,本是准备要去寻一块制碑的材料,恰巧撞上了王爷你和许子文在林中争斗,也因此耽搁下来。”
西兴王了然,目光悠远,轻叹了口气:“当初她名满郯城,如今却葬在此处无人得知。”
“当年,她很喜欢来这里,却没想到被她深爱的男人,还有我一同毁去了。”
西兴王自嘲的一笑,转而看向楚凌云:“如此说起来,若不是你今日来桃花林埋葬玥绫的骨灰,也不会碰巧救了本王了!”
“确是如此!”楚凌云应道。
西兴王直起身子,本身有伤的他,站起来有点猛,忍不住有些眩晕,身子晃了晃,楚凌云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他婉拒。
“本王没事。”
“本以为,此生本王再也见不到她了,如今即便她已是一捧黄土,但,感觉人就在这,一如当年,俏生生的站在树下,人面如桃花,羞涩的笑着。”
西兴王破天荒的笑了,笑容之中,有一种楚凌云看不懂的释然。
“现在好了,她留在这里,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从此鸟无音讯了!”
“本王会将这里的桃花林恢复原样,想来,她会很喜欢吧?”
楚凌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自言自语,只好干脆不说话。
待西兴王缓过来,看向楚凌云道:“楚小友,看得出来,你是个宅心仁厚之人,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合理利用手中的一切筹码。本王很期待,将来的你,绝不简单!”
“王爷谬赞了!”楚凌云谦虚道。
西兴王叹了口气:“但是有时候,一味的老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看在你救了本王,更带回玥绫的份上,那个小女孩,本王可以饶了她性命!”
“多谢王爷!”楚凌云连忙拱手道谢。
“听我说完!”西兴王道。
“她既然是你救下来的,你就要承担起责任,从今以后,她和你回宗门,终生不得踏入郯城半步!本王不希望,多年后,突然冒出个女刺客,你可明白?”
楚凌云抬起头与西兴王对视,慎重的点点头:“好!”
西兴王转过身去,挥手打出一枚传音玉符,道:“本王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将那小女孩交给你,大比结束后,便带她离开!去吧!”
楚凌云往后退去,西兴王的背影对着他,不知道为何,在这簌簌桃花树下,原本威武不凡的一代铁血亲王,竟显得格外的萧瑟。
“玥绫……当年本王桀骜霸道,以为凡是我看上眼的,就必须是我的,可偏偏,却栽在了你的石榴裙下。呵呵,这一栽,就是一辈子啊……”
楚凌云出了桃花林,外面,有士兵在驻守,刚才西兴王下令,只允许他陪同进去,故而其他人都在林外等候。
看到楚凌云出来,太玄宗等人围上来。
“师弟,没事吧?”林清玄问道?
楚凌云摇摇头,表示无事。
便是莫岚心放下心来,忍不住责怪道:“下次可不能如此鲁莽了,虽说你曾经救过西兴王一命,但人家地位摆放在那,一个不高兴,太玄宗就麻烦了!”
“好了,无事就好!”文首座开口道,慎重的对周围弟子说道:“你们所有人都记住,这里不比太玄宗,一切行事,要三思而后行!”
“师叔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楚凌云态度良好,莫岚心与文首座也不好再多加责怪。
不远处,一名将军模样的人领着萧景的那个小孙女来到众人面前,小姑娘才三岁左右,遭逢家族剧变,至亲惨死,到现在眼眶还是红红的,周围全是灭杀她家族的坏人,让这么一个年幼的小孩子心中蒙上了恐惧的阴影,以至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呆呆傻傻。
“楚公子,末将奉王爷之命,将萧婉儿交给你!”
“好,有劳将军了!”楚凌云知道西兴王已经打好招呼,客气的与那将军说道,目光看向那小女孩。
“师弟,怎么回事?”林清玄问道,其他人也搞不清状况,好奇的看着楚凌云,等他解释。
“王爷答应我,放她一条生路,条件是,今后我得看顾着她,不能让她与郯国为敌,此生不得踏入郯城一步。”楚凌云没有隐瞒,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说道。
“这……你要带她回太玄宗?”莫岚看看萧婉儿,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年岁虽然还小,已经初见,是个美人胚子。若不是萧景的身份暴露,此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郯国官家小姐,纵然是太玄宗也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一旁文首座也皱起眉来,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小姑娘身世的确可怜,值得让人同情,可偏偏,她爷爷是魔门中人,而且她还亲眼目睹全家被杀,带回太玄宗,一个处理不好,怕是以后会惹来灾祸!
“楚师侄,这件事,不好办呐!”
楚凌云自然清楚,他们顾虑的是什么,之前西兴王讲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其实他已经考虑过了,旋即想要说服莫岚心他们。
“师叔,我青木峰素来与世无争,没有那么多阴暗,今后她会住在青木峰,有我们照看着,她年纪还小,或许会慢慢淡忘今天发生的一切,再加上,有洛洛在,两个小姑娘正好结个伴。”
“至于魔门这一层面,连一个空冥镜都说放弃就放弃,想来,也不会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而其他宗门若是要拿萧婉儿身份做文章,好像也没什么好做的,西兴王都发话放过她了,太玄宗收留她光明正大,应该也不会有不开眼的东西撞上门来吧?”
“这……”莫岚心与文首座相视一眼。
跟在文首座身后的秦雅馨一路都没说过话,此时却上前挽住文首座的胳膊,轻声说道:“师傅,这小姑娘小小年纪突逢大变,如今一个亲人也没有,楚师弟算是救了她的性命,可若是就此放手不管,与杀了她又有何区别?”
“没错没错,秦师姐说的对!师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楚凌云没想到秦雅馨会出面帮自己讲话,连忙附和道。
文首座叹了口气,撇了眼杵在那呆傻的小姑娘,心中一软,无奈道:“罢了,先带回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