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上弹起的艾丝迪娜猫着腰,机警的转头,和身边的同伴沟通眼神,右手握住她用布包裹住的法杖,左手已经抠住了布条,随时准备将它卸下。
上层甲板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奔跑着的声音就从走廊靠近了过来,随后舱室的门被门外的来者拉开。
“哇啊……各位放心,没事的,船撞到了鱼,我们这就检修船底。”船员似乎被船舱里充满杀意的气场镇住了,慌忙举手示意众人安定。
“搞什么,要不要人休息了……”一位背着弓箭的冒险者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又趴回地上,躺下了。
众人听了船员的解释,似乎也松了口气。有的人直接躺下继续睡觉,有的人则是趁这个机会起身松动一下全身酸疼的肌肉。凡斯往后一倒,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呼……好像没什么大碍的样子。”艾丝迪娜将法杖放下,理了理皱褶的衣摆,重新坐了下来。
见大家都回到了刚才那种放松的样子,西奥多也慢慢的坐回了地上,他的左手却不自觉的抓紧了极寒领主。
他有点意识到刚才众人的反应是为什么了。
船被什么东西撞到的一瞬间,没有一个人去想发生什么了,所有人的身体都比大脑更加迅速的给出了反应:有危险。
这是长年在野外冒险留下的条件反射。比起先去思考,更利于活下去的做法是先进入备战。因为你永远无法判断林子里沙沙作响的是无害的小鹿,还是能瞬间置你于死地的凶暴魔兽。
刚才犹豫的那一会儿,会给敌人留下多少攻击的时间?
西奥多的左手越抓越紧。
跟这些人相比,自己还差的很远。
“西奥多?”艾丝迪娜注意到西奥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西奥多的手慢慢放松了,将极寒领主放回了地面。
“没、没什么。”艾丝迪娜没有注意到刚才西奥多比众人慢了一拍,或许是在她的潜意识里,西奥多做出了和他们一样快的反应。看到西奥多回过头时友善的表情,她感觉自己刚才是想多了。
“西奥多,能……问问关于你的事吗?”
“嗯?”
“你的水蓝色头发还有,眼睛……都很少见啊。”
“啊……嗯……我有外族的血脉。”
艾丝迪娜露出相当震惊的表情。
人类与外族通婚甚至诞下子嗣,其实也不是太稀奇的事,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不待见这种不伦不类的行为的。尤其是人类与魔族的关系闹僵到一定程度,甚至发生了那样的战争之后,许多外族都被无端端和魔族划上了等号,遭受人类排斥。
兽人族,曾经就是中立的,它们以部族形式生活。由于少部分部族加入了魔族,参与对人类的战争,导致整个兽人族都遭受到了和魔族一样的驱逐。据传经历了失去家园的痛苦的兽人族,被赶到魔族大陆后真的加入了魔族,成为替魔王效命的强大力量。
西奥多能理解艾丝迪娜会对他的身世产生异样的感觉。一旁的凡斯似乎也对这个话题有兴趣,不过只是扭了扭身子,什么都没说。
“好啦,我跟你道歉,你说话吧。小声一点。”认输的西奥多看到凡斯吸了一大口气,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真是小瞧你了,我以为你只是魔法天才,没想到你还有外族血脉啊。”凡斯听话的压低了自己一贯的音量,语气里满是兴奋。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吗?”
“那是当然!曲折的身世是必须的!外族是很有魅力的点!”
“有魅力要干嘛啊??”
“终有一天你会觉醒那个刻在你血脉里的力量!”
“没有那种东西。”
一旁的艾丝迪娜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凡斯并不是个很凶狠又不说话的人,之前一直沉默不语大概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你们感情真好。”艾丝迪娜由衷发出感叹。
“没错。”
“才不!”
一些人对这里投来不满的眼光,西奥多立马压低了音量,说了句对不起。
“喂。”
这时一个男人的雄厚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那些人又将不满的眼光投向了那个粗野的男人,却发现那人出声的目的就是想吸引所有人注意。
“有点蹊跷。”那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接着说了下去。
“怎么了?”一些刚从睡梦中惊醒过一次的人,再次抬起头,揉搓着睡眼看向那边。
“我们的一个队友,去甲板上撒尿,现在还没回来。”
众人发出毫不在意的声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外面跑上跑下,像在搬东西一样。”
众人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进来说船被鱼撞了的人也很奇怪,撞击的声音是从我们上面的地方传来的,我们这层甲板可是在吃水线上面。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鱼在水面以上活蹦乱跳吧?”
大家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一些人整理起了自己的装备。
“奇怪……打不开门……”一位腰间配着剑的男性站在双扇门前,尝试着推开门,却失败了。
“让我来。”络腮胡的男人从地上起身,站在门的正对面。他什么武器都没拿,双膝一曲,腰身一侧,将右肩置于前方,左手抵住右腕。
“哈!”络腮胡像一颗巨大的弹丸一般,朝着门口射了出去。
砰!
然后又被重重的弹了回来。
“唔……不是用普通重物顶住的,是更结实的东西……”络腮胡抖了抖肩上的灰尘,拧了拧脖子,又弯曲了双膝,像是准备再来一次。
“等等!我来吧。”艾丝迪娜拦住了络腮胡,拿着法杖站在他身前。
“魔法师吗,真是太可靠了。”别看络腮胡长着一副很要强的样子,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接受他人的帮助。
“大家往后让让。西奥多,麻烦你帮我灭火。”
“诶?……等等!”
西奥多正准备阻止艾丝迪娜,可是已经晚了。就在艾丝迪娜说出帮她灭火的那句话的同时,她已经将布从法杖上一把拉下,念出咒语了。
“栖息在此的火之精灵啊,将你们的力量借给我,熔炼万物,烧灼一切,爆炎火花!”
火红色的亮光随着艾丝迪娜的咏唱逐渐聚集到她的法杖顶端,最后一个音节结束的同时,一道强烈而灼热的火焰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轻易的穿透整扇门,连同门之后的东西一起烧的灰飞烟灭了。
即使是同一个魔法的吟唱也会因人而异,因为吟唱咒语的这一过程,并不是用语言来激活魔法,而是靠着咒语来调动体内魔力的流动。从吟唱咒语到调动魔力,就像是触发条件反射一样。简而言之,咒语就是为了魔法师能够精准的回忆起施法那一刻的魔力流动,而存在的东西。
越是精简的咒语,对于实战来说越有利,同时也是魔法师能力娴熟的证明。而一些简单基础的魔法,也有不少人能做到无需吟唱,信手拈来。
被热浪掀倒的众人,趴在地上小心的观察着。原本门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大洞,后面的木制墙板也被高温灼烧成了炭黑色。
“快快快!烧起来了!”艾丝迪娜眼看洞周围的木板有火苗窜起,急忙催促西奥多灭火。
“可是,我不会水魔法啊。”西奥多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啊??”艾丝迪娜愣住了。
就在艾丝迪娜不知所措的这一会儿,一位水魔法师站了出来,迅速吟唱水魔法将火势压住了。
毕竟整艘船里的乘客都是冒险者,找出一个会水魔法的,还不是轻而易举?
“啧……你们看外面这泥土,是魔法。有人用魔法封住了门。”那位水魔法师蹲在地上仔细检查门外。
门外两侧留着土堆一样的东西,这东西在他们进房间之前可没有。
“他们出来了!”一个过来查看情况的船员打扮的家伙,大声呼喊警告着他的同伙。
“这群混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好几位冒险者冲出洞口,一拥而上,准备找船员好好问问。
其它冒险者见状,也都开始随着那几人朝外面走去。络腮胡和那个水魔法师看来是队友,两人和另几个同伴交流了几句,也跟着众人出去了。
看到大家的动向,艾丝迪娜用手势指示两位战士队友跟着大家走,又回头看了看西奥多和凡斯,朝着门口甩了甩头,示意两人跟上。
西奥多点点头,跟着那位背着重剑的剑士后面,向着房间外面走去。
“你等下。”艾丝迪娜拉住了路过自己身边的凡斯,“你的武器呢?”
“那个啊,很早就因为没钱吃饭被我卖了。”
“卖了……总之,你先用这个吧。”
艾丝迪娜从腰间取下一把短剑。
魔法师的魔法大多数都需要吟唱,如果被敌人近身了,就会无法轻易应付,所以很多魔法师会习惯带一样用来近战防身的武器。
“谢啦。我会还你的。”凡斯伸手接过,掂了掂份量试试手感,朝着艾丝迪娜眨了眨眼,然后立刻小跑几步,跟上西奥多他们。
打头的冒险者已经从楼梯冲上了第一层甲板,西奥多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上面传来争吵和打斗的声音。声音隔着层甲板,传到下面来也有些模糊,听不太清他们在争吵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了?”背着重剑的剑士大声向前面的人询问。
“海盗!”站在楼梯口的人嘶吼着向后面的人群传递着讯息,“大家备战!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