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穿过空气,击中渡船上空的一个黑影,发出剧烈爆炸的声响。
“击中了吗!?”艾丝迪娜急切的询问着同伴。
“击中了。”琼右手将一个金属筒状物稳稳架在肩上,眼睛则抵住筒状物上加装的单筒望远镜。
“我要再来一发。艾丝迪娜。”琼牢牢盯着望远镜里的情况。
艾丝迪娜立马将手贴在了筒状物上,闭着眼专注的将自己的魔力向着里面导入。
幽蓝色的光芒汇聚在筒状物的尾端,仿佛脉搏一般,有节奏的律动着。
“好了。稳住船。”
听闻这句话的艾丝迪娜,有些乏力的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后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连呼吸也放到了最缓。
船的动荡渐渐平静,和水波的节奏一致了。琼闭住呼吸,一抠手指,筒状物中的幽蓝色光芒渐渐压缩,汇成一束,朝着渡船又是一次爆炸般的攻击。
琼维持着姿势,直至从望远镜里确认到两人已经成功落水。
“成功了。”琼这才放下手中的筒状物。
“太惊人了……这是什么东西?”另一艘小船上的络腮胡瞪大了眼睛问到。
“我的发明。魔力导入炮。”琼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活小插曲。
欢欣雀跃的艾丝迪娜一个劲儿拍着琼的肩膀,大肆赞美自己的队友。
“接下来能不能走的掉,还要看他们自己。”琼伸手阻挡艾丝迪娜的拍打,看向渡船的方向。
——
噩梦……
西奥多在渺无边际的水中越沉越深,窒息,压迫,黑暗,绝望的感觉像是要把西奥多拽入深渊一般。恐惧的本能促使西奥多胡乱挥舞着四肢,可是任他怎么挣扎,他永远也无法回到水面。
这种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突然有一道光从某个方向照射过来,西奥多仿佛看到希望一般,朝着那里扑腾,那道光离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明亮……
——
“快醒醒。”
西奥多噌的坐了起来。他迷茫的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一位中年妇女正以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
头好晕啊……西奥多伸手掐住了自己的头。
“头痛吗?”妇女又是担忧的语气问到。
“有一点儿……我这是怎么了?”西奥多捂着头反问。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水里挣扎,现在似乎是得救了的样子。
“你的头受到冲击,可能会有些痛。”
冲击?对了,好像是有这回事……好像自己是被爆炸推到了水里……
“凡斯呢?!”西奥多突然抓住妇女的手臂,大声叫了一声,然后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头。
“别急别急,你的同伴在隔壁人家里。”妇女扶着西奥多躺回到床上,“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他的事情。”
“唔……”本来准备立马就去找凡斯的西奥多,突然觉得这个姿势下眩晕减轻了不少,于是就这样内心有些犹豫不安的乖乖躺着了。
“不过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为什么会漂流到这里来?船难吗?”
“不是的,我们的渡船,遇上了海盗。”
“啊……”妇女做出惊异又心疼的表情,“难怪……我还说一般的船难怎么会伤成这样……真是难为你们了。”
这之后自称萨莉的妇女介绍了自己和这个村子的情况。这里是在伊格纳姆湖西岸的一个叫做拉罕姆的村子。离西奥多原计划去的布鲁莱克城只有半天的路程。村子不算很大,靠着从湖里捕鱼维生。
昨天早晨和往常一样,萨莉跟几个村民准备去小码头准备捕鱼用的工具,却在岸边意外的看到了有两个人倒在地上。随后,他们就将两个人带回村子里安置并治疗。由于房子的空间都不算大,也没有专门的医疗房间,众人只好将两人分到两户人家进行照顾。
这之后西奥多也对自己和凡斯进行了简单的介绍。萨莉并不是对魔法有太多了解的人,当然不会像艾丝迪娜一样听到西奥多的名字就知道是谁,她只是单纯的把两人当作了沉迷于冒险的年轻人。
见西奥多没有什么大碍,萨莉便在帮他倒好水并准备了两片面包之后,出门忙别的去了。
拿起面包的西奥多,一边环顾着房间,一边回想起至今的事情。
首先萦上心头的自然是那时候坐小船离开的众人。艾丝迪娜她们还好吗?有顺利到达安全的地方吗?他对于海盗们其实是故意放走众人一事并没有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萨缪尔身上,而萨缪尔是实打实的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回想起萨缪尔,半躺着的西奥多依旧感到一丝凉意,拿着面包的手竟然开始有些颤抖。
那是自己绝无可能战胜的对手,西奥多此时才完全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所有自己曾学过的魔法,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处。就算用上永冻领域,萨缪尔也能轻易的找出破解方法。西奥多在脑内不断幻想着那时候的情形,幻想着他应该怎么去做,然而他脑内的一切知识,都没有能力帮他计算出一个获胜的方法。
不够强?西奥多凝视着自己的拳头。萨弗利特院长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西奥多耳边:“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
或许吧,或许自己不是不够强,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将魔法运用到实战里面。若是当时留在船上的是欧佩拉,他会怎么做?
现在再打道回府去请教欧佩拉,看来已经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了。且不说欧佩拉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波多盾去加入军队,若是西奥多再乘船从湖上回去,又遇到萨缪尔,那自己这头估计是保不住的了。
事已至此,一刻不停的赶往雅塔,这是西奥多唯一的选择。
话又说回来,最后那个击中萨缪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西奥多只记得那是一道充满魔力的幽蓝色光束。能造成这种爆炸状伤害,最先想到的自然是雷魔法,其次就是风魔法。无论是哪一种属性,西奥多都有能力辨认出其魔力波纹的特征。但是那道救了他一命的光束,却不带有任何属性的波纹。
简直就像是纯粹的魔力。
魔力,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都是一种用来驱动魔法的,能量一般的存在。不依靠着将魔力具现化的魔法,魔力本身的伤害能力十分有限,而且难以控制。往往人们能直观的看到魔力的时候,基本也就是使用储魔石时,那石头上如脉搏一般跃动的光芒。
难道有人发现了能将魔力直接用于攻击的魔法?要真是如此,这对于整个魔法界来说,可是个足以撼动其理论基础的大新闻。魔法师们将不再需要针对天赋属性做不同的研究学习,只需要掌握如何运用纯魔力就行了。
这肯定是那些冒险者中的某个人,为了救西奥多和凡斯而使用的。要是有机会再见的话,一定要知道是他们中的哪一位。西奥多暗自下定决心,并将手伸向了桌子上的水杯。
热水啊,好烫……他两只手不停交换着,勉强端着杯子的上沿。
西奥多张开了嘴,然后愣住了。
十秒之后,他顾不上洒在腿上的热水,还有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啪的将房门甩开,直冲到屋外,把门外正在喂马的萨莉吓了一大跳。
“凡斯!凡斯在哪?带我去!马上!”
——
凡斯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表情非常平静。额头敷着一块湿毛巾,脸上贴了好几处纱布,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从被子的缝隙里,能看到他身上缠着绷带。
“我不想让你来,就是怕你担心他的情况。”萨莉给西奥多抬过来一张椅子,“你先坐下吧,头还晕着呢,不是吗?”
“他……怎么样了……”西奥多坐了下来。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实话……他浑身都是伤,泡过水感染了,一直发着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能不能熬过这几天。”
“唔……怎么会……”
西奥多有些不可置信。他以为凡斯只是,被冰渣波及到一些,就算有伤口,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我们发现你们的时候,他还有一些意识,一只手牢牢抓住一块木板,另一只手死死架在你的胸口。直到他确认你们两人得救之后,才像是放松了一般晕了过去。”
“是他救了我……”
西奥多落水那一刻的记忆,慢慢的清晰起来。
就在他绝望的沉入水中时,一个影子如鱼一般靠近自己,在那个人影伸出手,搂住自己的腰时,一道带来希望般的明亮光芒顿时照亮了四周,然后随着西奥多意识的朦胧,一点点消散开去。
这个家伙,就这样抱着自己,游到了岸边?
西奥多来不及去为凡斯的毅力感到赞叹。哪怕跟相处多年的朋友离别也没流下的泪水,此时却像决了堤一般。
“傻瓜……”西奥多坐在床前,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
萨莉没有插话安慰,只是默默的递给西奥多一块手帕。
凡斯直到最后,都还在拼命保护着才第一天见面的西奥多。明明就很弱小,却想着要保护别人。
如果……如果自己足够强,强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任何人,那凡斯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西奥多将手帕攥在手心里,咬紧了牙齿。
自己要变的更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