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隼”,贝克法依娜等人如此被布鲁莱克附近的人称呼。
他们如盯准猎物的隼一般,出击迅速,专门袭击来往布鲁莱克的商队和旅人。他们不只是劫财,往往还干着劫人的脏活。布鲁莱克的自卫队拿他们毫无办法,多次尝试追踪也没能找到他们的据点,最后只能忠告来往的商队增加护卫并避开危险的路线。
“隼”的规模远远比不上“暗礁”,甚至连个像样的魔法师都没有,全是一群五大三粗的肌肉块块,解决一切问题都靠着蛮力。
所以法依娜才会对身为魔法师的西奥多有所忌惮。要是一般的冒险者还好,但那两个人可是能跟萨缪尔做对手还全身而退的,就算法依娜自己再加上身为“隼”的头目的贝克,要想阻止那两人离开,估计也会是一场结局并不乐观的战斗。
一抬头,法依娜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象征贝克的头目地位的,那个气派的木屋檐下。已经入夜很久了,屋子里面的灯火却仍然亮着。这很少见,贝克可不是个会彻夜处理事务的人。
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的法依娜,走向了屋子门口。正准备推开门进去查看情况,恍惚间她听到里面的人似乎提到了自己。于是她默不作声,就这么将耳朵悄悄贴在了门上。
有谁敢在背后说自己的小话?虽然八九不离十是那个话多嗓门又大的贝克,但法依娜还是准备在听到重点的时候进去抓他个正着。
屋子里有三四个人的声音,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如果真是那两个人,留下他们未免太危险了。”这个声音是被称为突击队长的巴隆。
巴隆是“隼”最老的成员之一,可以说是除了贝克外,最具有话语权的人。但是巴隆并不怎么参与战术讨论,他似乎讨厌这种需要耗费脑子的东西,他喜欢收到指示就去做事。通常只有最高规模的会议,涉及到整个“隼”的运转,才会同时聚齐这两位支柱。
可是这样的会议,为什么没有通知过自己?法依娜年纪轻轻,而且加入“隼”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却凭着自己的才能坐到了贝克的左右手的位置。即使是贝克对自己有偏爱,法依娜还是能明确的知道,比起那些只会用蛮力的男人们,她纤细的思维方式能让“隼”的战术更加严密。
“我知道,所以我白天才会那样问她。”这是贝克的声音。
“问她?哼,你真是不中用了。”巴隆用鼻音表示了不屑。
“巴隆,说话尊重点。”一个比另两个人都稍微年轻一些的声音,法依娜猜测是帕瓦罗。
帕瓦罗,一个比法依娜加入的略早的年轻人,像是有过教养的,还能使一手骑士剑术。他是和法依娜齐名的,“隼”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你才是,小子。”
“行了行了。”贝克出声阻止两人,“就这样决定了吧,他们现在挺老实不也很好。”
“这事怎么样都行,我们应该谈谈法依娜的问题。”巴隆将话锋一转,指向了法依娜。
门外的法依娜一听,不由得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巴隆脾气暴躁,这在“隼”里不是什么秘密。他曾经就和贝克吵起来过几次,最后两人扭打到满地滚,还好这并不影响他和贝克的互相信任。暴躁也有暴躁的好,巴隆会明确的让你知道,你令他不爽了,而不是憋在心里,然后趁你不备的时候给你一刀。
“你是不是太宠她了,贝克。”巴隆说道。
“宠?方圆百里可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强悍的女孩儿了。”贝克语气带着些自豪。
“到底你是‘隼’的头目,还是她是?”巴隆没有去理会贝克的玩笑话。
“你想说什么?”贝克语气认真起来。
“自从她来我们这里,我们可是越来越懦弱了。以前的‘隼’,烧杀劫掠什么不敢干?整个布鲁莱克的人都在畏惧我们。现在呢?靠着劫商队勉强过日子?”
“我们要的是钱,不是人命。”
“就当是这样吧,我还是看不惯你事事由着她拿主意的样子。就算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你也不能把‘隼’拱手让给她。”
“我有自己的打算。”
“哦,是吗?你该不会告诉我,接下来你要让‘隼’变成福利所吧?”
“够了巴隆,这事不需要再讨论下去了。”贝克语气透着疲倦,以前两人争论的时候都从未有过这种无力的感觉。
“这是警告,贝克。好自为之。”
巴隆充满怒气的话音之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倚在门口的法依娜立马闪身离开,钻入附近的灌木阴影中。巴隆随即一掌推开了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你也回去吧,帕瓦罗。”贝克撑着桌角,一副疲态。
“头儿,我也认为你太宠法依娜了。”帕瓦罗并没有离开。
“……是吗?”
“我对于你们以前的事不太了解,我只是感觉‘隼’变了很多。虽然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但肯定有很多人觉得反感。”
“……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贝克语毕对着帕瓦罗挥了挥手,帕瓦罗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见状便也没有再开口,拖着步子,朝门口走了过来。
刚走出门的帕瓦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植物,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屋里的贝克,这才离开了。
听到这里的法依娜,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那样在灌木丛后蹲了一会儿,然后静悄悄的走掉了。
——
在这个毫无时间概念的地方待久了,西奥多都分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桑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送一次饭,西奥多只能凭感觉猜测频率应该是一天两次。按照这个频率计算,现在应该是他们被绑架的第六天了。
他原本以为那个坐不住的凡斯被关在这里肯定会无聊到大吵大闹,结果没想到先觉得无聊难耐的是他自己。凡斯总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自己的乐趣,比如铺在地上的稻秆,或者墙角的蚂蚁,他能看着这些东西度过一整天。
西奥多不禁有些羡慕凡斯这种天真的性格,他也曾和凡斯一起入迷的观察过蚂蚁,可是终究是熬不过一天。
至于法依娜,第一天写了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两人面前。这几日西奥多见过的面孔,就只有三个轮番的看守,此外就是桑妮。
“我送饭来了。”桑妮端着木盒出现在栅栏外面。
凡斯一听这个声音,立马扔下手中的稻秆,精神抖擞的靠了过来。
“这次的加了香料!应该会比较好吃哦。”桑妮迫不及待的将木盒递给西奥多。
西奥多接过之后道了声谢谢,放在地上打开盒盖。这次的食物,的确比起平常的煮土豆来说,多了好些各种种类的香料,土豆也被染上了一层棕色。只是面包依旧惨不忍睹的粘在土豆上。
将信将疑的西奥多拿起土豆吃了一口,好在味道真的挺不错。西奥多虽然出身在一个锦衣玉食的贵族家庭,但是离家来到波多盾的魔法学院之后,饮食也渐渐朝着普通人靠齐。魔法学院的受众虽说主要是贵族和有钱人,但是平民出身的魔法师也占有一席之地。昂贵的生活费用不是随便谁都能负担得起的,学院也尽力在各个方面提供最实惠的服务。
“对了对了,昨天你跟我说的,后来怎么样了?”桑妮期待的看着凡斯。
桑妮已经从最初的听西奥多讲魔法,到了现在听凡斯讲故事了。西奥多对此也很无奈,讲魔法知识他可以不歇气的从早讲到晚,但是讲故事他可不在行。
“那个啊!后来,我就抓住那个人……”
西奥多也跟着认真听着。他惊讶的发现原来凡斯在和自己相遇之前,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自从凡斯母亲过世之后,他就开始一个人四处旅行,从维克里亚王国出发,跨越整个奥兹伦萨王国,直到奇里奥帝国西境的波多盾。
更令西奥多惊讶的是,听着凡斯讲述自己那些遭遇,西奥多觉得这个脑部构造奇特的家伙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就只说他在王都桑亚的那时候,早已用光了全身盘缠甚至连武器都卖掉的凡斯,在晚上偷偷潜入旅馆的马棚睡觉,被老板抓住了还理直气壮:“没钱的冒险者就是该睡马棚啊!”
不知道他还讲了什么奇怪的道理,老板最后竟然同意了凡斯暂住马棚,甚至还给他提供了一份照顾马匹的差事,用来交换一日三餐。
饭早就吃完了,可是桑妮依旧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凡斯的讲述。看守的人也开始渐渐习惯她的存在,她待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然后,我就对着那个蜥蜴尾巴……”
凡斯正眉飞色舞的讲着他之前在野外求生,饿得半死,只能猎杀巨型蜥蜴的经历。由于根本没有什么行程计划一类的东西,凡斯一路上都在过着有了上一顿没有下一顿的生活。对于他来说,野外求生可能远比在城市里寄宿来的简单,直接猎取食物比计算食物价格更要符合他的头脑结构。
就在西奥多和桑妮听得正入迷的时候,外面大厅传来一阵小骚动。桑妮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看,却突然变了脸色,噌的一下站起,畏畏缩缩的朝着里面挪了挪脚步。
“你怎么还在这里?”来者的语气充满对桑妮的斥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