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西奥多等人到达布鲁莱克的两日前。布鲁莱克城中一片繁荣祥和,之前载有几十名冒险者的渡船被袭击的新闻,丝毫没有给这个港口都市到来任何的负面影响。领主的军队此时正忙于备战,根本没空搭理这种事件,守卫队也仅仅只是加大了对水上的巡逻力度。
平民们过着和往常一样的日子,只是茶余饭后的新闻又多了一条。冒险者们更是无暇顾及他人,特殊时期频繁出入的冒险者,使得布鲁莱克的街道更加喧嚷。
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避开人群的几人在争执着什么。
“我说了,等不到他们的消息的话,我就会一直待在这里!”艾丝迪娜的手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
杰奇和亚伯拉罕纷纷叉腰站在艾丝迪娜的面前,琼则一个人靠着墙,默默不语的看向这边。
“别这样,艾丝,我们必须要赶日程了。”杰奇叹了口气。
“他们可是为了救我们才……你们都不感到担忧吗?”
“担忧归担忧……艾丝,我们走到现在,有多少同伴倒在半路上?这种事,不是早就该习以为常了吗?”
“不好意思,我跟你们这些只懂得战斗的家伙不同,我会为他们每一个人祈祷。而且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我相信他们能活下来。”
杰奇和亚伯拉罕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劝服这个任性的队长。
“你说他们能活下来,那为何还没有到布鲁莱克?”一旁的琼此时突然接过了话,依旧和之前一样毫无表情。
“因为……说不定他们没有到布鲁莱克这一岸啊!漂流到别处也是可能的啊!”艾丝迪娜捏住自己衣角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十三天了,就算是从波多盾出发,走陆路也早该到了。”
“或许,或许路上……”
“艾丝迪娜,关于‘暗礁’,你应该从守卫队那里了解过了。我们能平安离开,已经是奇迹了。”琼眯了眯眼,“他们两个人存活的概率,恕我直言,小于1%。而这个概率,每过一天,就会更低。”
这时艾丝迪娜终于不再开口,只是埋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喂,说太过了吧?”亚伯拉罕朝琼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
“没问题的。她不是这么柔弱的姑娘。”琼没有像亚伯拉罕那样轻声说话,故意说给对面的艾丝迪娜听。
“不论他们有没有活下来,我们都应该继续我们的行程了。我不会说什么他们救了我们,所以我们应该报恩这种空话。我们在这里止步不前的时候,远方可能已经和魔族交战了,随时都会有人丧生。我们有我们的责任。”
听到责任二字的时候,亚伯拉罕下意识的将右手握拳,贴在自己胸口。这是骑士们表示致敬和誓约的姿势。
“艾丝迪娜,想想我们为什么一路到了这里,又是为什么要继续前行。”琼也跟着亚伯拉罕,将右拳放上自己的胸口。
紧随着的是杰奇。他不是贵族出身,但此时也有样学样,将拳头贴上自己的胸膛。
坚实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肋骨和肌肉,传达到手上。勇气,理想,信念,能驱使人向着目标前行的一切,都包含在这颗永不停歇的小小的器官里,誓死不渝。
低着头的艾丝迪娜,轻飘飘的举起自己的右手,却是重重的叩上了自己的胸膛。
——
“他们都平安呢。”西奥多读完了信,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正准备回到座位,将信的内容转述给凡斯,稍微一扭头,这才发现法依娜刚才一直将头越过自己的肩膀,也在看着艾丝迪娜的信。西奥多的脸庞被法依娜的发丝拂过,顿时就像被点燃了一样,整个红了起来。
“呃……呃,法依娜,你,你看得懂哦?”西奥多连忙故作镇定的找起话题。
“当然,不是很学术的东西的话。”法依娜缩回了身子,将散落的发丝掖到了耳后,“嗯?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嗯~呵呵~”法依娜发出轻笑声,先一步回到了座位上。
不会被发现了吧?西奥多捂住自己的双颊。自己将来要不要考虑一下,研究一个能让脸迅速冷却下来的魔法呢?
拿着信坐到凡斯身旁的西奥多,将信的内容读给了不怎么识字的凡斯。真是太奇怪了吧。西奥多一边念一边不由得思索起来。明明母亲是个如此有天赋的咒术师,凡斯却不认识几个字,山贼出身的法依娜都比他强。
该不会,是因为母亲也不识字,所以才有这么奇怪的涂鸦咒术吧!
据艾丝迪娜的信上说,逃离渡船的所有人都成功获救了,不久就都踏上了各自的旅途,他们四人是在布鲁莱克逗留到最后的。这之后他们将赶赴维克里亚王国,在那里加入冒险者的团队,参与抗击魔族。要是有机会,他们就会在路过雅塔城的时候,再给西奥多两人留下讯息。
“他们平安无事啊,太好了。”凡斯高兴的笑着。
西奥多盯着凡斯的表情,似乎从听到众人安全之后,后面的内容他都没有听进去了。
服务生将四人点的东西陆续送了上来,将桌子占的满满当当。凡斯本来正吃着自己的那份肉酱面,一看到噗嗞嗞响着的牛排被端上来,就双眼放光的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还好西奥多眼疾手快,及时把他抓住了。
“在学者们研究我们身上的魔法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学院寄宿几天。”西奥多说道。
“这种时候,会有空的房间吗?”法依娜喝了一口柠檬茶。
的确,布鲁莱克现在满大街都能见到冒险者的身影。大部分冒险者都会选择住便宜一些的旅馆,可是也不乏有许多作为魔法师单独旅行的人,会喜欢住在对魔法师来说更加便利的学院。或者有的人就是单纯的不差钱,借着队内有魔法师的权利,整个队伍住在学院的宿舍里。
挤一些的话,或许还是能给西奥多他们空出两间房间的。西奥多说服自己,不要介意和凡斯睡在一起。出于礼貌,他还询问了法依娜和桑妮的意见,她们自然对睡在一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异议。
本以为点的食物太多了,可是有一个毫不在意撑坏肚皮的凡斯,再加上一个需要长身体的桑妮,一桌的食物竟然被吃的干干净净。西奥多除了自己的肉酱面,就只吃到了几片沙拉生菜。要是和这几个人一起旅行,搞不好自己会营养不良。西奥多暗自冒汗。
就在四人酒足饭饱,准备离开酒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呼喊声。
“噢噢!我的钱!钱袋不见了!”男人前前后后的摸着自己的腰带,本该挂在那上面的钱袋,此时已经不知所踪。
“看看是不是掉在哪里了?”法依娜回头,一脸关心的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向着面前的美丽女性点了点头,一脸焦躁的趴在地上,开始摸索起来。几个同伴也加入了搜索钱袋的行列,纷纷趴在了地上。
法依娜做出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拉着桑妮出门去了。
——
“等下,法依娜。”西奥多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你刚才的钱,该不会是……偷的吧?”
“什么呀?你这样说很失礼哦。”法依娜呵呵笑着,继续朝前走去了。
“对不起……”西奥多挠了挠头。
他刚才一路走着,都在想酒馆里的事。法依娜可是山贼出身,又拥有一双灵巧到让一般人看不清的双手,扒窃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肯定是探囊取物……
西奥多重重摇了摇头。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法依娜呢?
而走在前面的法依娜,用眼角余光悄悄瞥着西奥多。看着他摇头的样子,法依娜悄悄捏紧了拳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这已经是刻在法依娜骨子里的法则了。西奥多的怀疑,使她第一次对这个帮助自己度过无数难关的信条产生动摇。
这个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的小少爷,明明无论身份还是性格,都和法依娜完全的背道而驰,却总是给法依娜一种很不可思议的亲切感。
不一会儿,四人就从酒馆所在的闹市区,走到了位于水边的魔法学院。布鲁莱克的学院邻水而建,有一部分塔楼甚至架空在水面之上。高耸的白色建筑,外墙上缠绕着爬山虎,隐约能看见绿叶之下的墙面布满了蓝色花纹。和波多盾学院的辉煌大气不同,布鲁莱克学院更多是给人一种细腻而精致的感觉。学院的不远处就是跨越湖面,连接领主城的大桥。厚实的石制桥墩,在百年的水流冲刷中屹立不倒。
“西奥多……?”正准备进入学院正门的西奥多,突然从身后被人叫住了。
他回头一看,面前的人有一些眼熟,却完全想不起来是谁。
“真是西奥多老师!”那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人,见西奥多回了头,一脸欣喜的样子,接着说道,“您怎么会突然来我们学院呢?也没有先通知我们一声。”
从话语之中,西奥多只能得出结论这个人是布鲁莱克的学者,可具体是谁,他还是想不起来。
察觉到西奥多的迟疑,那个人一副很了解的表情,继续说到:“唉,不记得我也难怪,我那时候只是去波多盾那边做研究,偶然听过你的课。大约三年前吧……”
“啊!约书亚!”西奥多恍然大悟。
“对、对。约书亚。”约书亚似乎有些惊讶,西奥多竟然还能记起自己的姓名。那可是三年前的事了,而且两人几乎没有私下交流过,仅有的就是西奥多在课上点过几次约书亚的名。
随后西奥多跟身边的三人介绍了一下约书亚,又跟约书亚解释了自己来学院的理由。中间关于遭遇‘暗礁’一类的繁杂事情,都被省略过去了。约书亚随即表示愿意帮助西奥多跟学院说明情况。
“想不到你这么有名啊。”法依娜上下打量着西奥多。
“那当然!”明明不是在说他,凡斯却有种自豪的感觉,昂首站在西奥多身边。
“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随便乱跑。”西奥多叮嘱到。
凡斯的乱来西奥多是见识过的,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充满好奇的小孩,和一个通缉犯。
在约书亚的带领下,四人进入了学院的大厅。宽广的大厅里立着几根贯穿到天花板的巨大空心玻璃柱,要四五个人才能环抱住。玻璃柱中种植着茂盛的植物,藤蔓从天花板上的空间高高垂下,形形色色的昆虫在绿叶掩映下时而飞舞,时而歇息。
“哇!”桑妮发出惊喜的叫声,指着其中一根玻璃柱,拉着法依娜就朝那边跑过去。
刚刚说完不要随便乱跑啊!西奥多真想冲着她们大喊。算了,法依娜看起来是挺靠谱的人,如果她们只是到处看看,应该不会惹出什么问题。
“你给我回来。”西奥多一把抓住企图溜走的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