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纳姆湖的对岸,波多盾的魔法学院里,一位年轻的女士正在大厅里与一群学者争执。
“我不信!”艾洛妮卡几乎是嘶吼着,拖着企图拉住她的几人,奋力的向前迈出脚步。
“艾洛妮卡……拜托……别这样……”欧佩拉几乎趴在地上,死死抱住艾洛妮卡的脚踝。
“我要去找他!”
“不要冲动啊,艾洛妮卡……”
学者们拉手臂的拉手臂,抱腰的抱腰,但是不能完全阻止艾洛妮卡前进的步伐。周围不是很熟悉艾洛妮卡的人,正吃惊的看着她以一人之力与几个人抗衡。
就在众人都快要肌肉疲惫的时候,几声金属撞击地面的瘆人声音突然响起,回荡在圆形的大厅中。
众人随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波多盾学院的副院长,卡兹莎正在二楼俯视着大厅。她在人前的时候,和萨弗利特院长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不过她私下对待学生又极其耐心,总是给予他们鼓励,如果不是西奥多的到来,她应该是波多盾学院最受女性学者欢迎的导师。
卡兹莎穿着酒红色镶金边的法袍,看起来像是刚从研究室出来,路过了大厅。她的右腿在冒险中留下了永久的损伤,一些不平整的路面需要拄着法杖才能行走。
“又是你。”卡兹莎皱着眉摇了摇头。
“副院长!我要出远门了!”艾洛妮卡面对卡兹莎的时候,并没有像面对萨弗利特那样战战兢兢。
“你要去哪里?”卡兹莎一手拿着法杖,一手扶着栏杆,谢绝了身旁想要伸手搀扶自己的学者,独自走下楼梯。
“雅塔!”
卡兹莎突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又咳了两声:“咳咳,他才离开几天,你就这样……”
“不是的!他肯定出了什么事!”艾洛妮卡虽然停止了挣扎,声音却还是充满焦急。
“……啊,你是指那艘渡船。”卡兹莎缓慢的挪动着,“布鲁莱克的消息不是说所有人都平安吗?你还担心什么?”
“我来说吧,”欧佩拉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今天傍晚我在码头那里,看到有人在卖东西……”
“卖什么?”
“极寒领主。”
卡兹莎刚走下最后一节阶梯,听到这句话,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西奥多曾经是她的学生,西奥多的情况,她了解的比欧佩拉他们还多。极寒领主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西奥多提起过很多次。
“他不会自己拿去卖吧?”
“怎么可能啦!”艾洛妮卡直跺脚。
当然不可能了。且不论那根法杖的成色非常稀罕,那可是西奥多的家人赠予他的意义非凡的东西,他绝不可能会因为缺钱什么的原因,自己拿去卖掉。
难道说西奥多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个人走的吗?”卡兹莎询问欧佩拉。
“不,还有一个同行的少年,应该是他朋友?”
“他现在应该到雅塔了,我会写信问问沃尔登家。”卡兹莎站到了艾洛妮卡的面前,“至于你,你还是好好在学院待着吧。”
“不,我要亲自去找他!”
当当!卡兹莎又是用法杖锤了两下地面。
“等他上了战场,有的是你哭他找他的日子。”卡兹莎说道。
“副院长……”欧佩拉在一旁听的直冒汗。
“这里很快也要变的冷清了。”卡兹莎环顾了一圈大厅。
现在已经入夜,大厅除了值守的,还有外出刚回来的学者,几乎没有什么人了。这几日的白天,还能见到不少学者和冒险者,还有贵族年轻人们来来往往,但比起以前门庭若市的热闹样子,已经冷清了不少。
常驻学者们有的如西奥多一般,选择了去往前线或是回到故乡,而旅行的学者大多也只是在这里暂住一两晚,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学术交流,就又会踏上旅途。
“请问,你们是在谈论西奥多吗?”一名从旁边路过的学者突然插进了对话,“西奥多*沃尔登?”
“是的。请问你是?”卡兹莎带着笑意转过了身。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艾洛妮卡掂直了脚尖。
“我是从布鲁莱克来的,他今天应该还在布鲁莱克的学院。”
艾洛妮卡夸张的大口吐气,拍着自己的胸口。
“怎么还在布鲁莱克?”卡兹莎发出了疑问。
“他昨天刚到,我也只是听人说起过他。”
半个月了,他才刚到布鲁莱克?卡兹莎疑惑不解,但至少知道自己的学生安然无恙。向那位布鲁莱克的学者道了句谢谢之后,卡兹莎又转向了艾洛妮卡。
“趁他还在布鲁莱克,去找他一次吧。”
“哎??可是,我又不是……我只是担心他才……”艾洛妮卡鼓起了泛红的脸,盯着自己的脚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别等到没机会了才后悔。”卡兹莎温和的眼睛里,却含着一丝无奈。
卡兹莎副院长并不忌讳谈起自己以前的事情,她曾经也是个喜欢冒险的女孩,直到一只发狂的刃牙狮,毁了她的右腿,也带走了与她一起冒险的亲弟弟。
想到卡兹莎副院长的经历,艾洛妮卡陷入了沉默。随后她拨开那群还死死抓住她的学者们,向着副院长鞠了一躬,就小跑着出了学院的大门。
“您就这样由着她……”欧佩拉叹了口气,“她万一心血来潮要跟着西奥多一起去怎么办……”
“她马上就会回来的。”卡兹莎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转身向着学院内部,有些蹒跚的走去。
“渡船早就停了。”她向后挥了挥手。
——
西奥多渐渐的觉得眼睛开始干涩起来,暂时停下了对桑妮的认字教学,揉了揉双眼。已经很晚了,至少桑妮应该回去休息了。
他替桑妮顺了顺头发,把桑妮送回楼上她和法依娜的房间。桑妮出来的时候没有锁门,所以轻轻一拧把手,门就打开了。
“咦?”刚一开门,桑妮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法依娜姐姐不在?”
“嗯?”原本躲在墙后的西奥多也小心翼翼的朝房间里望去。
那张乱糟糟的床上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在上面熟睡的法依娜,此时竟不知去向。桑妮为了确信这一点,还扑到了床前使劲拍打了几下松软的被子。
“她会去哪里呢?”西奥多站在门口。
“遭了!难道起来上厕所了?”桑妮抓住自己的脸,大叫到。
西奥多赶紧上前拉住桑妮,示意她小声一点。这些房间的隔音都不算太好,可不能吵到隔壁的人了。
寂静中突然传来纷杂的狗叫,夹杂着人的呼喊,隐约中还能听到马匹疾驰的哒哒声。西奥多将窗户推开,探出头去。这个房间的视角和西奥多房间的不一样,正对着领主城连接桥那一带。
夜色中,有位骑着马匹穿骑士盔甲的人正从领主城出来,后面还有一行几人正讨论着什么,跟随着骑马的人的步伐。每个人都携着武器穿戴着护甲,其中几个人拎着提灯,看起来像是守卫队的士兵。那些步行的士兵留在了桥上,警戒的四下张望着,骑着马的人则沿着主路,直直向城里跑去。
“怎么了?”桑妮撑在桌上,努力想朝外看。
“不清楚……领主城那边好像有什么事。”西奥多总有种不详的感觉,可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哥哥正住在领主城中吧。
“法依娜回来之前,我就在这里陪你吧。”西奥多关上窗户,转身摸了摸桑妮的头。
“不行!你先回去!要是她回来看到你,肯定会生气的!”桑妮飞快的甩着头,头发丝在空中舞动,就像什么毛茸茸魔兽一般。
“呃,那,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西奥多挠了挠头。
“嗯嗯!好了,快出去吧!”
被桑妮推出了门,西奥多无奈的叹了口气,朝楼下走去。已经累到不行的西奥多,此刻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打开房门,他却惊讶的发现凡斯竟然回来了。大概凡斯回来的时候,和送桑妮回去的西奥多刚好错开。
“你这么晚干什么去了?”凡斯抄起手质问西奥多。
“我才想问你……行了,赶紧休息吧。”西奥多无力的摆了摆手,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你刚才在桑妮她们的房间吧,”凡斯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去了?”
“啊?我不是!我没有!”西奥多连忙拉住凡斯的肩膀,试图解释,却不知从何讲起。他差点就忘了,凡斯能清楚的知道他在哪里,这样大半夜的时候,跑去女士的房间,实在不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情。
“是偷内衣吧?”凡斯昂起头,笑的更加嚣张了。
“你说什么呢!!”西奥多狠命摇晃凡斯的双肩,企图让凡斯看不清自己微红的脸。
“一起分享吧!我们是队友不是?法依娜都穿什么样的内衣?”凡斯说到法依娜的时候,两眼甚至放出异样的光芒。
“没有这种事啦!”
“没有?那你趁法依娜不在的时候,去干嘛?”凡斯竟然维持着抄手的姿势,任凭西奥多怎么摇他都屹立不倒。
“我只是送桑妮回去!”
凡斯皱紧五官,龇着牙齿,露出相当鄙夷的神情。
好像越解释越麻烦,真不知道这个人平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西奥多撑在凡斯肩上,欲哭无泪的埋着头。
“我不会说出去的,兄弟。”凡斯摆出深沉的表情,拍了拍西奥多的肩膀。
“……谢了兄弟。”西奥多抹了一把眼泪。
忽然想起了什么,西奥多抬头问道:“你知道法依娜不在房间吗?”
“当然!是队友嘛!”
“那她在?”
“嗯……那个方向哦。”凡斯伸出手指,指向的方向却是领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