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在亚洲已经待了两年时间,但是我必须得承认,这么久的时间,我也没有理解亚洲的政治和军事礼仪。也恰好是因为我的幼稚,才成就了后面二十年的故事。
上议院议员詹姆斯?布莱克男爵回忆录《在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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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哭庙事件,在福州城里成了大热点,广大市民对临近过年还能看到这么热闹的一部大戏表示高度赞赏。没想到今天,又有一件大事要发生。
珍珠号在鸡笼卸货花了两天时间,盛情的主人建议他留在鸡笼过冬,但布莱克身上还有个任务,就是寻找东印度公司的失踪人员。他希望能在这个冬天把任务完成,这样最早二月他就可以回马德拉斯办离职手续。
再说这个鸡笼港也实在太奇葩了些,只有一个小型军营和三个土人村庄,水手们纷纷对既没有酒馆也没有妓院的日子提出抗议。
李智建还待在他船上,他认为既然东宁已经灭亡,那么那位可怜的货运主任最大的可能是被鞑靼人带到福州,他建议布莱克可以去福州试试运气。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于是许三多出发的当日珍珠号也离港。其实许三多和林文豪都希望他尽快离开,毕竟鸡笼现在有金砂。
珍珠号上很多人将来会回印度,这消息如果不慎传播出去,没准下次来的英国人就是一只占领军了。
西式快船桅高帆大跑的还挺快,腊月二十九号中午,珍珠号已经看到闽江入海口。
闽江口上有个大岛叫琅岐岛,绕过岛再往上游六七里还有个大镇叫闽安镇,这地方特别重要,千年来福州一直是福建的省会,而闽安镇又是福州海上门户。
打宋朝的时候闽安镇就有驻军,这个镇子甚至连城墙都有。康熙年间,这里驻守的是海坛镇(今福建平潭岛)闽安协,由一员副将统带,协又分两营,左营驻闽安镇,右营驻扎琅岐岛。
这只部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卫福州,所以这个协很特殊,它受海坛镇总兵和福州将军双重管辖。
布莱克远镜里看到的就是琅岐岛,岛上有望楼,肯定也同时看到珍珠号。
布莱克合上远镜发布命令:“升贸易旗,前桅下半帆减速。”
岛上已经划出来一条八浆快船,这是要和珍珠号交涉的。不大一会这条小船靠过来,船上有十几个兵丁还有个通事。
珍珠号上没人会讲汉语,但李智建在啊,他能流利的说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还可以对付说几句德语、葡萄牙语和意大利语,所以李智建上去和通事沟通,各种欧洲语言他挨个说了个遍,就是不说汉语。
还真是巧了,福州虽然几十年没开港,不过这个通事家学渊源会说点葡萄牙语,两人结结巴巴的用弗朗机话对付着交谈。
一会李同学走过来告诉布莱克:“鞑靼人说他们不知道什么英圭利人,他说如果小国家来给他们的皇帝进贡的话,可以去广州试试运气,鞑靼人要求我们马上退回外海。”
英国人的傲慢让布莱克又要变身狮子,但他还在忍着:“李,你告诉他,我们只是来询问我们的失踪人员,我们可以不进港,但希望他们能够在今天给我们一个答复。”
这样都不发飙?李智建走近那个通事,这次他换成了粤语。
“我们将军说了,有几个英圭利人应该在福州,你回去告诉你们总督,让他现在就送过来,并且要给我方适当的赔偿。”
小船很快退回去,很快岛上有五只赶缯船开出港口,半圆形向珍珠号包围过来。珍珠号有十二门炮,布莱克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带着五七门小炮的赶缯船,不过他还是命令船员升帆,小炮打在船上一样能打死人的。
一炷香以后,几条赶缯已经离得很近,最大的赶缯船头上一门大炮开火了。
“右舵,我们冲过去。”
布莱克不打算和这些水兵废话,他打算冲到福州直接找鞑靼人的官员谈判。
顺风的珍珠号提速冲出还没合拢的包围圈,琅岐岛上也响起炮声,那上面有个小型炮台,有两门听炮声还是三十二磅炮。
距离差不多三里远,这样的距离,命中率会低的令人发指。珍珠号没有搭理炮台,大帆吃满风冲进闽江口。
“点火,给闽安发信号。”
琅岐岛上的右营游击也是小兵打出来的,他一点不担心,闽安镇的左营大小船只三十几条呢,而且那边儿江面特别窄。
马上他披挂上了战船:“全营随我出击,活抓夷船。”
距离三藩之乱之乱平定才两年,离澎湖海战才半年,大清国的军兵都是打过仗的,并不是后世那种双枪兵。
珍珠号开进江口才十几里,前面江面一下收窄到两百五十丈(800米),横着一整排战船,足足二十几艘,冲不过去了。
后面还有十来条船在追他,任何一条船单挑布莱克都不怕,但是如果被这些船围攻,就凭珍珠号这十二门炮,六十几个人那只能是个死。
“左满舵,掉头,快点。”
他必须逃了,这个耻辱只能以后再报,纵帆船调头一半,船头打横的时候,布莱克命令右舷的六门炮开火。
整个炮战持续了十分钟不到,仗着船快,珍珠号冲出了包围圈,代价是右舷的一门九磅蛇炮被击毁,两个炮手死亡,另一个水手中炮落水估计也死了。
一整队的赶缯和艍船追在布莱克身后,随着珍珠号退到外海,这只追兵距离越来越远。
这次冲突给福州城带来的震动很大,已经快十年福州没有战火,这次发生的冲突还是和夷人。
福州城里各个衙门都很紧张,很快冲突过程报到金鋐手上,金巡抚这两天神经已经快崩溃,福建怎么和湖北差距这么大呢,这又是外藩又是夷人的。
先看看损失,六个死八个伤,有一条船差点被夷人打断,现在正搁浅在江边。
嗯,只要能修好那不算沉,这仗不算败。夷人夹板大船身中无数炮,这话太虚没有用,江上打捞出两具红毛尸体。这个有用,有尸体就可以报捷。金巡抚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再看冲突原由,说是英圭利人来福州找人?英圭利人他真不知道,他就知道有个佛郎机夷和荷兰夷,据说都很厉害。
“咱们福州城里有夷人吗?”
金巡抚抬头问堂下的属官,结果还真有!
八月澎湖海战胜后,施军门的大军在安平登陆,当时抓到四个夷人带着两个通事,询问他们,说是来找郑家讨债的。
事涉夷人,施琅也不敢擅专,就把他们解送到福建总督姚启圣那儿。总督府把这个事情上奏北京,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福建也没人知道谁是英圭利人。
要说大清朝谁最了解夷人,那还得是北京的康熙皇帝,这位视野广又聪明好学而且资源也多,康熙身边一直召集着一群各国传教士以备咨询,为了能搞清楚世界,他甚至学会了拉丁文(注一)。
皇帝陛下接到题本后非常重视,马上召集身边的欧洲传教士询问。
很不幸的是,最热衷传教的都是旧教国家,信奉罗马教皇的各教派,英国人信奉新教,他们和罗马是决裂的。
围在康熙身边最受信任的都是比利时人南怀仁,葡萄牙人徐日升这些人。葡、西和法国与英国是传统的敌人,比利时也好不到哪去,所以皇帝听到的全是负面信息,什么英圭利人阴险狡诈,以海盗为生,不讲信义之类的。
但皇帝是谁啊,他虽然天天听传教士的讲解,但他可不是傻子,他只是要了解科学了解世界,什么话要正着听,什么话要反着听陛下明白着呢。
所以康熙很容易就得出结论:这是个强国,而且是像荷兰人一样是以海为家的强国,他们很强大也很野蛮。
这样的话,完全没必要为了几个人得罪这个国家,所以在燕京和福州往返了两轮讨论这些人真假后,福建总督府已经得到命令,春天把这几个英圭利人送到澳门去,剩下的就是夷人们自己的事情了。
燕京命令到的时候,姚启圣已经死了,一位总督府的经历目前在跟进这事儿,他在等着新总督上岗再汇报执行。
金巡抚听到这番解释,头又大了,这又是总督该管的啊!
不管怎么说英圭利人开炮打了福州,那总要处理。他一边命令把这几个英圭利人投进大牢,一边派人去请福州将军和陆师提督。
哼哼现在可是紧急军务,这两位肯定不会再病着了。
可怜的克里斯普(EllisCrispe)正和他的秘书约翰憧憬着未来,过去的两年对他简直和噩梦一样。
为了郑经的八千五百磅(27000两)欠款(这是历史真事,这个当事人名字实在太难查了),他已经在遥远的远东待了将近两年,很大可能这个春季他就可以返回马德拉斯了。
一直陪同夷人的李先生告诉他们,皇帝已经答应释放他们,只需要再走一些手续。坦白说鞑靼人对他很不错,不但没虐待还给他们提供零用钱,虽然他们绝不会替郑家偿还债务。
美梦还没做醒,一队士兵包围了英国人的住处,就在中国人的新年前夜,英国人终于感受到东方牢狱的滋味。
也在这天晚上,珍珠号趁着夜色接近海坛镇标营(今平潭岛),他们在二十分钟内对清军的停船泊位进行疯狂炮击,然后趁着夜色消失了。
于是整个福建沿海传来戒备夷船的命令,从新年前一直到正月十五,各水师都派出了船队在海峡里拼命找那只英圭利人的快船,但是珍珠号消失在茫茫大海里,再也没有出现。
这一天的晚上,福建的几位大佬达成共识,大家一起联名给皇帝汇报了夷人炮击的事件,并且还报了捷报,同时请示康熙下一步该如何处理。
这次再也不敢按部就班递送,这份上疏是用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大约二十天能到达。发奏折的时候,诸位大人还不知道平潭发生的事情,过两天他们还得凑在一起再写一封请罪的折子。
虽然临近年底才到福州,可是因为带的货量不大,所以脱手相当迅速。这次飞天号带来的货物总共到手一万两千多两,再加上还带了一千多两金子,所以王浩,侯志杰和几个助手正在疯狂采购。
福州这次购物,给王浩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几个大宗产品。
第一个是盐,因为政府专卖福建盐比琉球贵三倍半,桃源目前也不产盐,再说就是产也只能走私,没办法大量操作。
第二个是铁,桃源到现在也不产铁,这是纯消耗品,福州上好的熟铁百斤只要一两五钱,比琉球买便宜近一半。商人们告诉这两个台湾土鳖,闽铁一点不比倭铁差,闽钢要稍微差些。
还有一个是糖,粗黑糖首里一担七钱,福州接近九钱,有人告诉他们,运到长崎价钱二两半,这样的大宗能赚超过两倍,难怪萨摩藩霸占着奄美大岛不放手呢,这岛可是倭国最大的产糖地。
看来开春务必把长崎港开拓出来,倭国这地方,出产的东西就特便宜,像铜啊俵物啊还有硫磺。没有的东西就贵的要死,这种人傻钱多的,不去赚他家的银子,简直对不起自己。
这次的采购集中在生丝、丝绸、水银、铁和茶苗这几项,因为快过年了,采购进行的非常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