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头,黛玉与闰玦随着丫鬟婆子回了原来住处,闰玦见宝玉一路跟着,便也没先回自己住处,只也跟着去了黛玉屋里。

    黛玉也不睬他们,只顾自吩咐雪雁等收拾屋子,又让紫鹃将些从苏州带来的纸笔等分送给三春及宝钗。

    宝玉见状忙问:“我的呢?”

    黛玉答道:“想是宝二爷也不稀罕我们这些物什,我便自己收着罢。”

    宝玉急了道:“我每日在家中都盼着妹妹回来,今儿好不容易盼着了,妹妹却连礼物都不给我,若都没有也就罢了,我也不是贪图妹妹东西的,只是其他姐妹都有了,我却没有,足可见妹妹心中没有我的。”

    黛玉见宝玉真生气了,便从内里匣子中取了一套东西,放在桌上道:“这便是你的,若不嫌弃尽可取去。”

    宝玉这才高兴,又听闰玦在一旁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亲自采买的,也不知符不符合表兄心意。”

    宝玉听得是闰玦采购的,便又失了些兴味,但也不好不收,只神色有些不自然。又想起前几日北静王所赠鹡鸰香串,他一早便想留着给黛玉,如今见了人了,又得了礼物,自是回礼时候,便赶紧摸出来交给黛玉。

    黛玉见那手串的确精巧,问了来源,宝玉自是一五一十说了,黛玉便掷还给宝玉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你都不计较送来了,我可不要。”

    闰玦却又从宝玉手里拿过串珠,看了看笑道:“阿姊嫌弃,我却是不嫌弃的,表兄送我可好?”

    宝玉虽百般不愿,但适才也明说了送予黛玉,若又从闰玦处收回,很是不在理,便也只能点点头。

    且说这一会儿宝玉就被闰玦噎了两次,也觉没有意思,让黛玉好生歇息后,便先走了。

    见宝玉离去,黛玉没好气看了闰玦道:“将人气走,你可是满意了。”

    闰玦见黛玉脸色也不好,分辩道:“怎么能算气他,只是他心中不待见我罢了。若是阿姊不喜欢,我下次便也不捉弄他了。且说我们也住不了几日便要回自己家去,我也见不着他几面的。”

    在苏州时,黛玉还觉得有自己一处宅院好过在别人家呆着,但如今回了这里,看着熟悉的人事,便又有些不舍与不忍。

    见黛玉面露凄凄,闰玦便接着道:“适才我听得有下人传言,说是贤德妃要预备回来省亲,恐怕你我最多也只能在这里叨扰几日。日后若阿姊想要回来看老太太,也就是出个府门的事。”

    黛玉道:“你不必担心我反悔,我们总是要有立身之所的,我只是有些担心老太太那里不好去说,若说不好,反而显得我们轻狂了。”

    闰玦道:“阿姊不必为这些琐事烦恼,我这边安排就是。只你也知道,这府中上下只有那么一人是丝毫不讲道理的,虽我有办法压制了他,但恐怕得被他怨上了,我自是没有妨碍的,就不知阿姊是怎么想的?”

    黛玉想起宝玉犯起痴病的样子,不免也觉得头疼,但听闰玦这样说来,又不免有些恼羞,她道:“我与他又是何种关系,他怨与不怨与我也很是不相干。”

    闰玦这才笑道:“那我便没了顾虑,可放手做了,阿姊只用等着搬家就好。”说罢也辞去了。

    第二日,黛玉与闰玦先到了贾母房里用早饭,饭闭后自是要闲话一阵,说着说着,便说道了元春封妃的事情。

    闰玦道:“父亲在时闻听府中大姑奶奶封了贵妃,一直念叨着说要来信恭贺,没曾想竟是一病去了,他走之前还令我一定将好意带到。昨日又听得府中下人谈论,说正在筹备省亲事宜,我与阿姊身有重孝无缘亲见了,只能替父聊表一二。”说罢便拿出了早准备好的银票递交给贾母身边的老仆。

    那老仆只晃眼瞟了下,只见有万两二字,想是大手笔,也不动声色,转交给贾母。贾母也未接过来看,只道:“你父亲也是有心人,只可惜去的早了些,留下你们姐弟俩。”说罢又抹了泪,黛玉自是陪着哭了会儿,众人便又来相劝。

    好容易止住了哭,贾母又问闰玦道:“昨日我听琏儿说,你们已在京置了处宅子?”

    闰玦一听,便知是贾琏那边说漏了嘴,但贾母今日能问出口,便也说明是有几分赞同了的。于是便道:“家父刚逝,我与阿姊当是要守孝的,不便在府中长期叨扰。”

    贾母长叹口气道:“你们还那么小,我怎么放心你们出去住,但又不能阻了你们一片孝心。相关事宜可安排老手过问了?若采买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多问问你琏表兄,让他帮衬一二。”

    闰玦一一回应了。贾母又搂过黛玉道:“你这刚回来又要走,便是将我的心肝都绞碎了。”

    黛玉又抹泪道:“祖母疼惜,只是身为儿女也当尽了本分,我们所住也不远,自是能常常回来看望您的。”

    贾母道:“我且放你,也只是为了守孝,等孝期过了,便还是要接你过来的,你身子不好,不能一味忧思去了,我再遣些府中的丫鬟婆子跟着你才能放心。”

    黛玉自是应下。

    贾母又看向闰玦道:“我知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虽不大,但是比我那几个孙儿也还知事,你得多照看着些你阿姊,若她有个好歹,我必是要追责你的。”

    闰玦点头答是。各方又说了会子话,便散了。

    黛玉下午去与三春及宝钗叙旧,闰玦则打马去了新置办的院子。到了地方,闰玦先看了周围环境,离闹市有一里多路,算得上清静方便,又与京畿府衙隔了一条街,也能受些庇护。邻里两边,一处是退休荣养的老太医府上,一边是颇有贤名的士绅府上,算是上佳了。闰玦很是满意,又到了门口,见已挂上了林府字样,两侧有两小厮守着,闰玦下了马,便有一小厮上前问候,帮忙牵马,另一小厮赶紧开门,闰玦从正门跨过,进了门首先见着一影壁,上刻有福字瑞兽。移步进去,便遇见了得了信赶来的林安,林安本就是林如海生前的管家,对料理府内上下事务很有一手,且又很是忠心,闰玦便让他跟过来,魏书则留在扬州老宅里打点。

    林安先请了安,又道:“昨日就听大爷来了京,想着今日定是要过来查看的,老奴这便带大爷看看,若有任何不满意的,我便让人改过。”

    闰玦道:“您办事我是放心的,我先看看吧,只是阿姊处不方便出门,你把这府里的图纸找来,我一会儿带回去让她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林安道:“早就备好了,若您今日不来,我便要遣下人送过去呢。”

    闰玦又在心中赞他办事周到,便也不再多言,只让林安引见。

    林安且走且说,将整个院子如何装修,如何布置都一一道尽,闰玦听着都算满意,又暗暗观察家中做事的下人,皆是麻利认真的人,便也更加满意了。

    林安见闰玦在看花园中修剪枝桠的丫鬟发呆,又念及他已成人,心下便有不好猜想,但也不免委婉劝道:“大爷尚在孝期,万不可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闰玦听了一愣,又想及刚刚自己看别人丫鬟出了神,便知林安是误会了,便道:“安叔误会了,我哪里是那么不庄重的人。只是看着府中下人个个安分,便心中有些慨叹。”

    林安知是自己多心了,连忙请罪说:“是我老糊涂了,不过我也听魏书说过,那边府里下人多是没规矩的,奶娘子、老婆子些还能骑在主子头上,真是少见。知道的说他们家是体恤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里就是这么没规矩的。

    闰玦道:“莫谈他家闲事,我前日收到老师来信,他说我重孝在身,便不必亲去请安,只让我好好读书,您明日备些好礼替我送过去吧。

    林安应下,闰玦游览完院子,说没有什么修改的,只是要再问过黛玉意见。于是便揣了图纸回贾府去了。

    刚到黛玉院子,就听屋中传来女儿欢笑,闰玦刚想过会儿再来,哪知门外守着的丫鬟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便向内里道:“林大爷过来了。”

    闰玦也不好再走,便笑盈盈进了屋。

    屋中有三春、宝钗等人,且不见宝玉,闰玦便更加舒心,他一一向众人问安。

    宝钗笑道:“久不见玦兄弟,竟是这般大了,若走在路上,我乍眼瞧去,定是要认不出的。”

    探春也笑道:“可不是吗,真是愈发风流俊俏了,也不知以后又要惹得多少女儿眼泪。”

    闰玦问道:“为何是惹得她人眼泪?”

    探春调笑道:“这你可得问林姐姐了,她为宝兄弟留了多少泪?”

    闰玦本就不喜她们拿黛玉说笑,且这回说的还与那宝玉有关,就更是不高兴了,他道:“若一男儿惹得女儿家为他流泪则证明他不是个好的,这世间本就对女子不公,身为男儿已占了大好机缘,还偏偏要惹女子生气伤心,让她们更为难过,这万是不该的。”

    众人听罢,皆是微震,尤其是宝钗探春二人,平时家里所教不过是女子位卑,当恭顺贤良,但哪里是真心服气的呢,尤其又有家中兄弟对比,只恨自己身为女儿,无可奈何罢了。当下听闰玦这样说来,平时又见他待人无丝毫轻慢之举,便觉得他是真心如此看待,不禁引以为知己。

    黛玉是素知闰玦的心意的,故也不觉得他说出这样的话有什么,只是她也知方才探春是拿她调笑,而闰玦这话又有规劝之意,不禁又是感动又是烦心,只感动于闰玦能时时为她思虑,烦心于宝玉不能真正懂得如何体恤她。

    还是宝钗先笑道:“就凭玦兄弟这番话来,待你出孝,姐妹们定要摆了酒席请你。”

    探春也道:“这玦兄弟惯会疼我们,那阵在家里时,哪次出去不为我们带些小玩意儿来把玩,莫说是我那不成器的兄弟,就算是宝二爷来了,也要比下去的。”

    宝钗道:“你这话若是让宝兄弟听见了,便又要生闷气了。”

    探春道:“他生气便也生气,今日本是林姐姐相邀,他非得一早就出府去了,至今还没回来,想是没有我们这些姐妹的。”

    迎春道:“这我倒是听袭人说过,似他前些日的伴读秦钟有恙,故而去探病了罢。”

    众人有说笑了阵,黛玉知闰玦今日到新家去考察了,想着今早老太太那边也松了口,早晚也是要告诉姐妹们的,便问闰玦道:“你今日去了外边,那里收拾齐整了吗?”

    众人正不知黛玉此话何意,就听闰玦道:“去看过了,我认为是极好的,这便带了图纸过来,让阿姊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说罢便拿出图纸给黛玉,又见众人不明所以,便道:“还未与各位姐姐说来,因我姐弟二人身有重孝,恐在府中有所不便,今日便请了老太太的意思,搬出去住守孝。”

    众人皆惊,说道:“你们何苦要出去住呢,这里住着不好吗?”

    闰玦道:“哪里是不好,正是因为太好了,而我们又身负重孝,便更不能长住。这宅子离府里不远,来往也方便,等我和阿姊出了孝,请姐妹们去玩。届时大家又多了处相聚的地方了。”

    三春自是不舍,又拉着黛玉劝说了会儿。

    还是宝钗道:“玦兄弟也大了,总也是要另立门户的,迟早便是会有那么一遭的,我们不必与他们为难。”

    闰玦感激向宝钗一笑,早知宝钗聪慧通透,没成想她竟是第一个看出其中缘法的人,果真是玲珑心思。

    宝钗得了闰玦的感谢,又道:“与其再来劝解已定的事情,我们不若也帮忙看看图纸,届时修好了,我们姐妹也得些便宜。”

    众人这才罢了,反而兴致勃勃观赏图纸去了。

    如此又过了五日,黛玉与闰玦特选了今日搬家,闰玦起先还担心宝玉来闹,没曾想这几日就见他往外跑了,连黛玉处也没怎么去,虽惹得黛玉暗自垂泪了几次,但与闰玦来说却是极好消息。今日趁着宝玉又出门去了,便与黛玉辞别了贾府众人去了新家。

    宝玉这头自不是不在意黛玉了,只是他伴读秦钟因着自己气死了老父,自己也忧思成疾,且总不见好。宝玉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这几日都去看秦钟去了。屋里的丫鬟知晓黛玉他们今日搬家,本想与宝玉说说,没曾想今日一早小厮茗烟传信来说秦钟不行了,宝玉哪里还顾得上,又去了秦钟那里。只是他到时,秦钟已在弥留,与他说了两句话便萧然长逝了。宝玉痛哭不已,回到贾府时仍在哀痛,丫鬟们也不敢这时候告诉他黛玉走了,便又瞒了下来。等宝玉处理好秦钟的奠仪,想起去找黛玉,得知他们已搬离出去,又是如何一等混闹,便暂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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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终于搬迁完毕,之前在书耽上连载,经身边朋友提及才发现书耽网页看不到作者的话,哎……莫名的失落……不过的确也没啥人看就是了【哭】。算了,完事开头难,这坑先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