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玦是在第三日回的林府,又在家中养了几日,在大夫确诊再无妨碍后,林安等才不再劝闰玦修养。于是,当日闰玦便去翰林消了假,晚上就去上值了。
适逢有礼部官员来奏报贾珍、贾蓉因贾敬之死而告假的事。圣上连连冷哼数声,道:“真是愈发不中用了,此等事竟也要朕钦准?这贾敬又是何人,朕怎地未听说过?”
礼部那官员吓的额头冒汗,答道:“贾敬是宁国公之孙,曾也为进士及第。”
圣上更加不悦,道:“好个进士及第,吃了那么多年的皇粮,竟半点事也没替朕干,白给他了个功名。”
礼部官员不敢出声。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圣上长叹口气,让身边近侍传奉旨来。
闰玦便是此时被传召的进殿的。圣上见来人是闰玦,心情稍缓,笑对闰玦道:“听闻卿身有不适,可是大好了?”
闰玦受宠若惊,答道:“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了。”
圣上点头道:“好,近几日无卿在旁说话,朕总觉缺了些什么。既已痊愈,以后还是每日都过来吧。”
闰玦拜叩领命。
圣上道:“此有一事,宁国公之孙贾敬病逝,其虽无功于朝廷,但朝廷不可不顾念其先祖之功绩,为让他体面些,朕拟追赐他为五品礼部郎中。就此,卿为朕拟旨吧。”
闰玦应是,然后入侧殿草拟圣旨。半盏茶的功夫便成草稿,上呈给圣上预览,圣上简单看过,便令内宦拿去翰林誊入皇绢。
圣上对那奏本的礼部官员道:“你还在这里作甚?朕已降下恩旨,有品级之官员的丧葬之事还用朕教你如何处理吗?”
那官员连忙告退。
闰玦也拟退出,却听圣上道:“林卿稍留片刻。”
闰玦便躬身静候。
圣上道:“说起这宁荣二公,朕依稀记得如海是与哪家结亲了?”
闰玦道:“家父娶荣国公之孙。现荣府老太君正是臣的外祖。”
圣上点点头,又问:“听说他们家里之前出了个衔玉而生的孩子?”
闰玦道:“臣出生晚,并不曾亲见,不过亲戚都这般说。而臣往常见这表兄的确随身配有一块通灵宝玉。”
圣上冷哼一声,道:“既是卿之表兄,为何还不能见他为国效力?他们家难不成还真指望朕看在宁荣二公的面儿上一个个的恩荫过去?对于死人朕倒不会吝啬个虚职。这活着的人不上进,那就不能白吃朕的粮食。”
闰玦听出圣上对贾家的不满,也不敢辩解,只躬身听训。
圣上叹气道:“朕以忠孝治天下,然这老旧不死,新人不继,大家伙儿都只守着祖宗留下的那点家底,家族不能持续,国更不能昌盛。”
闰玦道:“陛下有宏图大志,何必只盯着那些‘老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顺者自应令其昌,逆者则应举国为敌,寸步难行。”
圣上将闰玦的话在脑中想了想,笑道:“卿之言颇为有趣,朕记下了,卿自去罢。”
闰玦这才告退离开。
且说回贾府来,那日平儿在熙凤的点播下将所收集之证物交给了玛瑙。玛瑙得了东西后,便寻了个合适的时机见黛玉,并将闰玦如何遭暗算,如何落水之事如实向黛玉说了。黛玉听了当即就怔愣良久。
一旁的紫鹃气道:“以前只听外头说书人讲过,没成想现实竟真有如此下作之事。幸亏大爷机警,不然真被人谋算去了,真是恶心都恶心不过来的。前几日姑娘还念着她干女儿暴毙,赏了她许多银钱……”
紫鹃还欲再说,就见黛玉落下泪来,便也不敢说下去,忙上前道:“姑娘也是被人蒙蔽,万不必为这般人落泪。”
黛玉道:“我哪里是为着她,我只是在想,这几年玦儿独自料理林府事宜,又要谋求功名,不知背了多少事儿,而我却只躲在园里与姊妹们玩耍。甚至还一时心软留了这么一个祸患在身边。是我太不知事了。”
玛瑙见黛玉自责,忍不住安慰道:“姑娘不必自责,大爷常与我们说,女孩儿也就这几年松快,他希望您也能与其他女孩儿一样无忧。偏只是这遭事关乎姑娘身边的人,大爷又怕姑娘再受蒙蔽,且也算是为姑娘提个醒儿,日后做他人家主母了,这些腌臜事儿也总是会遇着些的。”
黛玉道:“我哪里不知他的苦心,我也日益大了,该知晓的事也知晓,只是因着有他在前面挡着,不愿正视罢了。这次既然都已将刀把递到我手里了,我如何还不能看清,如何还不能得了教训?”说着黛玉便拿帕子拭干了眼中泪水,对紫鹃说道:“紫鹃,你一会儿便去与她说,我念着她曾伺候过母亲的份上,不愿将事做绝,只让她自去罢,她也不必再来请罪说情,我必不会见她的。还有也告知大嫂子和二嫂子那儿一声,这人我不会再要了,若贾家还要留她,还请不要放在我林家人的眼前,不然这里我们也是住不得的了。”
紫鹃第一次见黛玉如此决绝,心下虽惊,但也是高兴的,便领命出去。
黛玉又对玛瑙说:“你回去告诉玦儿,以后还有什么事也不必全瞒了我,我毕竟是他长姐,也该尽职为他分担。”
玛瑙点头应下。
且说李纨与熙凤处得了紫鹃的传话,都暗暗惊奇,想这黛玉平常看着柔弱清冷,不理杂事的,这真遇事了倒还有一份决断。马婆子本算林家家仆,她们乐的不管闲事,自不会留了马婆子,于是当天下午马婆子便被驱逐出去,至于去向何方何必再述。
又过几日,老太妃丧仪毕了,贾母等都回来,又得知贾敬过世的消息,自又哀痛一场。
贾琏素与宁国府贾珍交好,且两家又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他自要去帮忙处理一二。而内院中,因着熙凤不能理事,尤氏便请了她娘家人过来帮忙,她继母又带了她两个未出嫁的继妹过来,人称尤二姐与尤三姐。这两姐妹生的极好,性子奔浪,又自带风情,以前来时便俘获了贾珍及其子贾蓉,这回又来,自乐的那两父子找不着北。这尤二姐性格较尤三姐软弱些,之前因着贾珍步步相逼,已与这姐夫有了首尾,这次过来也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因着贾琏协助主事,便少不了与内院中的两姐妹相见,一来二去,便有了心思。贾琏本是生性风流的种子,因着家中熙凤管的严,他已许久不得新人了,见着生的如此标志的尤二姐,便想上手。贾蓉看出贾琏的心思,也为着方便自己以后去寻那姐妹,便撺掇贾琏在外面另置宅院,纳这尤二姐做二房,等有了儿子,再认回去,届时熙凤再泼辣也只能认了。贾琏早被尤二姐的美貌迷了心智,哪里能想许多,便在贾蓉的安排下将那尤二姐收作了外室,尤老娘与尤三姐自是搬去与尤二姐通住。贾珍、贾蓉父子也常过来吃喝,偶尔得了空隙,总少不了要调戏这两姐妹,尤二姐自知跟了贾琏,便不愿再与他们纠缠,往往是回内屋躲避。而尤三姐却是大胆果决的人,她既不甘于受这侮辱,又无力改变,便反其道而行之,愈发放浪,直言是她嫖了男人,贾珍哪里能受的住,几次过后便与贾琏商量将尤三姐外嫁出去。谁知这尤三姐心中早有人选,问之是谁,竟是那个打了薛蟠的柳湘莲。
一日贾琏被贾赦调去平安州办事,出行前,他先去往宝玉那里问那柳湘莲的去处,焙茗说已好久没来过了,正是欲走时,恰巧遇见了从园子里出来的闰玦。
且说这闰玦今日得闲,先去潇湘馆见了黛玉,见黛玉还如平常一般,想来那事并未在她心中留下不好,又想谈及他和宝钗的事,但届时又有三春过来找,闰玦到底觉着这事儿不好这样公开,便又作罢了。
从潇湘馆出来闰玦又往蘅芜院去探望宝钗,宝钗早就痊愈,二人相见自又是一番相思。谈话间宝钗提及贾敬之死,闰玦这才想起他作为亲戚竟还没亲去吊唁,于是趁着天还早着,就辞别了宝钗,欲往宁国府去,刚巧就遇见了贾琏。
二人好久不见,自要寒暄一番,贾琏知闰玦是要去吊唁,便亲自领他过去,还道:“前些日子就收到林府送来的祭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今日便把你遇见了,一会儿完了,就跟着哥哥去,哥哥过几日便要去平安州办事了,也算送个行。”
闰玦见贾琏将话说道如此份上,自然不便推辞。
如此,二人先去了宁国府,待闰玦吊唁哀思后,贾琏便将他带到了为尤二姐另置的宅院中。
闰玦进院后就见一女子背影,登时被唬了一跳,惊讶看向贾琏。
贾琏笑着拍他肩膀道:“兄弟莫不是被女人吓破胆了?这是珍大奶奶的二妹,现在是你二嫂子了。”
闰玦愣了下,等理顺关系后便猜出几分原委来,便对贾琏苦笑道:“表兄害我。”
贾琏一边将闰玦往屋里带,一边让尤二姐准备饭食。
待两人入屋落座后,贾琏亲为闰玦斟了杯茶道:“我如何害兄弟你了?”
闰玦指指外面,又指指荣国府方向,对贾琏道:“不是兄弟杞人忧天,表兄如此行事,日后恐生大祸。”
贾琏叹气道:“我也是没法子的事,别人不知,你还不知我家里那位?哪里能有完全之法了?”
闰玦道:“表兄还是糊涂,当下正是国孝期间,又有宁国府的丧事,这国孝、家孝的,表兄做这般事,很容易被人拿捏了。”
贾琏自己也知孝期纳妾是大忌,但等他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他故作镇定对闰玦道:“不过小事耳,凭咱家势力这点子关系还是能疏通的。”
闰玦叹气,对贾琏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弟只能稍微向表兄提个醒儿,圣上那里,已经不太满意了。”
贾琏听了惊地站起,然后又笑对闰玦说:“弟弟莫不是危言耸听?圣上才降下恩旨,追封了宁府老爷。”
闰玦见贾琏不肯相信,想来当下宁荣二府在外人看来的确还颇有势力,知再劝也无益,便岔开话题道:“表兄打算何时与二嫂子摊牌呢?”
贾琏这才坐下,喝了口茶道:“待二姐诞下长子之时罢,不然恐抵不住老太太与太太那边的问责。”
闰玦点点头,对贾琏道:“也罢,当下亦只能如此了。”
二人又闲话了阵,尤二姐那头已备好饭食,让个小厮端进来的。贾琏看了不禁再叹尤二姐的守礼。
然闰玦却看饭间有酒有肉,贾琏也习以为常,便想这家孝估计也没人在乎罢,也不想去做那个触霉头的人,便也没提,只闲问道:“平安州有何要事?竟要惊动表兄亲跑一趟?”
贾琏愣了愣,然后笑说:“我不过就是个劳碌命,老爷吩咐让我去了,我还能不去吗?”
闰玦知贾琏是不想细说,便也不追问,又说了些闲话。直至傍晚才从小院出来,却又刚好撞见尤三姐陪尤老娘回来。
还未等贾琏介绍,那尤三姐就横了闰玦与贾琏一眼,指着贾琏的鼻子道:“我已承诺未等到柳郎之前不会再生是非,你偏又叫个小子过来作何?难不成还想二姐一人侍二夫?”
闰玦听了登时目瞪口呆,看那女子虽长得艳丽了些,但好歹还是良家装扮,只是这出口之话,是否太过不计较了些。闰玦想到宝官那事,当即也不敢多呆,只向贾琏道了声告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贾琏盯着尤三姐半响,真是骂不得又打不得,就想赶紧找到那柳湘莲,让他将人快快领走。
几日后,贾琏便收拾好行李往平安州去。说来真是极为凑巧,竟在路上偶遇了与薛蟠一道的柳湘莲。三人当即寻了个茶棚吃茶谈天。
贾琏见薛蟠与柳湘莲一路过来,又惊又奇,他可是知道之前柳湘莲将薛蟠打成了猪头的,于是笑问道:“你们二人如何一处的?”
柳湘莲也笑道:“正是不打不相识,之前我到平安地界,刚巧遇着一伙强盗打劫,便想出手帮忙,谁知被抢的那伙人比强盗还凶悍,杀了个强盗四散,我不慎被波及,还是薛兄赶来看到了我,才洗清了我。”
薛蟠道:“柳兄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就是条汉子,我也把话与他说清了,当初若不是别人挑唆蒙骗,我哪里会做出那般事,左右都有错处,便两相抵扣了罢。”
贾琏听后啧啧称奇,道:“我还想什么时候与你二人调停和解,没成想你们自己倒说开了。也好也好。”
薛蟠道:“我已与柳兄拜了把子,等我回去就去为他寻一处宅子,之后再帮他找门好亲事,大家把日子过起来,以后便是亲戚来往了。”
贾琏一听要为柳湘莲寻亲,当即想到尤三姐,于是道:“我正有一门好亲事堪配二弟。”
说着,便将自己娶尤氏,如今又要发嫁小姨一节说了出来,只不说尤三姐自择之语。又嘱薛蟠且不可告诉家里,等生了儿子,自然是知道的。
薛蟠自是应下,又对柳湘莲道:“既是这等,这门亲事定要做的。”
柳湘莲听了贾琏说他内娣的品独一无二,便也动了心思,还就解下家传之宝鸳鸯剑给贾琏以作信物。
贾琏收了剑自是心安了一半。大家又饮了几杯,方各自上马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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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二姐和尤三姐,嗯……不好说。二姐软弱,想上岸,但段位不高,且对手太强;三姐刚烈,想嫁人,但柳湘莲找错了知情人。
黛玉【凶恶】:你出去!再不要回来了!
闰玦【无奈】:至少改成‘你滚出去’可能会比较有气势点。
宝钗【无奈】:卖出去不好吗?还可以回笔款。
哈哈哈,宝姐姐不可能卖人哈,因为他们家只知买人,从不知卖人的,这也算女富豪的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