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溶于黑暗之中,孟玉却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开始回想自己是因何来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为什么明明很陌生却又对一切很熟悉?
孟玉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毫无头绪,只能向远处张望,看看会出现什么变化。
孟玉的身体换了一个方向,就是这么突然转过身,连孟玉都没反映过来,孟玉看到前方不远不知何时多了很多的光点,因为不能回头,孟玉也不知道原来的方向那些光点还在不在?光点像是液体一般流淌,离孟玉越来越近,在大约百丈处停了下来,以孟玉的眼力也只能模糊的看到那些光点散发的光芒是不一样的,其他的一概不知。光点换了一个方向,渐渐的围出了一个半径百丈的圆,圆心就是孟玉,当打头的光点与尾巴相遇,整个光圈忽然收缩,在孟玉的头顶形成了一个银色的头箍,头箍落在孟玉的头上,骤然缩紧。
孟玉虽然在见到这东西时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头箍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头箍收缩并不只是勒住那一圈的部分,而是紧勒着整个脑袋,孟玉不单是头痛欲裂,还有窒息以及耳鸣,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孟玉也只能生生承受这种痛苦,没过多久,孟玉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孟玉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开始的大殿之中,在向着那个巨大的道字抱拳一拜之后走了出去,再次来到了饭堂,狼吞虎咽的吃完一碗面条之后走到布满山洞的小山旁,回到那个山洞,一样是重复上一次的动作,在孟玉看来这和上一次毫无区别,当然可能也存在差别只是孟玉没有发现,当孟玉打出最后一道灵气关闭火焰之后,他直接盘膝坐了下来,孟玉的身体虽然不受他的控制,但是一些对外界的感知还是有的,他在山洞中坐了三天,什么都没干,只是单纯的坐着,在第三天晚上,飘在半空的丹炉有了动静,先是晃了几下,然后喷出一股热气,再之后就冒出了黑烟,孟玉的眉头皱了一下,挥手打开丹炉,看到的是一个表面坑坑洼洼药丸,非但半点光泽反而有一股怪味儿,孟玉知道这应该是取丹的时候出现了失误,这丹废了。
心中有了结论,孟玉伸手一指,从丹炉下方的洞口冒出一团火焰把那颗废丹烧成灰烬,孟玉起身走出了山洞,只是一瞬间,孟玉再次出现在那个封闭的小空间内,只觉得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孟玉知道自己会再次变成一堆粉末,明知道结果却无力去阻止,这真的让人感到绝望。
但是这次孟玉错了,他发现这次他并没有变成粉末,他的身上缭绕着蓝色的火焰,最初是在孟玉眼中冒出来的,很快就包裹了全身,火焰很快就把这空间的四壁烧出了一个窟窿,因为火焰的关系孟玉看到并不是很清楚,直到火焰把整个墙壁烧干净,孟玉才发现自己还是在黑暗之中,无边的黑暗只有孟玉一个,孟玉预料中的光点并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个丹炉,丹炉被火焰包裹着,这丹炉呈半透明,其內有一颗半成品的丹药,说是半成品其实只差最后一步也就是凝丹,先前孟玉在山洞之中凝丹失败,杂质过多导致丹药成为废品,现在孟玉看的很清楚想来是不会失败了。
蓝色的火焰包裹丹炉,炉中的温度快速升高,待到丹药完全成形孟玉挥散了火焰,让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内降了下来,丹炉内部被丹气充斥,孟玉无法单凭眼睛看清楚其中的情况,可是想要放出神识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股力量,孟玉心中疑惑,没有神识他是靠什么控制那蓝色火焰的?又是如何飞起来的,先前孟玉飞身而起可是并没有使用灵气啊?孟玉虽然不解却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他所在意的只有丹炉中的丹药,丹药倒是顺利成丹了只是丹气蕴养的时间不足,孟玉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丹药慢慢失去光彩,变成一个没有半点灵气的药丸子。
孟玉眉头紧皱,他虽然不知道丹炉内的到底是什么丹药,但是一般的丹药并不需要丹气反蕴丹药,孟玉从那一书架的书上得知需要丹气蕴养的丹药大多都是需要那种丹药的丹灵,孟玉不认为自己一转眼就能炼制出这种灵丹,而且孟玉从来都没有收集过那些逸散出来的丹气,既然明知道这丹药需要丹气为什么不收集?孟玉不知道丹药的种类又怎么会知道这丹药失败是丹气的缘故?
就好像这些信息是凭空出现在脑袋里,凭空出现?孟玉忽然想起当初出现在他脑袋里的那些关于法则境以及超脱的见解,同样是凭空出现,那是对修真的理解,而孟玉现在所面对的是关于炼丹的理解,有点儿疏途同归的意思,至于到底一不一样孟玉不敢确定。
炼丹再次失败了,孟玉之前看到的光点也出现了,同样是一个圆圈,孟玉盘坐在圆心,这次那些光点并没有变成头箍,而是变成了四把刀,分别从孟玉身体的四个方向刺了进去,孟玉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些银色的刀慢慢消失,看着自己的血从那些伤口中淌出来,看着自己被鲜血包围,唯一让孟玉感到不安的是那些鲜血汇聚在一起把孟玉围在中间,血组成了一个丹炉的形状,孟玉坐在丹炉中间,就好像是孟玉将要被炼成丹药,这团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地上的血真的燃起了火焰,中间的孟玉被火焰围绕,这次不是热死而是被烤死。
孟玉再次失去了意识,等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在那个大殿中,而是一个广场上,广场的最前面有一个灵气组成的大鼎,无数的弟子围着大鼎坐着,一个个或是冥思苦想,或是痛苦不堪,还有的一脸陶醉,就是没有苏醒过来的,孟玉是唯一一个,孟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看清这个占地千丈方圆范围内的一切的,但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孟玉想知道的信息立刻就会出现在脑袋里。
孟玉环顾四周,站了起来,这里虽然有很多人,可是除了呼吸的声音在没有其他的声源,孟玉飞了起来,行走在半空,孟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大鼎,四足的方形双耳大鼎,其内好像有一颗丹药,孟玉看到不是很清楚,正想要凑近一点仔细观察一下,耳边却听到一个声音“灯羽,既然醒过来了,那就回来吧。”
孟玉不知道灯羽是谁,不过醒过来的就他一个,孟玉正在寻找方向,寻思着该往哪里走,忽然发现自己被一片阴影遮住,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口气,这真的很让人吃惊,一个外宗山那么大的房子很突兀的出现在孟玉的上方,孟玉很清楚的记得刚才上面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座房子就出现在半空之中。
孟玉想了一下,心中已经确定这就是自己需要“回去”的地方了。于是向上飞去,来到了房子的正门,本来想敲一下门,却发现一股吸力从大门上传出,孟玉刚想倒退却发现自己又一次无法动弹了,只能就这么迎头撞在门上,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孟玉慢慢穿过了大门,在大门上孟玉渐渐隐去了身形。
眼前场景变换,孟玉再次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大殿,隐隐觉得眼熟,环顾四周,愕然发现这竟然是孟玉开始时出现的那个大殿,区别只是道字的前面多了一个人,孟玉回身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大门,那么孟玉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不等孟玉说话,这人已经开口“灯羽我儿,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吗?”
孟玉摇摇头,先不说这男子对孟玉的称呼,那在孟玉看来并不重要,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成功的炼丹最后却是失败,在孟玉看来自己两次炼丹都没有太过明显的失误,可是两次都是如此直接的失败了,以孟玉的骄傲根本接受不了。
男子摇摇头,说道“你拥有过人的天赋,自己也很好学,可是自从开始炼丹以来却从来没成功过,就连最简单的引灵丹也是如此,难道这就不奇怪吗?”
孟玉沉默,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叫灯羽的竟然是这么菜,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学习炼丹术,还有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看出孟玉的天赋很好的,明明很废吧!
男子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为了什么炼丹?”
孟玉依旧默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学习炼丹术,当初只是为了通过医生的考核,后来发现那些所谓的医书都是关于炼丹的,连一本记载关于风寒感冒之类的病症的书都没有,而那些治病救人的手法更是只字未提,一书架的书就是关于人体,草药,炼丹手法之类的,之后孟玉也没有正经炼过丹,就算是给紫蝶炼制蔽天丹也只是完成任务,虽然手法纯熟但是完全是靠数量堆出来的,半点理解都没有,现在问孟玉为什么炼丹,他怎么知道?还有就是现在这个灯羽,孟玉和他根本就不熟,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炼丹?
男子见孟玉不说话,于是说道“记得你小时候,每天都会找书看,咱们这里只有丹书,你虽然不知道炼丹为何物,但还是一本一本的背了下来,当初你跟我说你全部记住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以为我后继有人了,可是却发现你对大多数事物都缺乏兴趣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所有的知识你都是从书本中得来的,没有探索,没有领悟,你吃的都是别人嚼过的,我和你说过这些,你虽然答应的很好,却没有真正出去历练过。”
孟玉心中很疑惑,照眼前男子的话这个灯羽应该是个真正的天才才对,学习能力很强,理解能力很强,记忆力更是超群,好奇心什么的完全不重要吧?
男子应该是看到了孟玉的疑惑,说道“以前你也问过我为什么要督促你去外面游历,我并没有回答,只是让你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一年之后你回来了,我问你看到了什么,你说看到了“灾祸和死人”,后来我知道你去了战场,于是我又让你出去,半年的时间你又回来了,那次你的回答是“病痛和死人”,后来我知道你跟着一个江湖郎中穿梭在大陆上,第三次你只出去了三个月,在三个月里你扮成乞丐守在一座巨城的城门口,我很清楚的记得你的回答“压迫和发抗”,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奇怪难道你就对那些人一点都不好奇吗,那些人为什么会生病,又为什么会死,真的是如你所见的那样简单吗?还有你出去的两年时间里,难道只看到了这一点点东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悲观,我试图改变你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难道在你眼里那些人,那些生命都只是一堆无意义的符号吗?区别难道只有会动和不会动吗?”
男子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涨红了脸,孟玉低着头,他不知道改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人,而且孟玉已经可以确定现在的身体并不是他原来的身体,他并没有感觉到伤心或者难过的情绪,只有木然,并不是看淡一切的平淡,而是漠视一切的冰冷,从内而外的冷淡,孟玉只觉得神魂都会被这种冷冻住。孟玉很奇怪,这真的是一个人吗?照男子的意思这个叫灯羽的就是一个会说话的石头啊!现在孟玉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的神魂被困在这个叫灯羽的肉身当中了,孟玉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和听,其他的动作都是灯羽所为,这个状态有点像是体内寄生,灯羽是宿主,孟玉的神魂依附在灯羽的身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在没有解决办法的情况下孟玉也只能静静蛰伏着。
看到灯羽无动于衷,男子叹了口气,说道“儿子,你天生冷漠,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到底是好处还是坏处,但我知道这对一个炼丹师来说有害无益,从你历练回来开始你就泡在炼丹之中,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但从你的手法上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进步,之所以无法成功炼成丹药是因为你没有在炼丹的时候用“心”,炼丹并不只是把草药凝合在一起就行了,其中不单是各种手法,火候,眼力的混合,最重要的是心,我们修士引灵气淬练身体,增强神识,这些到最后都只有一个目的,这个目的你不需要知道,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你的心来支撑,没有心那么一切都是泡影,炼丹就好比修炼,材料是肉身,手法,眼力等等一切外部条件就好像是修炼所需的各种天材地宝,是用来强化身体的,最后是你的心,就好像是丹药的灵一般,最后成丹的时候你需要用你的“心”为丹药启灵,世间万物都有灵,丹药是我们炼丹师创造的,需要我们亲自为他们启灵,你无法为他们启灵,所以一直都在失败。”
灯羽抬起头来看向男子,孟玉也终于能仔细打量这个灯羽的父亲,一身素白色的长袍,披头散发不加修整,满脸胡茬参差不齐,有点放荡不羁的意思。
他此时正看向灯羽,四目相对孟玉看到了男子眼中的痛惜和愧疚,痛惜孟玉能理解,愧疚是为了什么?孟玉无法知晓其深意。
这时,灯羽开口说话了“怎么启灵?”孟玉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个叫灯羽的不是石头,而是冰块啊!他真的是人吗,还是说人一旦失去欲望就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失去欲望的人会变成行尸走肉的吗?别告诉我这就是行尸走肉!孟玉在大叫,可是在场的两个人谁也没听见,男子似乎很惊喜,说道“你终于说话了,其实启灵并不难。一般的炼丹师都会赋予丹药自己的情感,这就是以情融丹,和以武入道是相同的道理;还有一些则是引天地灵气注入丹药与丹药本身的灵气想融合,然后引导出丹药中那些草药被打碎的草灵,重新凝聚成丹魂,这种丹药虽然灵性不如融入情感的丹药,但是对服用者的影响是最小的;最后一种则是赋予丹药自身的意志,炼制这种丹药的炼丹师大多是找不到目标的人所以也就随性而为,虽然手法纯熟但是并没有为丹痴狂的信念,他们并不是喜欢炼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一般。”
男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看孟玉,笑了笑,说道“你似乎懂了,那么你就再去试试吧!”说完一挥手,孟玉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再次出现在那个黑暗的空间之中,灯羽盘坐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待着,忽然面前很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丹炉,灯羽睁开了双眼,看向了丹炉,丹炉是半透明的,其內有一个快要成型的丹药。
孟玉看了两眼就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颗丹药一定会失败,所以不再注意,果然,孟玉的肉身也就是灯羽刚刚挥手,那丹药就变成了飞灰,再无一点灵力,尽管匪夷所思但是孟玉并没有太过惊讶,灯羽没有欲望,自然无法以情融丹,这里没有灵气,第二种方法也无法做到,那就只剩最后一种,意志融丹,灯羽身为一个冰块如果能成功那么孟玉才会惊讶。事实证明孟玉是对的,灯羽接下来的数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每一次丹药都变成了飞灰。
孟玉还能说什么,说灯羽手残?就熟练程度而言孟玉拍马也赶不上灯羽,说灯羽理解能力低下?跟灯羽相比孟玉才是弱智吧?孟玉从刚才灯羽的父亲说完就陷入了沉思,灯羽的一次次尝试总是会打散孟玉刚刚整理出的想法,孟玉所有的思考结果都不成立,孟玉想到的灯羽也想到了,并且付诸行动,孟玉没想到的灯羽也想到了,他的尝试总能给孟玉耳目一新的感觉,可是这些尝试到最后都失败了,无一例外。
孟玉不知道灯羽怎么样,他是很沮丧,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这么困难的炼丹是要把我逼疯吗?
孟玉可不知道灯羽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他想来无非就是灯羽没有感情,不适用他所说的三种方法中的任何一种。就差说灯羽实在不适合炼丹,干脆放弃吧!
灯羽再次开始了尝试,以灯羽的智慧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些浅显的道理。
灯羽尝试了很多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灯羽明显的很不甘心,开始尝试新的方法。这次,灯羽直接放出来自己的蓝色火焰,火焰包裹着丹炉中的丹药,没过多久,丹药就开始凝型了,灯羽拿出一把匕首,用手握住,用力一划,却发现手心只有一道白印,灯羽眉头一皱,又用力划了几下,终于弄出一个小伤口,好不容易挤出一滴血,当灯羽想要再挤一些的时候却发现手心的伤口已经消失,灯羽无奈,一甩手,手心的血飞向丹炉,血液直接穿过了丹炉落在了丹药上。
灯羽一挥手,火焰一时间暴涨,灯羽又打出几道法决,这次灯羽成功了,说实话灯羽这要是再失败那他就真的不是炼丹的料了。
在灯羽划伤手心的时候孟玉就知道灯羽的打算,无非就是——血炼呗!用鲜血铸灵,没什么难度,谁都会,只要血足够就行了,孟玉也用过这个方法,当初他打造长刀就是用的血炼之术,一来可以增强长刀的灵性,二来能够让长刀更坚固。
只是这血炼之法对于施法者的要求很高,虽然人人都能用但是成功率实在不高。
血炼之术需要足够的血,因为血炼炼的就是灵,以血炼灵是最好的,二是血要新鲜新鲜的血液带着生气,能够更好地蕴灵,最好是自己的血,这样能够做到人器心灵相通,呃,不说心灵相通那么强大,只是能够更好地使用,没有太多的生涩之感,就好像手臂加长的感觉。
三就是血液的十分之一要精血,这精血可不是简单的心头血那么简单,这是心头血以及精气神的混合物,十分珍贵,精气神就是人的元气,元气这东西哪怕是少了一丁点儿人都会的一场大病,少了十分之一以上人就离死不远了。
孟玉当初差点生生淌血淌死,实在是血炼所需的血液太多,即便是那些修仙者中专门炼体的修士也撑不住几次,孟玉那次除了运气的成分,还有九灵的帮忙,要不然以孟玉的劲头,早死好几次了。
由此可见灯羽的厉害,只是一滴血就能够帮丹药启灵,而且他的肉身强度超乎孟玉的想象,那把匕首一看就不是凡品,可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划破灯羽的手心,而且灯羽伤口复原的速度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灯羽看着面前的丹药,或许是灯羽血液的缘故,丹药变成了赤红色,其上有一条红色的小蛇环绕,这就是化形的丹气了,孟玉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丹药,暗叹道“还真给他成功了!”
灯羽招手抓住那丹药,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放开那丹药任他在一边飞舞。
灯羽开始了第二次炼丹,很遗憾,这一次他失败了,一样是在启灵的时候,血炼终究是投机取巧,算不得数。
灯羽也不气馁,继续炼丹,在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之后灯羽停了下来,孟玉也从沉思中惊醒,他现在在灯羽体内,却无法感知灯羽的想法,灯羽再次挥手,驱散了面前的丹炉,静坐沉思起来。
孟玉在回忆之前灯羽父亲的话,刚刚有所领悟却发现灯羽又有了动作,黑暗中再次出现了一个丹炉,灯羽放出蓝色火炎,炙烤着其中的丹药,灯羽伸手成爪抓向丹药,丹药表面出现了七彩的光,好像要被扯出来,孟玉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这灯羽是打算强行炼灵,就是不靠天地灵气,只用丹药本身破碎的灵重新融合成全新的丹灵。
破碎的灵颜色驳杂,被灯羽从丹药中吸扯出来,药灵的碎片被蓝色火焰包裹,渐渐变成了一滩液体,灯羽转移丹药,用这些药灵化成的液体包裹丹药,再次开始煅烧,
没过多长时间,灵液完全进入丹药,丹药一时间灵光大盛,好像是火焰一般包裹着丹药,灯羽收回了火焰,看着在半空上下翻飞的丹药,一招手把这丹药拿在手中,又把那颗血丹抓住,放在一起观察,红色丹药和灵丹泾渭分明的飘在灯羽两边,互相都不靠近。
灯羽看了看,不知他发现了什么,放开了两颗丹药开始静坐,孟玉也在思考心中的疑问。
灯羽的尝试在继续,在不知道多长的时间里,灯羽练废了无数炉丹药,在孟玉看来没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除了血丹和灵丹,灯羽再也没有成功过,不得不说这很让人沮丧。
如果换坐孟玉,失败十次孟玉就会打退堂鼓了,失败五十次孟玉就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块料,失败一百次孟玉就要怀疑人生了。像灯羽这样连续失败上万次,只能说明灯羽的执着,这不是练习刀法剑术那般要靠练习堆积,炼丹需要的除了材料,方法之外还有灵感,灯羽练习了无数种不同的方法,却只成功了两次,这已经不是打击了,这是要从内心深处摧毁灯羽的自信。
灯羽已经开始吐血了,到现在每失败一次他就会吐一次,一个人有多少血给他吐,灯羽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倒下了,在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漩涡,昏迷的灯羽被吸了进去。
灯羽昏迷,孟玉也无法感知外面的情况,当孟玉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个小房间中,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
桌子旁坐着一个人,孟玉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那个人影,接着悚然一惊,那人赫然是灯羽,孟玉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那人见孟玉醒了过来,说道“你醒了,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人了,你是从何而来?”
孟玉看着灯羽,说道“你是灯羽?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摇摇头,说道“我不是灯羽,我是这里的主宰。”
孟玉低下头,想了想,在心中想着眼前之人的身份,那人见孟玉沉思,也没有打扰,自顾自喝着茶。
过了片刻孟玉抬起头来,说道“我刚才看到的是怎么回事?你既然是这里的主宰就是说这里的一切你都了如指掌?”
那人点点头,说道“自然是如此,我刚刚苏醒,感觉到一股消极的情绪,就出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你飘在虚空之中,然后我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孟玉下了床,问道“这里是哪里?”那人回答道“这里是鼎中界,我是这鼎的器灵。”
孟玉不确定的问道“魔火鼎?”那人点点头。
孟玉环顾四周,问道“该怎么出去?”那人摇摇头,说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孟玉问道“好奇什么?”那人说道“灯羽失败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在最后一次也就是第一万次顿悟,你就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孟玉闻言悚然一惊,心中确定眼前的“灯羽”确实不简单,没准真是器灵。
孟玉点点头,说道“那就给我看看吧,我倒是想知道一个冰块到底会如何的成功?”
器灵笑了笑,挥手造出了一个漩涡,说道“进去吧,进去之后你会发现炼丹真的很有趣!哈哈哈·····”
孟玉依言走进了漩涡,只觉得眼前光影连变,待到看清眼前的情景孟玉吃了一惊,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坑,这个大坑无边无际,孟玉站在坑的上空,只能感觉到一股十分稀薄的丹气在大坑中流转。
孟玉飞到了坑底,看到了一个石碑,上书“魔丹第一宗”,按照字面的意思应该是炼丹的宗门,不过敢以“第一”为名那么他们的炼丹术应该是很强大才对。可是现在怎么会只剩一个大坑,按照这里的丹气浓度原来这里应该是这个“魔丹第一宗”宗门地址才对,难道是被人灭了?看这样应该是刚灭不久,这股燥热之感不是地火的热度,而是在半空之中残留的,这坑底也有火焰灼烧的痕迹。
孟玉在心中分析者,忽然听到遥远的地方有轰鸣声,赶紧飞身而起,向着声源处飞去,他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玉飞的不是很快,等他飞到目的地等待他的只有一个大坑,坑底还有一层血液,散发着恶臭,分明是刚刚流出的鲜血却给人一种十分肮脏的感觉,好像看一眼就会污染神魂一般。
孟玉也会炼丹,自然明白这是炼丹所留下的杂质,蕴含了所有材料的杂质,十分污浊,只是如此浓烈的污染物孟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底是什么材料才能蕴含如此污浊的杂质,又是什么火焰才能把这种杂质煅烧出来?
孟玉没有多做停留,再次飞了起来,轰鸣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孟玉循着声音追了上去,可是等待孟玉的依旧是大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孟玉被声音指引,一直飞着,可是孟玉却是越飞越心惊,他这一路上没有见过哪怕一个活物,真的一个都没有,无论是多大的建筑最后留下的都只是一个大坑,道路的两边有坑,深山中也有大坑,就连河流的旁边都有很多的大坑,河水倒灌进去变成了一个个湖泊,这些可能原本都是人们居住的地方。可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被人收走了,这个强者没有太多的废话,连人带房都挖走了,只留下一个个大坑。
孟玉抬头向远处看去,忽然发现远处的天空渐渐变了颜色,孟玉向那边飞去,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遮住天空的是一颗颗丹药,每一颗丹药的丹气都化形了,男女老少,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无所不有,其中有两颗丹药很特别,他们的丹气并没有化形,但是它们的四周十分空旷,好像帝王一般虽然被簇拥着但是却没有人胆敢越雷池半步。
孟玉飞进了丹药笼罩的范围,随着深入丹药越来越多,已经有了遮天蔽日的迹象,孟玉需要随时小心扑面而来的丹药,终于孟玉找到了丹药的来源,那是一个大鼎,这个大鼎孟玉看着眼熟,很像他的那个魔火鼎,可是无论是神韵还是个头都不是魔火鼎能比的,眼前这个鼎才有点国之重器的意思。
大鼎上花纹众多,都是后来画上去的,已经遮住了大鼎本来的面目,其中的丹药洪流喷泉一般好像无穷无尽,
大鼎被放在一个石台上,孟玉落在石台上,没有看到人影,正四下观察,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的飞到了半空,然后就这么被定住了。
孟玉听到了脚步声,虽然无法转过头但是眼睛还在,孟玉看清了来人,正是灯羽,不同于那个执着于炼丹的冰块,也不同于那个丹灵的温文尔雅,此时的灯羽满头红发,脸上布满魔纹,眼中的疯狂似是要喷涌而出。
灯羽看着孟玉说道“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你是自己跳进鼎里还是我送你,提醒你一句你要是自己跳我还能给你留一个全尸。”
孟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那些都是你做的?你用人炼丹?为什么这么做?”
灯羽笑了笑,说道“你管得着吗?我用什么炼丹是我的自由,不过说实在的,不炼不知道,一炼吓一跳,没想到我自创的这生灵丹竟然如此强大,相当于给了他们永生,虽然他们已经不再是他们了,哈哈哈······”
孟玉不理会灯羽越来越癫狂的笑声,问道“你把所有人都杀了?”
灯羽停止了笑声,说道“没错,我杀的第一个就是我爹,然后是我弟弟,再之后就是这世间的一切。”
孟玉咽了口吐沫,问道“为什么?”灯羽平静地说道“为什么?因为我想!”
孟玉闻言闭上眼睛,说道“你已经疯了!”灯羽笑着说道“疯了?没错我是疯了,从我第三次炼丹成功,从我创造出生灵丹,从我爹举刀劈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之后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孟玉挣扎了半天最后无奈的放弃了,灯羽的力量超出他的想象,只能就这样待在半空。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那个大鼎喷出的丹药洪流已经变得稀薄了,相信很快就会停止了,其上的纹路也渐渐消失,只留下两个字“魔火”。
看到这两个字,孟玉的瞳孔骤然收缩,不等孟玉发问,灯羽已经开口说话了“这个大鼎很奇特,其他的鼎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炼丹术,只有这个魔火鼎,据说是这里唯一的国家丹国的国器,这大鼎就放在那里,好像是等着我去带走他,我向他招手他立刻就回应了我,于是我知道我与他有缘,他也没有让我失望,之前我炼废了很多的丹炉,只有他撑到现在,只是即便这样他的本源也受到了不可弥补的损伤,我打算在我炼化世界之前把他收为魂器,之后我再去寻那超脱之路,现在我才知道无论是何种修炼方法最后的目标都是超脱,早知如此哪还用那么麻烦,既然最终目标是超脱那我何必去思考我的情感,意志呢?老头子竟然说想要导我向善,难道我之前还不够善良吗?接着他又说我心中的执念过于强大他没办法削弱这执念,我好不容易有了情的力量他却要除去,难道非要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他才会开心?老家伙,真是该死!”
对此孟玉还能说什么,不知道这个灯羽受了什么刺激,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可是他心智近妖,一般情况下不会做太疯狂的事所以看不出来,给人一种很正常的感觉,现在这家伙释放心中的恶念,噬父灭宗这种事都能轻描淡写地干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这种时候得顺着他说,再不济也得当一个闷葫芦,他不问不能随便说话。呃,孟玉的运气总是很好的,如果非要以点数来表达的话,那一定是满点快要爆表啦!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孟玉的意料,见孟玉不回话灯羽当然不高兴,你就算是不阿谀奉承至少也给一个表情吧,这木然的样子是在说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吗?很明显灯羽想多了,所以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孟玉很后悔自己的不作为,灯羽食指点在额头,之后从他的额头冒出了一股淡灰色的烟气,烟气有灵,飘飘悠悠的来到孟玉身旁,然后从孟玉的七窍钻了进去。
孟玉之前看到灯羽的动作就知道要糟,果然,这烟气不是什么好东西,孟玉眼前出现了很多“美景”,先是酒池肉林,然后是尸山血海,再次是美女如云,然后是如花扎堆,再之后的金银成山,染血甲胄什么的就显得很寻常了。眼前先是出现美景,给人以视觉上的享受,之后冒出来的画面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由于前后反差过于巨大,致使孟玉的心绪如海浪般一波三折,再之后孟玉感觉自己好像喝了什么东西,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接着就摸到了温香软玉,从手感来看没有太过粗糙的,即便明知道是幻觉孟玉依旧不愿意去触摸自己不喜欢的事物。好吧,孟玉也是有贼心没贼胆,虽然不知道这幻觉产生的触感和真的到底有没有区别,但是精神上的享受还是让孟玉飘飘欲仙。
过了一会儿,孟玉觉得很没意思,之前没见过,新奇固然是有的,可是这股新奇劲儿一过,就觉得没什么了,倒不是说孟玉不喜欢,而是孟玉明知道这些只是灯羽通过孟玉自己的臆想所幻化的,既然明知道是假的又谈何兴趣只说?而且孟玉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知道了他身边的所谓美好到底是什么了,这更是让孟玉的兴致大打折扣,孟玉无法动弹,于是心念一动,心魔火窜了出来,孟玉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如画卷般被火焰烧成灰烬。
灯羽原本想戏弄一下孟玉,没想到孟玉的意志倒是坚定,看到孟玉双眼恢复灵动,说道“我倒是小瞧了你,原本以为你连最低级的幻术都撑不过,却没想到你还有心魔火这等至宝,既然如此,我若是不拿出真本事还真让你小瞧了。”
孟玉无奈的看着灯羽,孟玉很讨厌聪明人,你说一个句话他们会自动脑补完整的含义,并对此深信不疑,孟玉这还什么都没说呢,灯羽这家伙就已经开始准备放大招了,孟玉翻了翻白眼,知道再说什么只会让灯羽以为自己是瞧不起他,索性不再争辩,只是让心魔火护住灵台,保证心与灵空明澄澈。
灯羽没准备多久,不过以灯羽的修为都需要准备一番,这更是值得孟玉警惕,灯羽双手掐决,手指翻飞,在双臂上各划出一道血口,然后在半空中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同时开始写字,说实话单是这手心分二用孟玉就自问做不到,而且可以看出来灯羽这家伙也是第一次写,可是这字里行间除了略显生涩之外竟然找不出一点错漏,呃,应该说连一点不连贯的地方都没有,这半空中的字都是一笔写成的,那些字如繁星般闪烁,待到灯羽写完整个字幕忽然就变得清晰了,孟玉当然是不认识这些字的,但是这不妨碍他说话。
于是他说道“姓灯的,看你这术法很厉害,打个赌吧,如果我撑过了你的幻术,那么你就把你这幻术给我,如何?”
灯羽闻言,笑了笑“我从来不与人打赌,不过今天我心情很好,索性与你赌一回,只要你能撑过我这幻术,教你又何妨?”
话音刚落,灯羽一挥手把整个血色字幕收入手中,之后向孟玉甩了过来,孟玉眼见那血色光团,双眼微眯,心魔火随心而动,化作一个火焰大手抓向那光团,光团被抓在火焰之手中,孟玉看着灯羽,问道“怎么,打算认输了吗,竟然就这么直接扔了过来,自暴自弃了吗?还是你以为我身体无法动弹就奈何不了你了?”
灯羽摇摇头指了指孟玉面前的火焰之手,摇头不语。孟玉看向面前的火焰之手,发现不知何时那血色光团已经消失,孟玉又抬头,发现灯羽也消失不见,孟玉放出心魔火,让火焰向四周席卷而去,见并没有任何异常,心中不由得犯起了嘀咕“什么时候离开的,还是说我已经被幻术迷惑了,那么四周怎么会没有变化?难道说我竟然是在不经意间就中了幻术,没想到这灯羽还真是好手段,既然这样那就看看该如何破他幻术。”
孟玉继续释放心魔火,很快火焰就笼罩了整个石台,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孟玉略微思索一下,又开始震动火焰,让震动之力向四周辐射,以此来查找异常之处,可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以孟玉的心神强度是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震动之力的,即便是勉强施为也不过是暴露自己的破绽罢了,所以孟玉只是震动了三息时间就停止了震动,虽然停了下来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眩晕,心中暗叹“在这里无法动用神识的力量,虽然神魂自保无虞但是想要靠震动之力破除阵法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既然此路不通孟玉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孟玉实在想不出什么锦囊妙计,就有了出昏招的打算,首先是挣脱灯羽对他的束缚,这个很简单,因为赌约的关系所以灯羽不会束缚住孟玉,孟玉很轻松的就回到了地面上,不远处的大鼎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喷丹药了,孟玉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灯羽的踪迹,于是走到了大鼎旁边。
这鼎之前孟玉看着眼熟,之后又听灯羽说这鼎叫做魔火鼎,孟玉不知道是不是重名了,还是说他的鼎是仿照面前的大鼎炼制的,相比于孟玉的魔火鼎,眼前的鼎才有点国之重器的样子,虽然因为炼制生灵丹沾染上了众生的怨气,但是却也给它带来了无法估量的好处,孟玉知道面前的大鼎已经有了灵,或许不单单是灵那么简单,毕竟灯羽那家伙早就说了这鼎回应了灯羽的呼唤,也就是说现在其内的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器灵,孟玉不知道灯羽那家伙是如何设置的幻术,孟玉自问如果换做是他的话那么这个鼎一定很重要,孟玉放出心魔火,进入了大鼎,孟玉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不是单纯的黑暗那么简单,因为炼的丹药太多伤及了本源又没有加以修复,所以这虚无有着一丝腐朽破败之意。
孟玉收回了火焰,这鼎是很重要没错,但却不是破除幻术的关键,鼎中的器灵初生,应该是在虚无的深处沉睡,这对孟玉来说毫无帮助,孟玉又是走动了片刻,就在这石台上溜溜达达的转悠着。孟玉在心中做着换位思考,可是却一无所获,孟玉自问是个正常的人,实在不知道灯羽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正常人才能明白疯子的念头?首先这个正常人就得不正常才行。
孟玉摇摇头,去除心中的杂念,之前他把灯羽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大鼎就是破除幻术的关键,却不知孟玉能想到的灯羽又怎么会想不到?所以孟玉的那些靠运气的想法也就随之消失,想要破除幻术只能靠自己。
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情况孟玉开始静心思考破除幻术的方法。幻术说白了就是让人产生错觉的法术,灯羽的幻术按说应该很强大,可是孟玉并没有感觉到其危险之处,区别好像只是有没有灯羽这个人罢了,虽然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可是孟玉还是在心中猜测是不是灯羽对幻术完全是一窍不通,不然又怎么会搞出这样一个似困非幻的法术?
“等等,似困非幻!”孟玉忽然想起灯羽之前的话,灯羽想要炼化整个世界,那么自然也包括孟玉所在的石台,幻术对周围的环境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所以说灯羽消失在这里并不是孟玉受到幻术所产生的错觉,而是他真的消失了,孟玉快步走到魔火鼎前面,心魔火再次进入,那种独特的丹道气势是无法被模仿的,幻术说到底也是依托孟玉产生的,即便是碰到过一次孟玉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魔火鼎是真的,而孟玉也没有陷入幻术之中,一切都是灯羽的心理暗示在作怪,灯羽就是想让孟玉自己困住自己,以心为笼,困住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孟玉所有的一切,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孟玉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暗道竟然让疯子给耍了。
孟玉想起了灯羽之前的准备工作,神魂之力在体内流转,很快找到了血色光团,神识在这里虽然没办法外放,但是在身体内和在外界没什么区别,光团静静蛰伏在神魂之中,感受到孟玉的神魂之力光团闪烁了一下,接着孟玉就看到了一个光屏,灯羽出现在光屏之中“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计谋,说实话我很意外!”
孟玉呵呵冷笑两声,说道“看来你是开始准备炼化这一方世界了?”
灯羽点点头道“作为你识破我计谋的奖励,我让你免费看一次吞界,这招是我根据上古饕餮的天赋神通自创的,虽然不如饕餮但是吞下这一方小世界还是可以的。”
光屏那边的灯羽一招手,孟玉就发现一股吸扯之力拉着自己向着上空飞去,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孟玉就来到了一处云雾缭绕之地,孟玉四下张望,很快看到了灯羽,此时灯羽静静的站在半空之中凝视着远方,孟玉落到了灯羽旁边,没发现远处有什么好看的,于是继续查看身体内的红色光团,孟玉只能勉强记住那些似字非字的符号,要想理解那就难了,于是孟玉看向灯羽,说道“既然把我弄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承认打赌是你输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教我那幻术,而不是用这些鬼画符来糊弄我。”
灯羽闻言笑了笑,说道“看来我是高估你了,我已经把那幻术交给了你,是你自己学不会,我又有什么办法?再说那魔纹是我随手乱画的,我自己都不认识又如何来教你?”
闻言孟玉不由得皱眉,问道“你是说那幻术就在那些魔纹之中,只要悟通其中的魔念就能学会那幻术?”
灯羽点点头,说道“就是如此,只不过我这幻术需要很强的神魂力量,就怕你学得会用不了,而且我根本没有发动这血幻之术,不然你都不知道要死几次?”
孟玉点点头,等于这话倒是真的,不再管灯羽,开始静心参悟幻术,或许是思维的差异,孟玉只能看到表面的魔纹,其中蕴含的魔念孟玉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知道一时半会儿无法明悟这血幻之术,孟玉睁开眼看向灯羽,既然灯羽要开始了,那就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灯羽站在云端,又是一招手,地上出现了一道红光,眨眼间红光消失,魔火鼎就已经出现在灯羽面前,灯羽张嘴吐出一团蓝色火焰,火焰包裹着魔火鼎,灯羽双手掐决,打出几道法决,又在半空画了一些阵法印在魔火鼎的鼎身上,之后又是数目繁多的法决,符菉,神通······
孟玉忽然发现灯羽竟然是如此富有,接着又想起他洗劫了这一方小世界也就释然了,他要是穷的叮当响才会不正常吧!不理会孟玉的惊讶,灯羽施法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每次画出的法阵都异常复杂,明明是一个圆圈,可是仔细一看却会发现那是无数的蝌蚪文组成的,诸如此类的阵法密密麻麻的刻在魔火鼎上,原本巨大的魔火鼎随着阵法数量的增加反而越来越小,每一次魔火鼎缩小到一定程度有了停止迹象的时候灯羽都会挤出一滴血滴在鼎身上,然后魔火鼎再次开始缩小,就这样反复几次之后魔火鼎已经缩减到巴掌大小,原本能装十个人的大鼎现在装一个拳头都费劲。
孟玉实在搞不明白灯羽的想法,灯羽最后打出一道法决,魔火鼎再次恢复了开始时的巨大,灯羽回头对孟玉说道“我忽然发现用魔火鼎来施展吞界也是一样的,这样还可以修复魔火鼎的本源,一举两得,我刚才已经把吞界这个法术刻在了魔火鼎上,现在让我们拭目以待,吞界的力量。”
灯羽说完这句话,天空突然就变暗了,之后是一片漆黑,孟玉看着灯羽刚才所在的位置,放出了心魔火,心魔火在身前凝聚成一个火球,外面一层完全透明,中心是红蓝两色交相辉映的焰芯,直白点说就是照明效果并不好,好在孟玉也不需要太强的光源,有光他就能看清东西,灯羽已经不见了,魔火鼎倒是还在,这时的魔火鼎已经完全变成孟玉那个魔火鼎,完完全全一模一样,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同。
孟玉走上前去摸了摸魔火鼎,看了看四周的黑暗,沉吟半晌,说道“看来这是器灵在搞鬼,灯羽不是死了,就是遗弃了魔火鼎,我看到的应该是器灵的记忆,也就是说在施展吞界之术之后灯羽就消失了,原来的记忆中并没有我,而是一个能入灯羽眼的人,我顶替了记忆中这个人的位置,灯羽消失之后魔火鼎落入了这个人的手中,之后几经辗转又落入了我的手中,而我对丹道的怀疑惊动了魔火鼎的器灵,所以才会来到这里,或者说那个人当时也是如我一般的情况,所以才会引起器灵的共鸣,这么说来魔火鼎的第二任主人就是那个人,魔火鼎记忆最深的也是这个人,而不是成就器灵的灯羽,这就好比媳妇和母亲,那个人扮演的是媳妇的角色,虽然没有养育之恩但是朝夕相处所以对器灵来说很重要。”
孟玉在心中梳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单凭记忆中的共鸣根本不可能直接惊醒沉睡中的器灵,应该还有其他的一些因素。孟玉左思右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工,孟玉又不是魔火鼎的器灵,怎么会明白器灵所想,而且孟玉当时看到的器灵明明是灯羽的形象,以器灵第二任主人对它的重要性,难道不应该是那个人的形象吗?
单凭现在所知道的信息孟玉也只能如此推测,好在器灵并没有让孟玉多等,很快在黑暗之中就出现了一个漩涡,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孟玉走了进去。穿过漩涡,孟玉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器灵依旧是那个样子,看到孟玉到来,他挥手驱散了漩涡,盯着孟玉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孟玉点点头道“确实有一些,不过疑问太多我又懒得问。”
器灵闻言,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说一下,你也知道灯羽应该算是我的第一代主人,但我从未把他放在眼里,他虽然给了我生命但是也抛弃了我,我虽然不恨他但也谈不上感激,最多就是陌生人的程度。当年我还只是丹国的国器,虽然地位尊崇但是一般情况没什么大用,所以成长的很慢,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灵识,后来我感应到灯羽的神念,我从他的神念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恶念,我想或许我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变得更强,于是我回应了他,后来也确实如我预料的一般,我成了炼丹炉,虽然伤到了本源,但我的灵识却空前强大,只是我的本体沾染了这方世界大部分生灵的怨气,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怨鼎,我失去了炼丹的能力,虽然还能炼出丹药但是其上的怨气之浓很快就会崩毁丹药,我变成了废物。
灯羽当时很失望,应该已经有了抛弃我的想法,我和他之间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倒是并不在意他对我的看法,灯羽施展吞界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我漂浮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因为本源受损我渐渐陷入了沉睡,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又见到了灯羽,说实话我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这家伙,他帮我修复了本源,剥离了我本体的怨气,我也才能保持灵智不失,那时的灯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多疯狂,他那时散去了一身的力量,变成了凡人,他拥有了七情六欲,复活了自己所杀的大部分人,只有他的父亲他不愿意去复活,他心中还有心结,他好像不愿意见到他的父亲,直到后来他娶妻生子,看着自己初生的儿子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拿出我的本体炼了他此生最后一粒丹药。
材料很简单——之前他全部的回忆,和他父亲所化的那颗丹药。火焰只是起到了引导的作用,他的回忆包裹着那颗丹药,最后变成了一颗漆黑的丹药,那是他自创的最强丹药,堪称他的巅峰之作,葬魂丹,蕴含一个世界的力量,那颗丹药的丹灵是他的父亲,他与他的父亲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灯羽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本就不多的寿元更是快速流失,没过多久他就走完了自己生命的全部历程,临死之前他斩去了道基,放弃了最后的希望,我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只记得他临死前所说一句话“无情有情,与我何干?我只为,此世无憾!”再之后我就被灯羽的败家儿子给卖了,想来是再也见不着了,闲着没事我就开始了沉睡,正巧我刚苏醒过来不久就感觉到了你的神识,说实话你真的很普通,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又很特别,至于特别在哪我又不是很清楚,刚巧你在炼丹我就在一旁看着,我察觉到了你的消极情绪,于是略施小计把你弄到了这里,再之后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你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了。”
孟玉只是静静的听着器灵的陈述,直到器灵讲完,孟玉都没有一点回应,器灵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半晌之后孟玉深吸口气,回过神来,看向器灵,问道“你的记忆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我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器灵呵呵笑了两声,说道“那个记忆片段是我结合你的思想创造的,你就是你,我的记忆中除了灯羽没有第二个人。”
孟玉松了口气,说道“这么说我所中的幻术还有我识海中的血幻术都是虚假的喽?”
器灵摇头道“并非如此,那些都是真的,我不知道灯羽到底有多强,虽然他死了,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人在注视着我,也有可能是你,灯羽死的很奇怪,我可不相信那么疯狂的人会有那么平静的死法,即便是他后来悔悟!”
闻言孟玉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器灵又笑了笑,说道“你和当年的灯羽很像,只是你没有灯羽的执着,所以你不可能在丹道上有所成就,你不喜欢炼丹就不要勉强自己,你的悟性是我生平仅见,不,应该说仅次于灯羽,经过这次我相信你一定能有所领悟,但是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了,放弃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你可以选择其他方向修行。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哦,对了,你出去之后就离开吧,我的本体就放在这里等待有缘人了。”说完,抬手打开一个漩涡。
孟玉挑挑眉,说道“既然是我的东西那怎么有再送出来的道理?不过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后会有期。”说完,走进了漩涡。
器灵看着孟玉消失在漩涡之中,摇了摇头。
身在山顶的孟玉睁开了双眼,看向面前的魔火鼎,眯起了眼睛,虽然嘴上说的痛快可是孟玉还是在心中衡量着到底该不该留下这魔火鼎,留下孟玉会很心疼,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可要是拿走,那就是个累赘,只能看不能用那有什么用?
孟玉抿了抿嘴,再次拿出一捧草药,他打算做最后的尝试,如果这炉丹药成功启灵那么孟玉就拿走魔火鼎,如果不成功那么孟玉就把魔火鼎留下,让魔火鼎等待他的有缘人。
孟玉一边挑选着草药,一边放出心魔火预热魔火鼎,这次孟玉努力不让自己想着其他事情,只是一心一意的炼丹。
心如止水孟玉做不到,但是让澎湃的思绪变成静谧的湖水还是可以的,孟玉很开收拾好了草药,静静等待魔火鼎的加热,在心魔火的高温下魔火鼎很快加热完毕,孟玉开始投放草药,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直到丹药凝型,孟玉静心感受着魔火鼎中丹药的变化,争取把每一步都做到尽善尽美,不留一点瑕丝。
孟玉忽然想起了那次在王鼠的封魔山上炼制的那颗“引魔丹”,那可以说是孟玉真正意义上的成功,那颗丹药是孟玉用来救命的,虽然整个过程没有什么波澜但还是倾注了孟玉很多的心血。
陷入回忆的孟玉渐渐停了下来,好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只要丹药凝型就可以启灵了,心魔火一直包裹着丹药,丹药也在一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型,孟玉好似雕塑一般静坐在哪里。
孟玉并不是又醒不过来了,他只是想起了当初他炼制“引魔丹”的时候心中所想,呃,当时他什么都没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成功,不然就得死在这里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要是就这么死了那还参加个屁的考核,更谈何长生?”
也许是运气,也可能是其他因素,孟玉成功了,他逃了出来。
孟玉自己把那次成功归结为运气使然,但是事实怎么可能那么简单,要是真有运气这么好的人那么那些艰苦奋斗的人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白费力气?
孟玉拥有娴熟的手法,充足的材料,强大的神识,完美的工具,他所欠缺的只有自信,他拥有力量,却无法掌控,他缺的是心,野心。
相比于孟玉,灯羽拥有力量,也拥有野心,灯羽的无数次失败化作重击,一点一点的锤炼他的心,直至敲碎了包裹他内心的坚冰,释放了他心中的疯狂,灯羽没有是非观念,只有对于成功的渴望,所以他行事百无禁忌,而这,更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他的力量。
孟玉活了快二十年,最初只能算是一个山村少年,踏入修真界虽然多次返犯险但是大多都是靠别人的帮助保住了性命,这给了他一个错觉,他的运气能够保证他化险为夷,不需要冒险宝物自己就会过来,所以孟玉一直保持着凡俗时的心态,不会去争,不会去抢,即便是当初遇到抢劫也只是打算教训他们一翻而不是杀人,虽然嘴上说的凶但是真要做起来孟玉一定是第一个怂的,孟玉空有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内心,没有坚定的意志才会陷入自我否定的死循环,打破循环他就能像灯羽一样迅速强大,打不破循环他就只是一只蝼蚁。
以孟玉的心智又怎么会不懂其中的道理,就算他不懂他体内的九灵和他的那些前世也会让他懂。
孟玉隐隐感觉他拥有掀翻整个世界的力量,但是他不愿意去相信,反而是不断地否定,不断地压制自己,到了现在他已经忘了小时候说出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了,也忘了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每天好像只是吃饭睡觉的循环着。
这一刻孟玉想了很多,想起了自己的先生,一个普通的老头却是一个修仙者,老家伙每天乐呵呵的实在看不出是一个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得主。从老家伙那孟玉知道了修真界的残酷,只是那时孟玉觉得那和自己无关,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后来孟玉踏上仙途,至今已经快四年了,孟玉能够自豪的说一句,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没有造成哪怕一次无端的杀戮。
孟玉不禁自问“我是不是真的太过软弱了?我干嘛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匪夷所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