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贺兰公子 > 第63章 边南诡事(五)
    这日夜里突然下起了绵绵小雨,原本就听说苗疆一带的天气十分古怪,常常下雨不说,连偶尔的晴天也能飘着小雨,只有常住山间的人才知晓个中缘由,那并不是雨却是山中散不尽的水气弥留所致,本是平常事,可这方土地偏偏生得极恶劣,山野丛林,湿沼毒瘴,本就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大片的山林又将雨水封存,水气常年在山中集结不散,养得了这方土地特有的温湿天气。

    人处在这种天气里是极难受的,所以外乡人进得苗疆常不习惯,水土不服者更甚有之。

    越深入得苗疆腹地,这种不适便越加强烈些。

    这日夜里便有两名武当弟子感到不适,本想拖着也就罢了,没想到后来病症越发严重,才托了裘三来请阿离过去看看。

    那两名弟子确是患了水土不服之症,且情形还有些严重,一晚上吐的黄水差点没了阿离的脚背,且不管从前他们武功如何了得,就算能上天能入地又如何,生了病堂堂七尺男儿也成了虾米,看着还打不过个孩子。

    那时店家大娘也在,直嚷嚷着可怜,还遣人去请大夫来看,这座小城镇不过就是个大寨子,算起来不过也就十几个吊脚楼那么多,山里的大夫医术有限,药材有限,只管给开了几味药,却说要等上几日方会好转。

    裘三有些着急,他们这是要赶路的,这两人眼见着是走不了的,难不成要抬着他们走?又或是等他们好了再走?可他们此次任务虽以打探沉香宫的底细为主,但来的人本就不多,能多一个人去总是好的,但如若等下去,他们却是等不起的。

    裘三只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阿离身上,好在阿离这日心情不错,她本就是有备而来,随身带了不少宝贝,便是取出两颗白药丸毫不吝啬地交了出去。

    “回去可让你们当家的记得我的好。”这当家的便是指武当掌门重清远。

    两弟子连声道谢,却也没病糊涂,“多谢二夫人。”

    阿宸本站在旁边看热闹,盯着两人将药丸吞下,问道:“吃了就会好吗?”

    阿离道:“明日就能活蹦乱跳了。”

    旁边的店家大娘以为她在说大话,说出来的话里便带了些嘲讽的意味:“这一颗药丸就能治好了,这不就成了神仙药了嘛。”

    阿离冷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吓得店家大娘心中一颤,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这姑娘真是凶……煞。

    阿宸在一旁笑呵呵地解释道:“大娘,我们姐姐可厉害了,只要撒点粉沫连那些吓人的蛊虫也能被弄死。”

    果不其然,店家大娘露出惊讶之色,“真的?连蛊虫那厉害东西也能治得?”

    阿宸神气地点点头,很是骄傲得意。

    店家大娘上下打量了阿离一番,见她虽然一身傲骨,浑身却透有不凡气韵,忽又想起中原能人异士颇多,断不能小瞧了眼前这个女子,便立刻对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女子有所改观。

    阿离懒得与这妇人纠缠,连一句话也不肯解释,却任由阿宸在旁边叽里呱啦地称赞个不停。

    “我们姐姐人漂亮吧,她家相公你也见过了,真真登对的佳人……”

    “别看我们姐姐长得柔柔弱弱,她相公可听她话了,让他往东走他绝不会往西走……”

    阿宸这丫头跟着她还不到一日,却像跟了一辈子似的,幸得贺兰珏这时不在,不然非被气死不可。

    正想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屋里人朝门前一看,却是那扇不离手的徐堂玉。

    徐堂玉此时倒没拿着他的白面扇,脸色却惨白惨白的,一看就是病了。

    或是因为之前闹的不愉快,或是因为徐堂玉那阴阳怪气的脾气,反正阿宸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徐堂玉,此时见了他便说:“徐公子这脸怎么白得像死人一样?”

    徐堂玉显然没有气力与他争辩,只对阿离说:“姑娘可有什么良药也施我一份吗?”

    阿离知道徐堂玉偏爱贺兰珏,即是偏爱便对贺兰珏身边的阿离不怎么待见,两人虽然没什么过节,徐堂玉不至于对她有多少憎恶,但徐堂玉的冷眼她却也没少瞧。阿离有时也想,她这样怪脾气的人,想来这江湖上喜欢她的人也没有几个,除了贺兰珏这人,也就剩下阿宸这个莫明其妙的小丫头。

    阿宸还要说话却被阿离拉了一把,虽然徐堂玉没给她好脸色看过,但此时他肯拉下脸面来求她已是给足了她面子,阿离不是个会落井下石的人,只听她冷冷道:“过来坐。”

    也算阿离这日心情好,“徐公子的症状比他们轻些,吃了大夫先前开的药就会大好。”

    阿离看看一脸不服气的阿宸,有些好笑道:“不过,该怎么办才好,我还要回去照看我家相公,这药我不能煎得。”

    目光自然而然得落在阿宸身上,阿宸很是机灵,立刻嫌恶地嚷道:“不行不行,这药我煎不来。”

    徐堂玉的面色更加难看了些,这时住店大娘自高奋勇道:“我去煎药吧。”

    “这也可以,不过总也不能麻烦您。”她又看一眼阿宸,“我妹妹最是体量姐姐难处的,对吗?”

    阿宸显然对阿离唤她妹妹的事很是开心,她看看徐堂玉扬了扬头,勉为其难地说:“这药我给你送去。”

    徐堂玉硬着头皮道谢,阿离笑着摸摸阿宸的头说,“好乖。”阿宸开心极了,抱着阿离的手臂,缠着她不肯放手。

    从没有人见阿离如此和气过,今日这情景倒是头一遭见到。

    在场的弟子看得有些痴迷,阿宸长得美倒还像是个孩子,可阿离长到十八岁却早已是名动江湖的美人儿,若不是性子乖张,像这样温婉些,排在无忧谷外的求亲队伍一定很长很长。

    “娘子,好了吗?”贺兰珏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面色不太好看。

    阿离放开阿宸的手走过去,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哪里不舒服吗?”

    贺兰珏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道:“没有,好了,可以走了吧。”

    苗疆的气候太怪,阿离担心他受不住又犯病,可看看他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哥哥是不放心姐姐呐。”阿宸轻声说了一句,她一说完旁边的店家大娘便跟着唏嘘了一把。

    阿离微微怔了一下,抬头看看贺兰珏,他却是一幅无所谓的模样,再看看房里的众人,她心中不禁轻叹,这两人是不知情,真以为他们是夫妻才会误会,可在场其他人却是知道内情的,怎么也个个看得面红耳赤,原本江湖上就传了好多他们两人的“风流韵事”,此次若回去,也不知道又要传得多难听了。

    罢了罢了,反正也如此过了许多年,她还管这些江湖名声做什么。想到这里,她却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却笑了,拉了她往外走,“回去了。”

    进了房间,贺兰珏转身就把房门给锁了,阿离回头看看他,见他抱胸走到她面前,认真地问:“这个阿宸到底是什么人?”

    他眼睛里满是疑惑,甚至还夹杂些小小的不安定,她第一次见他慌神的模样,心里倒是有点小小的得意。

    “能是什么人,乡野小丫头一个。”她退开些。

    这样的慌话他怎么可能相信,想他平日里万事都能猜个透彻,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何时有别有人算计他的份,可是这次,他确是真真猜不透了。

    “这丫头明摆着故意接近我们,可你却对她那么好。”他慢慢走近,盯着她的眼睛道,“阿离,你在卖什么关子?”

    “你那么聪明怎么不自己猜?”她眨眨眼。

    他眯起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猜不透。”

    她只是一脸诚然地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对瞪了半宿,终是贺兰珏冷哼一声,退了一步道:“钟元传话来说,今日一直有个人跟着我们。”

    她问:“是什么人?”

    “看不清楚,这人本领很大,连钟元他们也摸不清他的底细。”

    他看看她,好笑道:“看来你知道这人对我们无害,可是,这个人是跟着阿宸来的,阿离你还不肯同我说实话吗?”

    她又不说话了。

    贺兰珏显然很不满意她的态度,不悦道:“你这丫头平时脾气是古怪,可你从来不瞒我什么事情,这次是怎么了?”

    “我不会害你。”

    她站着没动,只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低下头去。

    声音很轻,他差点没有听清,可他听清了,眼里便有光点闪了闪。

    她会害他,这一点他倒是从来没有想到过。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管理由是什么,各取所需也好,互相利用也罢,相伴地久了便也成了习惯,对方的影子不知何时就扎根在心底里头,就算分开,也能够时常想起这个人来,想他喜欢什么东西,爱做什么事情,自然而然地就都想起来。在自己看来这个人已然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任何一部分都是自己的,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利于自己的,就像自己从来不会伤害自己一样,这个深嵌在自己身体里的这个人也一样不会伤害自己。

    他突然握住她的一只手,握得紧紧的,握得她骨骼也疼痛起来。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可是,阿离,你可会负我?”他问得那样诚恳。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她却一直没有抬头,依旧沉默不语。

    耳边一声不可闻的轻叹。

    “你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当什么也不知道,是把我当傻子般唬弄吗可是,阿离,我即已当了三年傻子便也不在意继续当下去。”他放开她的手,转身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时候,阿离莫然抬头,眼眶里的泪水突然一下涌了出来。

    贺兰珏这一夜没有回来,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一夜阿离一个人缩在床头哭了很久,就像三年前很多个夜里她躲在屋里哭,总是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是眼泪却可以流个不停。

    可是三年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哭过了。

    如果一个人的心成长地足够坚强就不需要再用眼泪为自己搭起城墙。

    可是,这一夜,她心里的城墙却突然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