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好的后天才走,可是收拾完行李,兴奋地一宿没睡的王大海、田秀华夫妻俩大早起起来就趁着王峰出去跑步,老二老三还没起来的功夫儿,蹑手蹑脚的就出了家门。
到了门口,打开车门,把手里的行李扔进车里。昨天晚上已经迫不及待地就把大部分行李装好了,现在就简单轻松多了。
没用两分钟,田秀华就坐上了驾驶座。说起来都好笑,王大海这么一个大能人,手底下汽车至少也有个大几十辆,可他愣是不会开车!
也不是没学过,跟着他的司机学过,也去过几个专门的驾校。可在哪都一样,一摸到方向盘就全身绷紧,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这么闹了几次,差点还出了车祸,他也就不学了,家里人对他学车这事也彻底放弃了。反正家里不差钱,找个人给他专门开车就是了。
一个人不够,那就两个呗!
跑步回来的王峰刚出胡同口冒出来,就看见自家那辆全港城市都有名的唯一一辆大房车扬起一阵尘土,转瞬就转上大道消失不见。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着来到家门口。入眼,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大字。
“我跟你爸玩去啦,好好看家!”
“我去!”
王峰怪叫一声,这都什么事啊!
转身看了看父母消失的方向,无奈的摇摇头,外面有啥好玩的?到哪也没有家里好啊?在家多自在啊?好好的家里不待,非要跑外面遭那个罪,让我去不行吗?
摇摇头,刚想往屋里走,门口的洋槐树上,两只大喜鹊叽叽咋咋的没完没了,很是烦人。王峰一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手上一使劲儿——
“嗖——”
“扑棱棱——”
两只膘肥体壮,黑背白肚的大喜鹊张开翅膀,从茂密的枝叶里窜出来,一边飞,一边扭头看着底下这个打扰自己夫妻俩一展歌喉练唱的两脚怪。
乌溜溜的小黑眼珠里还充满了怒气,上下翻飞着在王峰上方叽叽喳喳的抗议着。惹得王峰又弯腰捡起一块儿土坷垃,刚要扔过去,这俩鬼灵精一看不好,立马一震翅膀,灵巧地飞到围墙外。
在空中上下飞舞了一阵,看到那个讨厌的两脚怪进了屋,两只喜鹊不紧不慢的落到院墙头,冲着里面很是欢快地又叽叽喳喳的叫嚣起来。
刚进门,就看到妹妹穿着整齐,一套村里很难见到的国外时装让这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再也看不到一丝农村的味道。
“哥,爸妈他们走了?”
“啊——”
还睡眼懵醒呢,一边说着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哈欠。伸手从水缸里打了一瓢水放到脸盆,同时拿过一条毛巾。
“嗯!”
王峰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妹妹,很显然,这丫头昨天就知道父母今天要离开的事。而且,看样子,这丫头也要离开了。
似乎根本没看见哥哥一脸郁闷和不爽,王芳一边洗脸一边说道:“我本来想让他们送我回京城的。昨晚都说好了,我还特意起了个大早。”
说着说着,忽然眼珠子一转,笑容打败了郁闷,再次浮现在她娇嫩的俏脸上。
一扭头,冲着东屋紧闭的房门,扯着嗓子来了一句:“王亮!赶紧起来,爸妈跑了!”
过了半晌,里面依旧没有声音。刚擦完脸的王芳把毛巾往空中一扔,王峰赶紧伸手抓过来,无奈地看着妹妹发飙。
“王小亮,你个×××××,赶紧给姑奶奶滚出来!”
“啪啪啪——”
刺耳的拍门声还有妹妹尖锐的嗓音,却让王峰感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曾几何时,这一幕几乎每天都在这个家里上演,好管事的妹妹和到家里就懒到没边的弟弟,总是爆发一场关于姐姐的威严和男子汉尊严的“战斗”。
“行啦,行啦,不就是想让我送你到火车站吗?早着呢,你急个啥急?”
屋里传来王亮有气无力的叫喊,同时也传来他起床穿衣的响动。没办法,再不起来,那个在外面绝对是堪称女人典范,国民女神,大众情人的姐姐,在家里,特别是对自己,那可是相当的野蛮。
拧耳朵,掐脸蛋,打屁股,踩脚背,但凡敢反抗,除了不管不问的老妈,全家人的镇压马上就会到达战场,一秒钟都不带迟疑的。
王峰坐在小马扎上,习惯性地挺直脊梁,微笑着看妹妹和弟弟隔着一道门斗嘴,你来我往的斗个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穿戴一新,一边走一边整理警服的王亮走了出来。不理会儿依旧不停指责,使劲儿揭他老底的姐姐,跟王峰打了一声招呼。
“哥!”
王峰点点头,看着王亮蹲下身,用姐姐刚洗过脸的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随便扯过一条毛巾擦了两下。
“哥,那我今天也回去上班啦啊?有空你就来市里找我,我带你在市里好好转转。”
“行啦行啦,你有时间啊?一上班就天天瞎忙,不知道以为多大官呢?一个小民警,一天到晚忙的不着家。好像缺了你这个星球就不自转了似的。”
跟王峰使了个眼色,噘着嘴冲王芳那边示意了一下。王峰立马秒懂,现在的妹妹,真的像极了按个在家里喜欢唠叨个没完的母亲。
“行了,你们都走吧,路上找地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送走了弟弟妹妹,王峰独自一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种无所适从的孤寂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在部队好歹还有一帮子战友在,而这里呢?
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响起。
“小峰啊,在家没?”
“在呢!”
随着开门的吱呀声响,门口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人,身高超过一米八,村里百十年难得一见的高人。膀大腰圆,那胳膊比王峰的大腿还粗。
“三姨夫,我爸妈今早就跑了,有事你给他们打电话吧。”
三姨夫,就住他们家斜对门。他媳妇儿田秀英和老妈田秀华是堂姐妹,都是一个爷爷的。嫁人之后又住对门,那关系自然没得说。
现在三姨帮着老妈在车队收钱管账,只是小学都没毕业的她连账都看不懂,可是没办法,手底下两个会计,三个出纳,就算是每天过去转一圈,也必须得去。
农村人做事都这个样,自家人的买卖,没个自家人看着怎么行?那钱还不都得被人家偷走了啊?
三姨夫高满仓从一开始就帮着王大海管着农场的工人,到现在名头已经是大海农业的副总经理,分管着一大堆事,每天比王大海都忙。
“别提那俩没谱的玩意儿!”
三姨夫气呼呼地说着,一屁股坐在王峰给他拎过来的小板凳上。
“昨晚上给打了个电话,说是以后有啥事都找你,我寻思着昨晚太晚了,想着今天早上过来说说他们呢!”
“昨天晚上您要过来就好了!”
“你说说你爸你妈这事干的,啥都没交代就这么跑去享受了,家里要是真出啥事,你说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老爸老妈跑了,老高同志压力太大了。他们一句话说完就跑了,可侄子连公司都没去过两次,就刚回来去过一次,啥都不懂,万一出点啥事,那还不得是自己的不是啊?
王峰安静地听着三姨夫气愤地诉说着老爸老妈的不是,说着说着,就怕他气愤的真正原因给抖落出来。
“以前都说好了,等你回来接了班,我们哥俩就带着你妈,你三姨一块儿开着车走遍全国各地。为了这,我这么大的数岁的人了,特意跑去学了驾照,这回可好,把握扔在这儿,他们自己跑了!”
“噗嗤——”
王峰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三姨夫恶狠狠地瞪过来,赶紧扭头捂住嘴巴。心里却琢磨着怎么劝劝三姨夫,爸妈突然这么跑了,要是没有三姨夫,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手这么一大摊子。
“我就是上辈子欠了他王大海的!”
三姨夫提高嗓门来了这么一句,然后打起精神,开始给王峰把公司的情况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介绍了一遍。
大海农业,下面有生产部,人事部,综合部,财务部,销售部,技术科,库管等几个重要部门。另外还单独弄了研发部,专门开发,引进新品种或者改良老品种。
生产部最大,下面有蔬菜,养殖,果树三个部门。光是一个蔬菜基地,三亩地一个的大棚就有五十多个,另外还有占地面积五亩、十亩的玻璃温室十来个,主要用于育苗可科研。
全公司加起来,工人,技术人员,后勤人员差不多能有一千多号!如果再算上常年在这里打工的临时工,这个数字还得再加上几百号。
“加上你妈那边几十号人,以后这小两千人可就靠你吃饭了!是吃肉还是喝汤,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三姨夫很有感触了来了这么一句,结束了这场对话。从兜里掏出烟,点着了抽了一口,吐出一股烟。
烟雾迷蒙之中,那张黝黑的,满是忐忑,忧虑的脸,隐隐约约。皱起的眉头就进屋就没舒展开过,写满了不安与犹豫。
对于习惯了听王大海吩咐的他来说,以后的日子真的是充满了恐惧。以前干活,王大海说怎么干就怎么干,现在恐怕很多时候都要自己拿主意做主了。
一单单几百上千万的生意,关系到两千来人饭碗,压力山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可他能怎么办?扔下侄子不管了?
硬着头皮上吧!
“被傻坐着了,走吧,去公司看看,也让公司的人都见见你!”
说完,高满仓起身,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