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回家洗过澡换了衣服,本着不把孙一浩吃穷不罢休的原则,三个大男人和尤琪琪一道约好了,十二点以前就到了酒店。金子吃遍了市里大大小小的酒店,不用看菜单,就一溜儿地报出了一堆菜名:“给我们来一叠腐乳酱鸭舌、梭子蟹炒年糕、卤牛肉、蛤蜊撞海螺……”
他报了七八个菜名,对他们说:“你们再看看菜单。”
几个人围着菜单看,都愣了,金子选的可都是这里的招牌菜。
吴天天又毫不客气地添了两个最贵的煲,老许点了一个冷盘,尤琪琪叫了一箱啤酒、一道汤,然后又要了一只野生甲鱼。
服务员把菜名核对了一遍。老许伸出几根指头,说:“咱总共点了十六个菜,真够狠的。”
吴天天说:“他选这么高档的酒店请我们,还会在乎这点钱吗?”
没多久就上了两个菜,老许看着那油灿灿的卤牛肉,干巴巴地咽着口水。尤琪琪笑着说:“你饿了就先吃吧,反正都是自己人。”
老许说:“这不好吧,孙一浩还没来呢。”
又上了两三个菜,孙一浩还是没有来。老许闻着菜香实在忍不住了,就夹了一片卤牛肉往嘴里塞了。
金子说:“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
“实在对不住你们,我这儿有个客户请我吃饭,本来我是要拒绝的,可是人家连位子都订好了……”
金子打断他道:“你不是在餐馆里打工吗?”
“我前两天刚换了份工作,又开始跑业务了。”
“那行,你忙吧。”金子挂了电话,见几个人眼巴巴望着他,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各位要请他们吃饭的人临阵脱逃了。
吴天天说:“千算万算,没算到他来这么一招。”
老许刚把第二片牛肉塞进嘴里,听金子说孙一浩不来了,差点没给噎住。他捶了捶胸口说:“那怎么办,我们是把菜退了还是继续吃?”
金子说:“这里有规矩,上足三个菜就不允许退后面的了,只能继续吃。大家开开心心地吃吧,就当没这回事。”
吴天天想到那些价牌,可心疼坏了,问道:“后面还没下锅的总能退吧?”
金子说:“没事,今天我请客,你们只管吃得高兴。”他说着把一张金卡放在桌上,“不够咱再添菜。”
尤琪琪不禁鼓掌道:“金子,你够帅气!”
吴天天听了这话特不是滋味。他看了金子一眼,那挥金如土的气势确实够酷,可他不能没尊严。他也豪气地把钱包往桌上一拍,说:“咱今天AA制,不就一千七百多一桌么,还能把我们吃穷了不成。”
尤琪琪又说:“吴天天,你也够帅!”
“今天就我们仨AA,尤琪琪是女孩子,不能让她掏钱。”他说着让金子把卡收回去,自己从钱包里掏出六百块钱来。
尤琪琪说:“凭什么女孩子要搞特殊化啊?既然AA,我也得出一份。”正要掏钱,吴天天招来服务员说:“咱先埋单后吃饭,余下的不找了,给你当小费。”
老许和金子也都每人付了六百块。尤琪琪把蛤蜊夹到吴天天碗里说:“我发现你比以前更帅、更man了。”
大家放开肚子吃,没多久桌上十几盘菜就被“扫荡”得差不多了。吴天天摸摸肚子说:“服务员,埋单。”
三个人都盯着他看说:“你已经埋过了,难道还想再埋一次单?”
吴天天摸摸鼻子道:“那走吧。”
几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在路上。吴天天偷偷看了一眼钱包,里面只剩三百了。尤琪琪回头笑着说:“这一顿吃得够惨吧,刚才还装阔。”
吴天天说:“谁装阔了。”
金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说:“我们被孙一浩摆了一道,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老许问:“你总不会想打他吧?”
“不如我们杀到他工作的餐馆去,他要是真辞职了,我们就信他这回。他要是还在那儿工作,就说明他骗我们。要是骗我们,就给他点教训。”
吴天天问:“什么餐馆啊?我怎么不知道?”
金子说:“就是孙一浩打工的地方,我们明天杀过去。琪琪你就别去了,万一有打架事件你在场不太好。”
尤琪琪说:“言语上教训一下就行了,可别真动手啊。”
老许说:“你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俩不至于和孙一浩打起来。”
来到餐馆里,孙一浩正在上菜,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围裙穿梭在大堂里。见到他们三个走进来,孙一浩手里的一盘麻婆豆腐差点撒了。
他以为他们仨没见到他,赶紧低下头去,跟耗子似的往厨房里溜。
吴天天一把拽住他的领子说:“给我们每人上一瓶啤酒,另外再炒一个尖椒牛柳、一个油爆大虾过来、赶紧的!”三个人说着找位子坐下来。吴天天问老板:“我们能指定他给我们做菜吗?”
老板点点头说:“只要你们不嫌弃,当然没问题。你们先点菜,一会儿我让他去炒。”
孙一浩小声说:“哥们儿几个对不住,昨天是我放你们鸽子,晚上我再请过,保证不爽约。”
吴天天说:“哥告诉你,你没机会了。赶紧炒菜去吧,不好吃咱不认账的。”
“哎哟,求你们别闹了,我回头给你们赔不是还不成吗?”
金子一直在偷笑。老许拼命扯着吴天天的袖子说:“差不多就得了,他已经认错了。”
吴天天却不依不饶,叫来老板,说:“他不肯给我们炒菜,还在言语上刁难我们,这样的服务态度可不行。”
老板问孙一浩:“你怎么回事啊?”
“没,老板,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有点误会而已。”他让老板先去坐着,“我自己会解决,您先去忙吧。”
孙一浩急得差点就要给他们跪下,说:“好吧,我说实话。昨天是我奶奶病了,我回乡下带她看病去了。”
吴天天问老板:“昨天孙一浩有请过假吗?”
老板说:“请了半天假,怎么了?”
金子对吴天天小声说:“或许真是他奶奶生病了。”他又对孙一浩说,“昨天的事就算了,你给吴天天道个歉,就说上次不该威胁他在群里给你公开道歉。”
“对,道了歉这两件事就算完了,否则咱就闹到你干不下去。”
吴天天跟着说。
孙一浩气性还挺高,围裙一解,说:“不用你们闹,老子不干了!”
三个人都傻了,老许埋怨道:“这下你们玩大了,害他丢了工作。”
吴天天说:“那怎么着?赶紧去劝回来吧。”
可三个人谁也没动,谁也不好意思去劝。想了想,说不定是他在这里受气觉得没意思,本来就不想干了呢,道个歉的事儿,孙一浩没必要跟自己的工作过不去。这样想想,大家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走出餐馆,他们就看到孙一浩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躲什么人。
他们觉得蹊跷,就在后面跟了一路。孙一浩走到街道拐角处的时候,突然闪出几个人把他拦住了。
孙一浩满面赔笑着说:“对不住,再宽限我两天吧,过两天我一定还。”
“你这两天是永远过不完了还是怎么了?我们都宽限你一个月了,几千块的事儿这么磨叽。”
“我这不是银行卡忘在乡下了,得回去拿么。就两天,两天以后在这里见面。”
“我看你是想跑路吧。今天不还咱可就动手了。”话音刚落,他们就围着孙一浩拳打脚踢。
老许急了,说:“我们赶紧去帮忙吧,可别出人命了。”
吴天天一把拦住他,带他们一起躲到边上去,然后对着巷子喊了声:“警察来了,快点跑啊!快点,警察往这里过来了。”
几个人吓得一窝蜂散了。孙一浩左右看了看,见人都跑了,赶紧站起来开溜。
金子说:“原来真是为借钱来的。估计他是没好意思向我们开口,所以昨天的请客临时取消了。”
老许说:“我就说他不是故意的,你们还不信。”
两人异口同声:“事后诸葛亮!”
“我怎么事后了?怎么事后了?”老许追在后面问。
摆摊的时候,孙一浩突然出现了,一脸瘀青、蓬头垢面地站在吴天天面前,他差点没认出来。孙一浩说:“刚才谢谢你了,我知道是你们帮了我。”
吴天天说:“嘿,举手之劳,咱们也没真帮到你什么。我说你怎么混得这么惨啊,前些天你不还是挺风光的吗?”
孙一浩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欲言又止。吴天天说:“你先闪开,挡着我做生意了。”
他退到边上去,说:“你这里生意挺好啊,就是每天忙生意也挺辛苦的。”
“一般吧。”吴天天对他爱理不理的,放了几串烤肉在推车上,又对顾客笑脸相迎,“要加辣吗?我这里有七八种调料粉,你可以自己选。”
孙一浩有心跟他和好,趁他空一点了,小声说:“跟你说件事,是关于何叶的。”
吴天天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问:“何叶怎么了?”
“她没怎么。就是有天我在餐馆里听到金子跟老许说,他其实是在自己老爸公司里混日子,弄了个业务主管的名头诓骗何叶呢。”
吴天天又沉默着低头忙自己的事了。孙一浩又说:“何叶催着金子找工作的事你一定比我清楚,你要把这事跟何叶说了,他俩说不定就分了。”
“孙一浩,你够龌龊的!想破坏我和金子的兄弟感情吗?”吴天天把辣椒粉举起来,吼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