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何叶分手那天,金子的心情极度郁闷,打电话约吴天天和老许出来喝酒,可不巧那天吴天天遇上月底盘点,就改约在了第二天晚上。金子无处吐苦水,就找了几个高中同学去酒吧狂欢。
狂欢的主题是“庆祝金子恢复单身”。
那几个高中同学围着坐在吧台前的金子看来看去,像把他当成怪物来研究。金子说:“看什么呢?快陪我喝酒。”
“似乎不对劲啊,哥们儿怎么在你脸上看到了一丝明媚的忧伤呢?”
“还有四十五度角仰望蓝天的忧郁。”
另外几人说:“哪会啊?谁不知道他一直想把玩票爱情进行到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看他是在装深沉吸引美女呢。”
金子喝了一口酒,觉得嘴里苦涩,于是放下酒杯说:“我失恋了,谁陪我通宵打篮球发泄,改天我请你们游艇。”
“你都失恋几十回了,就别装了。”
“我爱她,真的很爱她。”金子见他们根本就没在意他的话,只管猜拳喝酒,简直就把他当成了空气。他一气之下把钱包往吧台上一放:“那陪我通宵喝酒。”
大家开始起哄:“哥们儿够豪气啊。伙计,赶紧上你们这里最贵的酒。”
金子喝了一夜的闷酒,他们划拳跳舞陪着玩了一夜。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他们掏空了金子的钱包付了账,把他送上了出租车。
同学们把他送到家里,金子妈见他喝得醉醺醺的,忙带着哭腔喊了几声“金子”。他并没有完全喝醉,扯了扯衣领说:“妈,我有点热。”
金子妈让那些同学先回去,给他倒了一杯红茶,送进去的时候,金子已经自己盖了被子睡下了。她把金子扶起来,说:“来,把茶喝下去。”
金子大口喝了半杯红茶,见老妈满面担忧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他恍惚想起那天在酒店里,韩晓丽好像也倒了一杯红茶让他喝下去。金子妈替他擦了擦嘴边的茶渍,他又一次想起那天在酒店里,韩晓丽耐心替他擦去污秽的场景。
吴天天近来请工商局的人吃饭,请难搞的老师傅吃饭,甚至请小混混吃饭,也逐渐习惯了依照对方身份来选定饭店层次的习惯,几乎下意识地订了一个相对好些的饭店请金子,金子却执意要去大学时一起喝酒的小吃部。
回到旧地,三人都觉得倍感亲切。小吃部的老板没变,还是原来那个滑稽幽默的光头老爷爷。他见三个人来店里吃饭喝酒,笑嘻嘻地说:“一年多没见你们来了。怎么样,还是老五样吧?”
吴天天笑着说:“爷爷,您记性够好的。”
“小伙子几个成天喊着让我打折,可真给你们打折了又不好意思要,我哪能不记得啊。今天你们过来,我无论如何得给你们打折。”
三人异口同声道:“谢谢爷爷,那咱就不客气了。”
老许直截了当,切入主题:“现在这样多好啊,我每次夹在你们中间,别提有多别扭了。”
吴天天倒上啤酒:“我们一直是好哥们儿啊,谁说不是了。”
金子心里暖融融的,举起杯子说:“为一辈子的友情干一杯。”
吴天天说:“还记得吗?老许第一次喝啤酒的时候把它形容成什么?”
“马尿。”
“对,马尿。”吴天天捧腹大笑,“老许你原来喝过马尿啊。”
金子一口啤酒喷出来,正好喷在了老许脸上。金子一边笑,一边递纸巾给他:“对不住啊,把马尿喷你脸上了。”
老许摘下眼镜来擦:“你们两个不损我会死吗?”
吴天天笑了一阵,问金子:“你跟何叶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说分就分了呢?”
“我们生活观、价值观都差太多,勉强在一起太累了。如果你喜欢她,就放心去追吧,我跟她是绝对不可能了。”
“做哥们儿的可不能乘人之危。”
“我是认真的。你喜欢她就大胆去追,不用顾及我。”
老许见话题有些压抑,笑着说:“这个月学校给涨生活费了,现在一个月能拿一千。”
“哟,再涨五千该奔白领了。”吴天天又开始开他玩笑。
老许始终笑呵呵的:“每月可以多给我爸两百养老金,挺不错的。”
金子问:“你真愿意做一辈子支教老师啊?将来你要是结婚生子了,压力可不小啊。”
“当然了,支教可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其实我并没有太多追求,只希望在物质上过布衣生活。我觉得人生价值在于身边人、自己有意产生交集的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发生正向的改变。反正我在农村,也没什么压力,将来孩子要是上不起学,就带去山区跟着我上课呗。其实我觉得你们也应该来体验一回,支教带给我们的快乐,绝对是金钱不能衡量的。”
吴天天和金子互看一眼,摸了摸额头说:“吃菜,吃菜。”
酒酣之际,吴天天把一个装着人民币的信封交给了金子。
金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装着厚厚一沓子钱。他问吴天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知道广告的事你在暗中帮了我不少忙……”
老许赶紧往吴天天碗里夹了两块排骨:“来来来,趁热吃才好吃。”
吴天天没理会他,继续说:“可哥们儿归哥们儿,我不能欠着你的钱,这八千我得还上。”
“什么八千啊?我从来没借钱给你啊。”
“就我那广告啊,不是你瞒着我给优惠了八千?”
“广告的事儿我还是后来才知道的呢,我要是早知道你在我家打广告,我还能收你的钱?”
吴天天觉得金子的话有道理,就凭他的性格,坚决不会要吴天天一分钱的。吴天天看向老许,恶狠狠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许缩缩脖子:“我坦白,是琪琪出的钱。”他要不说实话,吴天天就该给他猛灌马尿,哦不,灌啤酒了。
吴天天有些生气:“你怎么不跟我说啊?要一个女人替我付广告费,我得多窝囊啊。”
金子赶紧把钱塞到吴天天手里,扯开了话题:“咱打场篮球赛吧,二对一,老许要是输了,咱让他学驴叫。”
老许说:“二对一我可不干。”
金子和吴天天坏笑道:“你没反对的权利。”
三人轮番推着吴天天的摩托来到大学,翻墙进了空无一人的学校篮球场。吴天天把长期藏在摩托车后尾厢里的篮球扔进了墙内,敏捷地翻进了篮球场。老许正准备捡球,他已经先一步抢了过来:“动作这么慢怎么抢球啊,真该好好减减你那身肥膘了。”
老许摸了摸滚圆的肚子:“这叫福相。”趁着吴天天不备,抢过他手里的球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这让老许增添了不少信心,他再次抢下球,回头朝两人笑道:“好好练练驴叫吧。”说完又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吴天天对金子说:“还愣着干吗?赶紧上啊。”
最终孤军奋战的老许不敌两人,愣是被强迫着学了五声驴叫。
吴天天跟金子笑成一团。金子说:“别叫了,回头人家以为这儿真有头驴呢。”
吴天天说:“刚才不该让他学驴叫,输了的人应该在脖子上挂块牌子招亲,那才好玩。”
老许说:“你们两个玩过了啊,这里是学校,可不是公园。”
“听晓丽姐说你在谈恋爱。从实招来,怎么回事啊?”吴天天突然擒住老许。
“没有的事儿。我和谁恋去啊?”
“那你最近怎么不往市里跑了?她爸妈几次请你过来吃饭你都说忙。”
老许急忙解释:“那是因为我爸身体不好,我回去照顾他了。可我爸又不肯让我告诉我姑姑,只能找借口说忙了。”
金子问:“叔叔病了?严重吗?”
“也不算严重,就是吃多了老觉得胃不舒服,估计是老胃病又犯了。”
金子又问吴天天:“你跟韩晓丽挺熟啊?”
“我怎么闻着空气里有股酸味呢。”
老许听出了吴天天的意思,对金子说:“我表姐是好女孩,你的魔爪可别伸向她啊。”
“我有你说的那么龌龊吗?我对韩晓丽纯粹是欣赏。”
“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何叶。”老许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捂着嘴说,“我犯忌了。”
金子笑着说:“没事,其实我谈恋爱多多少少都带着玩票的心态。我虽然喜欢何叶,可也没太认真过。这次跟何叶分手,伤心两天也就完事了,所以天天想追就大胆去追吧。”
吴天天说:“怎么又提这事了,还打不打球了?”
老许点头:“打,我还得让你们挂牌招亲呢。”
三人痛痛快快打了一场球。金子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几乎忘记了何叶,打得酣畅淋漓。他带头躺在篮球场外的草地上,望着天空说:“我那些所谓的朋友只会让我带着去泡吧游艇,一个个把我的失恋痛苦当屁对待,只有你们肯陪我打球陪我发泄,你们俩才是我的真哥们儿。”
吴天天揉了揉耳朵:“打住,你一矫情我就觉得牙酸。真哥们儿是不需要言语感激的。”他伸出手说,“咱们仨约定以后无论是谁有困难,都要无条件帮助对方。”
老许笑着说:“做不到的挂牌招亲去。”
三人伸出手握成拳,大呼:“我们是一辈子的哥们儿!”
第二天,吴天天找到尤琪琪,不由分说把装着八千元的信封交给她。尤琪琪感觉到大事不妙,但还是假装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的钱,问他:“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多钱?大发善心啦。”
“非要我说明白了?”
她依旧装傻:“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钱给我是干吗用的。”
“以后我的事儿你别再瞎掺和了,有钱没钱那是我自己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不就八千块钱么,你不用放心上,就当我没借过你不就完了。”
“我能不当回事吗?”吴天天自觉男人的尊严被践踏,情绪有些激动,“你借给我钱,我还当没这回事儿,那我得多贱啊。”
尤琪琪连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可以不放在心上。”
“总之,以后再窘迫再没钱也好,你也别再管我的事儿了。”
吴天天的话说狠了,他向来心直口快,自己倒没觉得。尤琪琪却忍不住擦起眼泪来:“以后你就算求着我,我也保证不会再管你的破事了。”她哭着跑出了店铺。
他站起来想去追,偏巧赶上卫生局的人来了。
尤琪琪去自己租的房子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回家去。袁清霞见女儿红着眼睛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行李袋,赶紧帮她把东西拿进房间,问她:“是谁欺负咱家琪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