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得知自己的父亲得肠癌入院已经是期末考试结束以后了。
他原本想先把新工作落实了,等租了房子直接回农村把父亲接过来,好给他一个惊喜。可当他打电话约金子和吴天天出来吃饭的时候,却听到了父亲动手术的消息。“肠癌”两字犹如晴天霹雳,他一下子蒙了。
金子一面在电话里劝说老许保持镇定,一面飞车赶去车站接人。
到了车站,金子和吴天天看到老许红着眼睛坐在凳子上,像是刚哭过的样子,脸上挂着两条泪痕。吴天天安慰说:“哭什么呀,许叔叔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已经动了手术了,用不了多久就康复了。”
老许这人什么都好,唯独胆小。他听了吴天天的话,又开始抽抽噎噎地抹起了眼泪,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你们肯定是为了安慰我,癌症哪能说好就好了。我怎么就那么粗心呢,去支教一个月,也不知道打电话回去。我爸动手术,我居然不在身边。”他忽然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金子和吴天天赶紧一人抓住他一只手,说:“干吗呢?这时候自责顶什么用啊?你爸需要你,你该早点去医院照顾他才是。”
把老许送到医院后,金子接到金波特的电话,说让他跟韩晓丽一起去签一个订单。金子让吴天天陪着老许,对许父说:“叔叔,我和晓丽有事先走了,许磊给您带过来了,您要打要骂随便。”
许父笑着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金子带着韩晓丽刚走,老许就“砰”的一声跪在了许父面前:“爸,我不孝,居然把您扔在乡下不管不顾。等您好了,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许父刚做完手术,自然不敢乱动,有气无力地说:“快起来,爸不怪你。”
“起来吧,别矫情了。”吴天天把他拽起来,“要矫情也等我不在的时候再矫情。”
老许点点头,坐在床边上,握着许父的手说:“爸,我已经把支教的工作辞了。我打算在市区找份工作,再租个小房,陪着您一块儿住。”
“那怎么行呢,支教是你的梦想。”
“我想明白了,梦想终归是梦想,如果为了我的梦想而对您不闻不问,那我就太自私了。”
吴天天听着两人的谈话,慢慢退出了病房。
过了没多久,护士进来派药。老许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药,问道:“护士小姐,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我爸动手术花了多少钱吗?”
“总共得六七万吧,具体数字我也不清楚,你得问医生去。”
老许点点头,又问:“那这些钱已经付了吗?”
“当然付了,你是病人的家属你不知道?”
“哦,我刚从外地回来,这钱是谁付的呀?”
“就是病人的两个儿子付的呀。”护士把一支体温计塞到许父嘴里,又说,“叔叔,您的两个儿子可真孝顺,每天轮流陪您,还抢着替您交手术费。”
许父伸手把嘴里的体温计拔了出来,问护士:“手术费不是我姐交的吗?就是手术前签单子的那个。”
护士摇摇头说:“是您的两个儿子交的,您不知道吗?”
她说的“两个儿子”自然是金子和吴天天了。许父又把体温计放回口中,握了握老许的手。老许用力点头说:“爸,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把钱还上的。”
喂许父喝完粥,又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儿,见他已经睡着了,老许赶紧跑了一趟银行。他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里面只有四千多的积蓄,又把家里放着的几张定期存折加一起大致算了算,发现他和父亲两人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多。
离七万的欠款还很远,可就算再远,他也不能拖欠着。因此他找到韩晓丽,开口向她先借了七万块钱。韩晓丽虽然答应了金子替他们瞒着垫付医药费的事儿,可她知道这么大的事儿早晚会穿帮,早已经瞒着父母替老许把钱准备好了。
韩晓丽趁父母去公园里散步,把事先从银行里取出来的八万块钱包好了交给老许,说道:“你家里的钱也别去取了,这里是八万块。金子和天天大概一人出了四万,具体我也没问,你先去还了吧。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她要知道两千多的定期利息泡汤了,非得跟我急。”
老许再次感激得热泪盈眶,仔细把钱收好了,问韩晓丽:“姐,你知道哪儿招聘吗?最好是从事文字工作的,别的我也干不了。”
“跟金子家合作的一个公司倒是在招文字速记员,不需要太专业,只要能够保证每分钟录入70个字就行。要不你去试试?”
“每分钟录入70个字没问题,不过是双休吗?我想找个双休的,方便照顾我爸,还能去天天店里帮忙。怎么说他和金子也帮我照顾我爸一个多月呢。”
韩晓丽说:“我回头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就答复你。赶紧走吧,我妈要是回来这钱会被没收的。”老许一听,像兔子似的蹿出门去了。
老许揣着八万元现金去了吴天天的店铺,正巧金子也在里面,两人坐在收银台前,动作一致地喝着冰可乐。老许对吴天天说:“你们俩能不能跟我去厨房?”
“厨房里忙着呢,有事就在这儿说得了。”吴天天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这事不能在外面说,还是去厨房里吧。”
吴天天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起来有些沉,和金子互看了一眼后,压低声音说:“如果你是来还钱的,那赶紧给我回医院去。”
“你们给我爸垫的医药费,我当然得还了,难不成坑你们的钱。”
金子说:“钱当然是要还的,可拿着晓丽的钱来还,我们可不要。你放心,我们现在都不急着用钱,你可以慢慢还我们,随便什么时候都没有关系。”
“那我就现在还了,我表姐都把钱取出来了,难道你们还要让我拿回去?”
吴天天喝了一口可乐,忽然和金子一齐作势捋了捋袖子,做足了对他痛打一顿的架势。以往老许遇到这阵仗,必定抱着头蹲在地上求饶,可这次他却坚持要把钱还给两人。他把八万块往收银台上一放,说道:“如果还当我是哥们儿,这钱一定得拿走。”
“如果你还当我们是哥们儿,就把钱还给晓丽姐。”吴天天一把箍住老许的胳膊,冲金子喊,“往死里打。”
老许这下终于慌神了,赶紧说:“千万别,我拿回去还不成吗?”
“这还差不多。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晓丽家,免得路上出点意外。”
“真是谢谢你们了!我老许有你们这样的哥们儿,真是无憾了。”
吴天天说:“既然把我们当哥们儿,就别提‘谢’字。”
老许点点头:“不说,不说,可我还是得谢谢你们。”吴天天和金子作势要打,老许赶紧说:“你们听我把话说完。金子那儿不是缺设计吗?我们村里有几个毕业生是学广告设计的,我打算介绍他们去金子那儿上班。另外,我表姐替我找了个速记员的工作,以后双休日天天这儿忙,我就过来帮忙,权当是感谢你们照顾我爸了。”
吴天天这才放开他说:“免费的苦力,哥们儿求之不得呢。”
韩晓丽替老许投递了简历后,那家公司很快就聘用了老许。因为工作清闲,没有会议的日子老许基本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就干脆偷偷溜去医院照顾父亲。老许趁着天气好,打了一盆热水替他擦身。许父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哼着山歌,看起来精神挺好。
一个胖胖的护士推门进来给他打点滴,笑着说:“叔叔,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气色也好多了。”
许父乐呵呵地说:“是啊,每天有小姑娘你陪我说话,气色能不好吗?”
“那是因为叔叔身子骨本来就硬朗。”她替许父扎了针头,抬头请老许让一让。老许端着水盆站到一边,忽然叫了声“方晓”。
那护士抬起头,愣了一下:“请问你是?不好意思,我似乎没见过你。”
“我是许磊啊,你忘了?小学的时候我就坐在你前面,你那时候还嫌我胖,老挡着你看黑板呢。”
“哦,想起来了。我前几天还跟我妈说后悔来着,当初不该笑你胖。这不,报应来了。”方晓捏了捏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说。
老许笑着说:“不胖啊,女生太瘦了不好。”
方晓听了不禁有些脸红,把盐水瓶挂在杆子上,一扭头就出去了。许父看着方晓走出去,问老许:“原来她和你还是小学同学啊,挺热心的一个姑娘,现在这样善良细心的女孩子可不多了。”
老许并没有听出父亲的意思,只是笑着说:“确实挺好,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大队长呢。”
下午老许出门给父亲买粥的时候,也替方晓带了几个柑橘。送去办公室里的时候,另外两个护士见了,都开始打趣方晓。
方晓红着脸对老许说:“你把柑橘拿回去吧,我在上班呢,也不能吃。反正现在叔叔可以吃些水果了,你正好弄成汁给他喝。”
“病房里还有几个呢,这是给你的。”老许又把一份快餐塞到她手里,“这也是给你的,我爸说你查房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
几个护士七嘴八舌地说:“哟,方晓你瞒得可够深呀,还说没男朋友呢。”
“就是啊,又送快餐又送柑橘的,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哦。”
方晓低着头把老许推出了办公室:“以后你别来啦,让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