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听话,我数落两句也不成了?”尤利群抽了两张纸巾给她,“行了,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尤琪琪噘着嘴,委屈地扭过头去不再理睬他,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尤利群前提两小时离开公司,开车到吴天天店铺门口。
吴天天见到尤利群从门口走进来,怔怔地站着,叫了一声:“尤叔叔。”
尤利群冷淡地点点头:“有点事找你谈谈,现在有空吗?”
“有空,叔叔您说。”吴天天刚把盛了袜底酥的锅子端出来,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
尤利群显然对他这样的举动有些不满,只是吭了一声说:“我们出去说。”
走到店铺外面,尤利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我不爱拐弯抹角,就跟你直说了。我知道琪琪一直对你有意思,可我坚决不会同意她和你谈恋爱。我不是嫌贫爱富,我只是在你身上看不到琪琪的未来。我实在无法接受琪琪跟着一个混在中下层的穷小子一起受苦。”
吴天天忙说道:“叔叔,您相信我,我能给琪琪未来。这半年里,我一直很努力地在创业。我很快就会把连锁店办起来,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买房了。”
“可我看到的是你一直在让琪琪为你东奔西走,为你吃苦流汗。不管你以后买不买得起房,总之我是不会同意琪琪跟你在一起的。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够保持距离,可以做朋友,但不要过分来往。”
吴天天急了:“叔叔,我能向您保证,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让她为我的事操心了,以后再苦再累我一个人扛。您看这样行吗?您给我一个月考察期,如果我没通过,我保证和她保持距离。”
“那可不行,我要给了这个考察期,凭琪琪这么任性,可就拉不回了。”尤利群说,“吴天天,一看你就是个懂事、有责任心的孩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希望你能听进去。”
尤利群上车离开了,吴天天颓丧地看着他离开。尤利群错误地把吴天天当作他们那一代人,以为只要压制,只要阻止,他们就会乖乖地顺从。
尤利群想错了,吴天天骨子里的叛逆,是尤利群无法压制的。
尤利群越是看不起他,越是无法接纳他,他越是要努力证明给尤利群看。这就是他的好胜心,也是他骨子里的叛逆。
他在风口里傻傻地站了半个多小时,张师傅在厨房里喊他,他也没听到。
吴天天发现何叶曾经多次拒绝他,他也没有这样伤心过,最多只是郁闷。但是这次不一样,他很想找人诉苦,很想找个地方狠狠发泄一番。可是他觉得这事对谁说都不合适,金子、老许一定会说他这叫犯贱,早知现在,当初怎么就不努力、不珍惜呢。
是,他犯贱,即将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他干脆谁也不告诉,一个人坐在店铺里。卷帘门紧掩,把所有的喧嚣阻隔在外。他从冰柜里拿出六七听啤酒,开了一听往喉咙里猛灌。他一边哭一边喝,眼泪顺着脸颊滑入喉咙里,混合着啤酒的味道,有点咸,有点涩,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拼命往嘴里塞着糕点,不管是甜是辣,是酸是苦,他都往嘴里塞。他张着嘴,靠在椅子上号啕大哭,糕点屑落得满身都是,他也不擦,只是放声大哭。
吃过、喝过、哭过,吴天天累了也醉了。他稀里糊涂地躺在了地上,昏头涨脑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钟,他发觉肚子一抽一抽地疼,赶紧开了卷帘门跑去公共厕所。
刚从厕所出来,他的肚子又开始痛。就这样来来回回四五次,他几乎拉得虚脱了。他干脆就蹲在厕所里打电话给金子:“我拉肚子拉得严重,赶紧过来送我去医院吧。你再不来我就要死在厕所里啦。”
金子正睡得朦朦胧胧,一听说吴天天拉肚子,赶紧披了一件外套飞车来到吴天天待的厕所,让他吞了两颗止泻药,之后又飞车把他送去了医院。金子带着他挂号、做检查,医生说他得了急性肠胃炎,需要连续输液三天。
领了输液用具和盐水瓶,送吴天天去了输液室,金子就出去买早点了。走到半路,吴天天打电话说他又想上厕所,金子只得小跑回来,提着盐水瓶陪他去厕所。吴天天在厕所里一蹲又是半小时,金子等得尿急,左催右催,几乎都要尿裤子了。
金子只能通知老许过来先照看着。老许一到,金子就把盐水瓶交给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了厕位。老许提着盐水瓶在外面又等了半个小时,直到金子买了早饭回来,吴天天才从厕所里出来。
老许递了一份大饼油条给他,吴天天摇摇头说:“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那就喝豆浆吧,拉了几个小时都要脱水了。”金子把豆浆给他。
吴天天还是摇了摇头,拿手机给尤琪琪拨了个电话,等了许久却没有人接。老许说:“别打了,我表姐说她被她爸关在房间里了,连手机都缴了。”
“得了吧,缴了手机还能联系晓丽姐?”
“没骗你,我表姐打不通电话就去她家里找琪琪,结果听到琪琪在房间里哭。我表姐问了才知道她被她爸关禁闭了。”
吴天天一听顿时愣了,尤利群这是把尤琪琪当成什么了?他飞快地拔了针头,拿过金子放在凳子上的车钥匙就跑了:“哥们儿借下车,回头送你家去。”
“你慢点,把纸巾带上。”金子追着他把一盒纸巾递给他。
吴天天开车到尤琪琪家小区楼下,正好看到尤利群提着一个蛋糕回来,跟袁清霞说说笑笑地往这里走。吴天天整整衣服,摸摸头发,热情地叫着“尤叔叔”。
尤利群看到吴天天站在他家门口,顿时脸色一沉,没好气地问:“你来这里干吗?琪琪不在家。”
吴天天热脸贴了冷屁股,有些尴尬地笑笑说:“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您的。”
尤利群到底是在商场里左右逢源的人,还不至于像个没有修养风度的市井小民一样骂着粗口把人赶走。他勉强和气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叔叔,这里有六十三万,五十万是我向财务公司借的,十三万是我这半年的存款。这些钱我即将用来开连锁店。我虽然不能保证能够像叔叔那样有成就,但至少能让琪琪衣食无忧。叔叔,希望您给我个机会,我只要三个月的考察期。”
袁清霞说:“外面冷,不如让他先去家里坐坐吧?”
“这像什么话啊,随便带个男生回去,回头让人家怎么看我们琪琪啊。”
“如果我十个月之内能买下一套房,您会同意吗?”吴天天近乎哀求。
尤利群说:“一个人是否成功不是看他银行卡上的数字,而是看他在这个城市里的地位,能否一呼百应,是否有足够广的人脉。”
吴天天举起手当着尤利群的面发誓:“我吴天天发誓,总有一天会成为像您这样的人!”他说完一直盯着尤利群,眼巴巴地求个答复,尤利群却始终没有说话。他只好向两人礼貌地鞠了一躬,说道:“打扰叔叔阿姨了,再见。”
袁清霞看着他垂头丧气地上了车,嘀咕着:“其实是挺上进的一个孩子,我倒是觉得挺懂事的。”
“再看看吧,可不能单从一方面下定论。”尤利群站在花坛边,看着吴天天开车离开,忍不住说了一句,“路上慢点开!”
第二天,吴天天被金子和老许押着去医院再次打了点滴,三瓶盐水一挂就是三四个小时。韩晓丽和方晓不约而同地做了饭菜送过来。韩晓丽陪着金子坐在走廊上吃,老许和方晓坐在吴天天边上边陪他边吃,两对情侣你侬我侬,秀着小幸福。
吴天天看着他们,脑子里满是尤琪琪。不辞辛劳陪他在街边叫卖的尤琪琪,为了帮他照看店铺任劳任怨的尤琪琪,大冬天陪着他四处咨询财务公司的……想着想着,吴天天手里的饭盒渐渐凉了下来。
老许拿勺子敲敲玻璃饭盒说:“想什么呢?再不吃可结冰了。”
“老许,能帮我个忙吗?我不方便去找琪琪,万一被她爸撞上了不好。要不你帮我去她家楼下蹲两天,看看她爸妈习惯出门的时间。”
“琪琪都跟我表姐说了,周一到周五她爸上班一般都不在家,她妈妈每天下午一点出门找朋友打牌,基本上两点以后家里就没人了。”
吴天天一看时间,正好是十二点,回趟店铺交代点事再去尤琪琪家差不多正好是两点。他刚打算把针头拔了,金子赶紧阻止说:“你再拔,再拔明天还得来。”
他只能收回手,看着吊瓶里的药水滴滴答答往管子里落,数着秒挨到了结束。护士刚替他拔了针头,还没来得及把棉球按上,吴天天道了声“拜拜”,就招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到了尤琪琪家,吴天天悄悄拍了拍她房间的窗子。尤琪琪像是猜到吴天天会来似的,拉开一点窗帘,笑着朝他吐舌头。吴天天把一份现炸的大鸡排和一杯奶茶给她递进去:“热的,快点吃。”
“我刚吃了午饭。”
“那晚点再吃,不过别搁凉了,对胃不好。”
“听晓丽姐说你病了,这两天都在医院打点滴呢。有没有好点啊?”
吴天天摇头说:“就是吃坏肚子了,没什么事儿。”
尤琪琪笑着点点头,把一双手套从窗口递出来:“这两天我在家里没事做,就织了一副手套,你看看大小合适不。”
“合适,再合适不过了。”他戴上试了试,笑得无比灿烂。
他站在窗子外面,尤琪琪站在窗子里面,两个人轻声细语地说着悄悄话。直到吴天天看到尤利群的车子开进了小区,才赶紧猫着腰钻进附近的小树丛里了。尤琪琪小声说:“明天我爸或许在家,他要是出门了,我让楼上的阿姨给你打电话。”
吴天天学着小猫的叫声:“喵——”
尤琪琪捧着肚子偷笑,赶紧把窗户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