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见他已经紧张得说不出半句话来,急得抢过手机说:“尤叔叔,我是金子。琪琪出车祸进了医院,就在市一医院……”
尤利群接到电话后就带着袁清霞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因为两人一起去了外地谈生意,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吴天天以尤琪琪丈夫的名义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这会儿尤琪琪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取血块。
吴天天不眠不休地陪了一夜,下巴上几乎长满了胡子茬。金子和老许回家睡了一觉,就赶过来陪他了。老许递了一屉小笼包给吴天天,他却只是摆了摆手,说:“没胃口,你们吃吧。”
话音刚落,老许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怒气冲冲地向他们奔来,还没等老许反应过来,那人把吴天天从位置上粗暴地拽起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两个耳光。脆生生的耳光甩在吴天天脸上,金子和老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打的是自己,脸上似乎也跟着火辣辣地疼。
金子愣了一下,忙劝说尤利群:“叔叔,您先坐下,琪琪差不多该出来了。”他一面把尤利群往边上的座位上扶,一面朝老许递眼色。
老许劝说袁清霞在另一边坐下来,两人苦口婆心地替吴天天解释着。然而,吴天天只是揉了揉脸颊,走到尤利群面前说:“叔叔,求您再打我,狠狠打我。”话音刚落,他便“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金子和老许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尤利群痛苦地叹了口气,指着手术室门口说:“如果不是你教唆,琪琪怎么会辞了工作去帮你送外卖?你之前是怎么在我面前保证的?我从没指望你能给琪琪最好的,可你也不能这么害我女儿!琪琪要是有什么,我一定跟你没完!”
吴天天一面哭一面点头。尤利群呵斥道:“你马上给我离开医院,从今以后不许再出现在琪琪面前。”
他蹲在地上不肯走,抱着头一动不动。尤利群再次严厉呵斥他。
金子怕影响尤琪琪的手术,忙劝说吴天天:“你赶紧走吧,回头我们给你打电话。”
他这才站起来,向尤利群郑重其事地说了声“对不起”。
半个小时之后,尤琪琪被护士们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大家纷纷围上去,见她昏睡着,谁也不敢出声。袁清霞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看着尤琪琪头上缠绕的厚厚纱布,已经惊骇得不知所措。
由于金子和老许是男生,不便去病房照顾。而尤利群和袁清霞两人因为担忧尤琪琪的病情,一直是恍恍惚惚的。韩晓丽接到金子的电话,很快就从公司赶来了。金子把韩晓丽带到病房门口,小声道:“天天被琪琪爸赶走了,回头琪琪醒来你千万别提这事儿。她要是问起天天,就说替咱们买饭去了。”
“天天还有机会吗?”
金子摇了摇头:“明着是没机会了,他俩只能先转地下了。”他说完就开门让韩晓丽进去了。过了没多久,方晓也打车赶来医院,同韩晓丽一道在病房里照顾尤琪琪。
老许和金子各递了一瓶矿泉水给琪琪爸妈。金子道:“叔叔阿姨,你们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不如就回家去休息一会儿吧。等琪琪醒来,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两个小时后,尤琪琪醒来过一次,因为麻药劲没过,她的眼神混混沌沌的,一时也开不了口。韩晓丽见她醒来,忙让金子给吴天天打电话。
吴天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医院楼下的一个小花坛边。听到尤琪琪醒来的消息,他连电梯也等不及,直接一步三阶登上了三楼的病房。
尤琪琪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脸上虽然僵硬,但还是努力挤出微笑来。吴天天说:“别笑了,小心牵动伤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韩晓丽说:“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吃。”
吴天天拍了拍脑门说:“我怎么给忘了。”
几个人悄悄退出病房。老许说:“我和金子去楼下望风,见到琪琪爸妈就给你们打电话。”
病房里,吴天天握着尤琪琪冰冷的手亲了又亲。没过多久,因为术后反应,她又一次睡过去了。
之后几天,袁清霞和尤利群亲自来医院照料女儿,韩晓丽和方晓偶尔过来探望,却一直不见尤琪琪醒来。袁清霞和尤利群两人总是轮流陪在病房里,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吴天天留。
由于尤利群一般都是白天照顾尤琪琪,晚上才回去处理公司事务,吴天天只有趁着尤利群忙公事的时候,偷偷进病房和她说上两句话。因此为了随时见到尤琪琪,他几乎是白天开店,打烊后就不眠不休地守在医院楼下。
金子和老许眼看他日渐憔悴,连“食八方”也跟着没落下去,便一再劝说他回去睡上一天。吴天天不听劝,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嘴里不住地说:“她爸妈一走,你们就打我电话。”
两人害怕他累垮了身体,于是偷偷在他的矿泉水里放了六片安眠药,骗他喝了下去。
吴天天喝下被放了安眠药的水,没过多久就昏睡了过去。起先两人只当是安眠药起了作用,轮流把他背回了出租房里。他在房间里睡了一天一夜也不见醒,金子买了两次快餐,最终也没见他起来吃过。他试探着在吴天天耳边喊了几声名字,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有些担心,急忙将他背进车里,送进了医院。
医生给吴天天洗过胃,打了点滴,一面翻起他的眼皮,一面责备金子和老许:“现在的孩子做事怎么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算恶作剧,也没你们那么干的。一次六片安眠药,他要真出了事儿,你们这辈子都毁了。”
金子主动认错:“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不过我们没有恶作剧,就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
老许说:“没错,他女朋友在三楼病房,他为了随时照顾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那也不能这么干啊,万一他醒不了,你们连哭的地儿都没处找去。”
两人不停地点头认错,医生再次给吴天天做了检查,嘟囔了几句就出去了。两人在病床边守着吴天天,满脸的愧疚,连饭也顾不得吃。吴天天打了两瓶点滴后终于醒过来了,一醒来也不问自己怎么会在病床上,只是问:“琪琪脱离危险期了吗?”
“刚脱离危险期,但还没有醒来。”
话音刚落,吴天天就拔了吊针,将球鞋一套就奔进了尤琪琪的病房。金子生怕被尤利群撞上,紧追在后面,跟进病房里,只有韩晓丽与方晓在边上站着。吴天天握着尤琪琪的手,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金子问:“琪琪爸呢?”
韩晓丽道:“来的时候就没见着,兴许是回公司了。”
几个人听了都到病房外去望风了。吴天天握着尤琪琪的手在脸上轻轻蹭着,嘴里说:“昨天我做梦了,梦见在大学的时候,你每天给我带早点。为了买到食堂二楼限量供应的蛋饼,你每天提早半小时起床。我非但不领情,还笑你傻。”
“我挺怀念学校二楼的蛋饼,等你醒了,咱找个日子早早地排队去。”
尤琪琪的手指动了动,吴天天叫了声“琪琪”,继续找话题说:“等你醒来,别再送外卖了。我已经招了一批员工,以后你就只管上上网联系业务就是了。忙的时候我就找学弟们兼职,日晒雨淋的事儿坚决不让你做。”
“你什么时候才肯醒来啊?你要是不醒来,我可就握着你的手唠叨一辈子了。要是哪天耳朵长了茧子,可别怨我。”说着说着,吴天天忍不住低下头哭了起来。他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她的名字。
尤琪琪手指动了动,慢慢从他手里抽出来,忽然咯咯地笑出声来:“是你说的哦,要握着我的手唠叨一辈子。”
吴天天见她醒过来,又惊又喜。尤琪琪笑着说:“现在您相信他会对您女儿一辈子好了吧?”
话音刚落,吴天天就看到尤利群从加护病房的隔间里走出来。
见到尤利群,他豁地从床边站起来就要跑。尤利群说:“这就要走了?”他的口气不再像以前那么咄咄逼人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和蔼。
吴天天半张着嘴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尤利群说:“往后可得加倍对我们琪琪好,再不能让她受伤出事儿了,否则我可真不让你见咱家琪琪了。”
“我坚决向您保证!”吴天天把手举过头顶发誓,停了停,他又问,“叔叔,您不介意我穷?”
“其实我从来没瞧不起你过,我也是白手起家的。要说穷,二十几年前我比你还穷。你身上有股拼劲,也有责任心,其实叔叔挺看好你的。我先前阻止你俩,就是想看看你对琪琪的决心。这些天我和琪琪妈都看在眼里呢,小伙子算是勉强通过考验了。”
由于尤琪琪住院期间,吴天天一直无心事业,直到她出院以后,才听小蒋说起“白领午餐”的境况。最近“白领午餐”的生意一落千丈,因为菜色品种少,口味不佳,一些老顾客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露脸了。小蒋说西面开了一家类似的店,但是相同的菜色价格比他们的便宜,而且品种多,口味佳,派送速度更是比他们要快上一倍。
吴天天决定稍稍降低价格,然而第二天听小蒋说对面铺子也降价了。
经过屡次降价竞争,最后吴天天实在没有利润,只得带着尤琪琪去了小蒋说的店铺看看。他们一进门就惊呆了,这里的主厨居然是半个多月前因为分红的事从吴天天店里辞职的主食师傅。尤琪琪问:“这家店是邱师傅您开的?”
“是和别人合开的,我入了40%的股份。”
尤琪琪又问:“另一位老板是谁,我们能见一见吗?想和他来一个良性竞争,您看你们现在的价格实在太低了,打价格战实在不合适。”
邱师傅说:“这我实在是办不到,老板不便透露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