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青春K线图 > 第33章 商战丽人(3)
    卢加兴改变了主意:“那我们去接待室。小珂,隔两分钟给我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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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睡的人喊不醒,要走的人留不住。卢加兴与来客们简短打了招呼,接了个电话,就以朋友的火车晚点,必须去迎接为名,金蝉脱壳而去。一切由李含说了算。

    接待室里,大家围坐在一圈沙发上,茶热着,笑脸也冷着,气氛不那么有节日气息。牧典蓝无缘无故地受到了感染,面色凝重。

    西装领带加身的丁顾问失望中夹杂着不安。他四十余岁,体型微胖,大眼厚唇,发长而稀疏,带有一个笔记本似的手提包。他身边坐着三位打扮各异却风情相似、手挎名包的美艳女子:营销经理曾妍,左眉里有颗黑痣,做了一头复杂的发型,穿着高腰皮草和短皮裙,胸脯丰满得快要从低领衫里爆炸而出;顾问助理万颜,烫着一次性大波浪卷发,长长的假睫毛扇子般地眨着;咨询经理朱洋,集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嘴于一脸。

    丁顾问着急地向李含和沈奇解释说,卢加兴年前不知听了谁的小报告,只信其一,不知其二,误会了,这趟赶来拜访作个解释,还专门带来三个证人,结果,卢加兴还是忙着走了,只好麻烦李含能帮着作个解释,不能按卢加兴提出的那样,再降低沪泰公司的佣金,也请沪泰公司不要把仓位调整到别的证券公司。

    调整仓位,就是分仓,是证券公司和基金公司都敏感的话题。说起分仓,不得不从证券的交易席位说起。证券交易所在中国主要有两家: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无论公募基金还是私募基金,基金公司都不具备沪深交易所的会员资格,也就没有交易席位和直接交易资格,必须租用证券公司的交易席位才能进行交易。由于每只基金规模太大,必需分散资金进行操作,以提高成交速度,就得把基金分散到多个交易席位进行交易,这就是“分仓”。租用交易席位就得拿租金,这就是佣金,它按实际成交金额的一定比例进行计算。基金佣金是证券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所以基金规模越大的公司就是证券公司最爱的那盘菜。

    有市场就有合作,有合作就有利益链,如同自然界的生态链,链链相扣,不可能孤立存在。任何机构都是市场利益链中的一环,相关环节往往一荣俱荣,一败俱败。机构要与谁相扣、相扣到什么程度,就有了商榷的条件。对沪泰公司来说,在哪家证券公司的哪家营业部开设交易账户,通常由卢加兴说了算。每个账户的最大基金量、全年至少要达到多高的交易量,几乎由李含说了算。交易量最终大小几乎由沈奇说了算,如果下令频繁交易,哪怕仓位的基金量并不大,也能产生可观的交易量,也就产生可观的佣金;如果下令停止交易,再大的仓位也可以不产生交易量,自然不产生佣金。所以,各大证券公司的销售员们会频繁围着沪泰公司的董事长、市场总监、基金经理转,千方百计要拉到仓位、提高仓位基金量、增大交易量。公司里一旦出现几位漂亮的陌生女子,多半是证券公司的。

    对私募公司的客户来说,资金在哪家证券公司交易都是交易,不足挂齿,很多时候他们没有决定权,即使有开户的决定权也没有交易量大小的决定权。但对基金公司来说,只要有决定权的地方就有获利权,这是与成本、利润密不可分的大事,有太多的文章可做,所以与证券公司的瓜葛是剪不断理还乱。

    丁顾问提起了分仓,瞟了瞟陌生的牧典蓝,欲言又止。

    李含明白丁顾问的顾忌:“他不是外人,你能当着这三位美女说的话,就能当着他说。”

    丁顾问就放心地说起来,牧典蓝只作听众。

    事情的起因是春节前卢加兴得到了一条消息,联金证券有位散户前年的佣金只有“万六”,也就是万分之六,违反了联金证券当年的承诺。因为前年,也就是牧典蓝刚来上海那年,联金证券刚在上海成立,丁顾问与卢加兴因为认识,两家公司就成了合作伙伴。为了抢占市场,联金证券向沪泰公司承诺:沪泰公司享受首批机构客户待遇,佣金为“万八”,同时协助推销“泰恒成长第二期”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份额;普通散户的佣金原则上不低于千分之一,千万级以上的散户原则上不低于“万八”,被称作“零佣金”。当卢加兴得知有位散户享受“万六”的佣金后,认为还有更多的散户和机构在联金证券享受低佣金,他感觉被联金证券和丁顾问给耍了,很是生气,要求交易佣金从“万七”降到“万五”,不然就调整仓位或者减少交易量。由于沪泰公司的基金交易量达不到规定的倍数,联金证券没有同意,卢董事长就很不高兴。

    至于这个特殊客户的“万六”佣金,是迫不得已才让其享受的。

    前年,在募集“泰恒成长第二期”时,联金证券举全体员工之力,推销了约六千万,完成了承诺的推销任务。其背后的艰辛少有人知,尤其是基金在募资大限即将到来时,仍有两千余万的缺口,联金证券作为基金的托管证券公司为此操碎了心。当时联金证券尚无名气,人脉资源能用的几乎都用上了,还得推销其他公司的基金产品。实在没有办法,丁顾问就托朋友转了两道弯找到了一位只算数年前有过一面之交,却没有交情的房产开发公司财务总监。与丁顾问一起去拜访这位人物的正是曾妍他们这三位姑娘,四个人好话说尽,喝了不少酒,终于让这财务总监先认购了一千万的基金,过后再次做工作,追加了五百万,成了当年认购基金最多的客户。但财务总监有个条件,就是要在联金公司开个股票账户,佣金“万六”,因为那笔资金是他挪用来的资金,算是冒着砍头的风险在帮忙,等封闭期一过就必须赎回基金归还。其实,这个“万六”的账户交易量并不大,联金证券并没靠这个账户占到什么便宜。相反,为了维系这个大客户,联金证券还得通过返现的方式给这位客户回报。总的说来,联金证券推销基金的成本高昂,利润微薄,不能再降低佣金了,更不能让沪泰公司减少在联金证券上的仓位。这位财务总监既是联金证券的大客户,也是沪泰公司的大客户,得善待。那个“万六”账户,在目前已经算不上什么低佣金,只当是顺顺人家的心,沪泰公司没必要较真。

    曾妍她们三姐妹对天发着誓,证实丁顾问的话属实,说是去年沪泰公司发行“泰鸿肆号”“泰恒成长第三期”的时候,也是她们三位出面去找的这位财务总监,陪酒陪得胃出血。

    李含没有再纠缠那位散户的事,只是借着这个事情与丁顾问交涉起了佣金的优惠事宜。去年各大券商都在扩张营业部,机构“万六”的佣金己不鲜见,也有降到“万五”甚至“万三”的。丁顾问的态度只有一个,优惠一两个点子没问题,但要提高交易量。

    天下没有免费的筵席。对散户来说,本金越大,越能享受低佣金;对机构来说,交易量大小才决定佣金的优惠程度。沪泰公司与联金证券在交易量这个问题上可谓是唇齿相依。

    证监会有规定,基金公司不得将席位开设与证券公司的基金销售挂钩,不得以任何形式向证券公司承诺基金在席位上的交易量。这条规定正是针对基金公司与证券公司存在的潜规则而定的。潜规则也是规则,规则已经深入基金行业骨髓,要禁止谈何容易?这个潜规则是在牧典蓝作为助理参与基金管理后才深有体会的。

    私募公司在基金没有绝对收益的情况下,得不到盈利提成,绝大多数私募公司的基金只保持微利,负盈利的也不少,他们靠什么维持生存?如果说私募公司管理人员可以靠不能见光的“老鼠仓”求生,那么整个公司呢?

    私募公司收入主要来自三方面:一是收取基金2%左右的管理费,这笔收入只能勉强维持日常的管理开支,有的基金公司为了招徕客户甚至可以减免这笔管理费;二是提取基金盈利部分的20%,这是公司的核心收入,也是操盘手的收入源泉,但股市走熊时可能颗粒无收;三是灰色收入,除了在公司性质、产品设计、通道选择等方面避税外,主要从“返佣”中得到绝对收益,比如基金公司交易佣金达到一百万,证券公司会返给基金公司二十万甚至更多。

    “返佣”这种潜规则的形成正是由于基金的运作方式决定的,对私募基金来说尤其如此。私募基金不能像公募基金那样大张旗鼓地公开宣传,就得靠银行、证券公司、信托公司这些网点找准目标客户去推销基金。银行网点多,股票型基金的代销提成约1%;证券公司营业点也多,代销提成约2.4%。理论上说,基金公司应该选择提成少的银行代销,但事实往往相反,基金公司普遍选择提成高得多的证券公司,原因只有一个:给银行的提成是现金支付,是实打实的支出;给证券公司的提成则可通过基金的交易佣金进行转化,代销费用转嫁到基金客户头上,自己不用现金支出。

    同理,基金公司与证券公司合作产生的其他费用,甚至与合作无关但需要基金公司自行支付的费用均可通过交易佣金的形式隐性支付。比如基金公司需要购买专用资讯产品、IT系统、证券用户信息等,所有费用可以不掏钱,而是交给证券公司代买,基金公司只需要频繁交易,为其做到一定的佣金量就算支付费用。又比如支付联金证券在“泰恒成长第二期”的代销提成,沪泰公司得以“万八”的佣金率,按代销六千万的三十倍去完成交易量,也就是达到144万的交易佣金,以此作为支付方式。在这之后,沪泰公司有了主动权,开始计较与成本和收益相关的佣金比例。加之沪泰公司还有其他非阳光化的业务,这些客户是否在联金证券开户,交易量是大是小,都可被沪泰公司控制,这都成了讨价还价的砝码。

    佣金包年也是一种支付模式,对交易量大的机构来说比较经济,省下的佣金会成为利润。但利润会被税收瓜分一部分,一些特殊的费用不便进行账务处理,只得放弃理论上比较经济的支付模式,通过人为调整交易量来控制收支。工夫在诗外,你以为人家在炒股?人家在做交易量。

    正是如此,如果基金公司与证券公司勾结,甚至证券公司入股到基金公司,昧着良心榨取客户养肥自身轻而易举。对有的私募公司来说,返佣甚至可以作为主要利润来源。那些基金净值跌破一元的基金公司未必就一定亏损着,只要他们超频地交易,做大交易量,哪怕基金净值亏再多,给证券公司创造的却是旱涝保收的绝对利润,这些利润返还部分给基金公司,就成了基金公司的利润,这笔利润完全可以达到比盈利提成还要高的程度。当然,基金产品是基金公司存在的本钱,不能为客户创造满意收益的基金很容易被赎回,基金公司还得努力赢得客户的信任,得把握好与证券公司的亲热度。

    新的一年里,沪泰公司的佣金将如何优惠,李含、沈奇与丁顾问达成了初步谅解协议,丁顾问还有事与李含单独谈谈。

    与“单独谈谈”无关的人员就起身告辞。

    牧典蓝来到门口,礼节性地送三位美女出门,让李含与丁顾问谈私事。却见美女们拥到李含和沈奇面前,笑若桃花地撒着娇,要他们答应关照她们,似乎相互已经熟识。李含和沈奇被美女们叽叽喳喳地簇拥着出了门,三位美女从牧典蓝身边路过,看也没看牧典蓝一眼,目光和笑脸全聚在李含和沈奇脸上。当李含带着丁顾问朝总监办公室走去,美女们就聚在沈奇周围向电梯口走去,你说我笑,嘻哈打俏,沈奇就和她们开起了荤玩笑。

    牧典蓝被冷落到了一边。慎重的气氛突地变得轻佻,他呆住了。

    “这些小姐,尊严也不要。”陈珂闻声过来收拾接待室,在牧典蓝身后鄙夷地说。

    “不是所有人像你一样有所依靠,能撑起尊严。我推销一笔基金,会把尊严踩在脚底。”牧典蓝说。去年发行的基金,他依然没有成功推销一笔。

    “你什么意思啊!公司没逼你推销基金。”陈珂说。

    “公司也从不逼我吃饭。”牧典蓝说。

    “你什么意思啊!听不懂……天好晚了,等会儿送我回家好吗?”

    “我这就电招个出租车来接你。”牧典蓝说,他怎么可能开那样的头。

    “以为我坐不起出租吗?”陈珂说着端起水果盘关掉接待室门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