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凤影空来 > 第57章 心事同漂泊(3)
    七王自朱衣内侍捧着的白玉盘上取过七面玄令,双手捧于头顶,然后屈膝跪于东始修身前,朗朗道:“臣为玄枢。”

    东始修再道:“玄极至尊!”

    “玄枢至忠!”七王同声。

    “朕与七王(臣等与陛下)同心同德,共匡东室,共理天下,以保苍生太平安康!”八人齐声诵道。

    此后“玄极令”与封王诏书同存于凌霄殿中,作为皇帝的象征,而七面“玄枢令”则作为王室的象征,由七国代代相传。

    盟誓之后,七王起身,与帝共饮血酒,然后便是赐冠、赐服、赐印等一系列仪式。

    至辰时,典礼结束,便是七王别君离朝之刻。

    皇逖最先向皇帝拜别,然后便是宁静远、丰极、白意马、华荆台、南片月一一上前,跪拜之际,东始修亲自挽扶,兄弟眼中俱有泪光,可都忍痛转身,最后拜别的是风独影。

    挽起风独影,东始修肝肠欲断,想着自抱过襁褓中的她后,一转间便是二十多年过去,她是他的心头珍宝,她是他的命中之重,如若可以,他想一生守着她,护着她,可是……他扶着她的肩膀,紧紧的,难舍放手,“凤凰儿,大哥以后不在身边,你……”说至此,只觉胸膛裂痛,再是说不下去了。

    风独影心绪激动,眼中又酸又热,垂首轻轻倚在兄长胸前,轻声道:“大哥,我在青州会好好的,所以你在帝都也要好好的,我们都要活一百岁。”

    “好。”东始修沉声应道,抬臂紧紧拥抱,然后放开她。

    七王拜别后,七州国相分别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拜别皇帝,然后跟随七王车驾离宫出城。

    七王华贵威严的车驾出了宫门,一路上引得许多的百姓围看、相送,一直送出了城门。

    出了城再驶出十里,便到了折柳亭。

    折柳亭前,七王下车。

    暖春三月,云湖畔垂柳丝丝,春风里仿似青纱飞舞,曼妙动人,折柳亭前桃花正灿,满树满枝如云蒸霞煮,清丽无双。本是画图般的美景里,却因着离情依依,而凭添凄色哀情。

    风独影自杜康手中接过一酒坛,率先灌下一大口,然后递给南片月,“喝完这坛酒,我们各自珍重上路。”

    “好。”南片月仰头灌下一口,然后递给华荆台,华荆台灌完递给白意马,白意马灌完递给丰极,丰极灌完递给宁静远,宁静远灌完递给皇逖,皇逖灌下最后一口酒,然后举坛摔于地上,“砰!”的碎裂声里,七人同时转身,径往各自的马车走去。

    “二哥,你以后练武别太过头了,会伤身的。”宁静远说。

    “五哥,你以后可不能对别人也跟对我们一样好,这世上豺狼很多。”南片月说。

    “三哥,你以后若觉烦闷寂寞了也不要再添美人,不如多陪陪三嫂的好。”丰极说。

    “七妹,你以后做人做事偶尔也低一回头,否则要吃亏的。”白意马说。

    “小八,你以后想哭了想闹了就写信给哥哥姐姐,别忍着,也不要去闹严国相。”华荆台说。

    “六哥,你以后别守着那些金子舍不得用,不然死后只能留给别人用多不划算。”风独影说。

    “四弟,你以后别事事求全,那样只会苦了自己。”皇逖说。

    七人各说各话,到了话尾已各自哽咽。然后随着“啪!啪!”数声鞭响,七列车队便往七个方向驶去。

    当马车缓缓驶远,一缕笛音随风而起,在天地间幽幽飘荡,沉郁而苍凉,仿佛天涯马啸,依稀高空雁鸣,让人听着柔肠百结,黯然魂断。

    一曲完结,一道优美的嗓音附着那袅袅而逝的笛音,随风入耳:

    “送送多穷路,遑遑独问津。

    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往,俱是梦中人。”

    驶往西南方向的马车里,风独影听到“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时,只觉肝肠寸断,痛不可当。

    风王车驾之后的一辆马车里,久遥撩开窗帘,看着道旁匆匆掠过的树木,听着风中传来的哀吟,忍不住自语一声:“生离与死别,俱为人生之痛,可若能选择,我愿与族人一生天涯永隔,以换久罗山上的万千生命。”

    而那时刻,帝都皇宫的八荒塔上,东始修负手而立,眺望远处那七列越走越远的车队,满怀萧索。他的身后,立着玉言天,风吹着他的衣袍凛凛作响,远远望去,直似要乖风飞去。“为师亦要走了,你……”他轻轻叹一声,“珍重。”

    东始修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定定的望着前方。因为他知道,即算回头,亦留不住要离开的人。

    帝都里,那曾经最传奇的八人,终在这一刻各分东西。

    春风吹绿了草木,春雨润红了百花。

    到绿槐蝉咽,看小荷初露,便是夏日来临。

    元鼎四年四月底,风王抵达青州,崭新的雍容典雅的风王宫迎来了它的主人。

    七月初,风王宫迎来了第一宗大事亦是第一宗喜事——风王与清徽君大婚。

    那一日,不只是皇帝及六州六王七位兄长亲派重臣携巨礼前来,便是采蜚、南丹、齐桑、元戎、蒙成等各属国、邻国亦派来了使者恭贺风王大婚。

    因此那日,风王宫里铺锦挂缎,鼓乐震天,宫人穿梭如云,宾客堂皇气派。

    丹阶之上,风独影身着白色喜服,喜服上绣着繁复华丽的彩凤与祥云,头戴大东皇帝御赐的普天独一无二的凤翼翔天的“凰冠”,她负手而立,仿佛是睥睨天下的凤凰,高贵的凛然的俯视着脚下万生万物。百级丹阶下,臣民、使节跪拜,贺声震天,那恢宏场面当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那等盛况,只昭示天下一件事——风独影与久遥结成夫妇。

    同一日,帝都皇宫栖龙宫里,摆满了各形各类的白玉,大东皇帝一件一件的挑,一样一样的选,最后目光停驻在一个紫檀木盘上。

    铺着墨绸的盘上,卧着一块白璧,环形的玉身上镂空雕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雪白的羽翅鎏金之外还镶有各色宝石,凤目上嵌着殷红的玛瑙,白璧的内则贴着几片碧玉雕成的梧桐叶,整块璧玉流光溢彩华丽夺目。

    “将此白璧送往青州,作为朕赐风王大婚之喜的贺礼。”

    一旁侯着的内廷总管申历微愣,想陛下不是早就赐了许多的奇珍异宝作为风王大婚之礼送往青州了吗?但也只是瞬间的怔愣,随即便回神应道:“是,臣马上着人送往青州。”

    申历双手捧起紫檀木盘,小心翼翼的退出栖龙宫。

    “你们都退下。”东始修挥了挥手。

    “是。”

    栖龙宫里侍候着的宫女与内侍都轻手轻脚的退出殿外,可才合起殿门,便听得里面一阵“砰砰当当”的玉碎声,顿时惊得人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可是那位能让陛下低头的玉先生已然离开,如今宫中又有谁能劝得了陛下呢?

    殿外一干人等莫不是屏息而立,静静等待风暴过去。

    那一日,雍州王宫,丰极坐着马车出了城,来到城外的澜河边。这条澜河发自昆梧山,经雍州、青州,由北向南一直流到碧涯海。

    七月里,河边槐柳青青,河畔莲叶田田,朵朵白荷、粉荷亭亭玉立,许些翠鸟、彩蝶在莲蕊间翩飞栖息,河中有小舟飞逝渔人放歌,天边有金日朗朗清风微微,十足一卷清丽悠闲的乡野图。

    丰极走下马车,走到河边柳树下,他衣袍如墨容颜如玉,立于垂柳之下,顿为那画卷凭添了雍容气度,只是眉目间那抹不开的愁思又令画卷笼上一层朦胧幽情。远处渔船上有些渔家女儿窥得丝柳之下那无双玉郎,一时不由都痴怔当场。

    他静静望着那滔滔南去的河水,望着天边飞逝的白帆,直欲目光能再远一些,可随这河水这白帆直到青州而去。

    许久,他取出袖中玉笛,临风一曲,顿时澜河之上笛音如微雨绵绵,纷纷洒落。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一曲《燕燕》,哀肠如诉,仿佛一层淡淡的却抹不开的愁雾笼于江河上,让人闻之伤怀。河畔的女儿,得闻此笛,得见此人,无不为之魂倾心慕,可柳丝青纱下,那人正顾自“泣涕如雨”悲楚难禁,又怎知他人亦为他而痴心正结。

    “七妹,这是四哥最后一次送你。”丰极眺望澜河,抚着手中玉笛轻轻自语。白玉似的手中一支白玉短笛,笛上坠着一枚墨玉坠子,莹润通透,如一泓墨色月轮。

    澜河滔滔南去,不知悲楚,不知疲惫,淌过了春夏秋冬,淌过了岁月沧桑,无尽无休。

    同年十月,丰极娶雍州望族杜氏女为妃。

    翌年三月,桃李纷芳时,南片月娶谢茱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