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眉看着周围简陋的环境,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她爱秦致远吗?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爱他的,可是如果秦致远住在这样的环境中,注定了一辈子碌碌无为,自己还能那么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吗?
顾眉知道自己不会,她的爱是有条件的,她喜欢成熟睿智的男人,而成熟睿智的男人是绝不会住在这样的环境中碌碌无为的,她很快觉得自己这样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她现在已经是秦致远的妻子,不用再考虑爱与不爱的问题。再说现在的社会,谁的爱不是有条件的呢?哪个女孩不是爱那种有才华、有地位、有款有型的男人,难道非要爱上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才说明自己高尚?陈芸爱张谦,不也是看上张谦的文质彬彬、玉树临风吗?虽然暂时困难一些,谁敢说他以后不会是一只前途无量的潜力股呢?
陈芸炒好青菜以后开始摘芸豆,看着顾眉在一旁发呆,装作不高兴地在她面前挥挥手,大声说:“大小姐,你还以为你真是来参加宴会啊,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我告诉你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然别怪我中午不给你饭吃。”
顾眉回过神来,急忙伸出手来帮陈芸摘芸豆,一边打趣地说:“我还以为你那么好心叫我来吃饭呢,原来是把我叫来做苦力呀,不给吃正好,我减肥。”
陈芸上下打量一下顾眉,说:“还减肥呢?我看你好像又瘦了,说吧,和秦致远又闹什么矛盾了?”
顾眉楞了一下,苦笑着说:“陈芸,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和秦致远闹别扭了?”
“如果你们没有闹别扭,你大周末的哪能想到我啊,幸亏我还有个张谦可以聊以度日,不然你们都新婚燕尔、卿卿我我的,我还不得郁闷死啊,说吧,你们到底怎么了?”
顾眉低下头,忽然不想和陈芸说自己的烦恼了,她住在这样的环境中都开心得像中了大奖一般,自己的烦恼在她看来纯粹是没事找事,所以她装作没事似的说:“哦,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致远的儿子到我们家了,他要陪儿子,没空陪我,我只好自己找乐子了,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在拐弯抹角地嫌我不和你联系呀,你们现在甜甜蜜蜜的,我还怕打搅你们的好事呢,不过说真的,你们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租房子?以你和张谦的收入,不至于嘛。”
听顾眉这样说,陈芸叹了口气说:“我也这么说,可是张谦觉得房子只是暂时的栖身之地,条件差点无所谓,反正这里离他单位不远,这样我们偶尔团聚一下,我也可以多学几个菜,周末的时候来做给他吃,改善一下生活,也挺好的,你以后也要学着做几个菜给你们家致远,不是说要想拴柱男人的心,先要拴柱男人的胃吗?”
“完了,陈芸,我发现你越来越像大妈了,连口气都一模一样,你可要记住你和张谦还没结婚呢,这么快就变得没有自我是很危险的。”顾眉不无担心地对陈芸说。
“呵呵,我知道我现在挺没有出息的,但是我发现没有自我是很幸福的事情,所以千万不要人为地唤醒我,人生中能让你失去自我的机会并不多。”陈芸说着,将摘好的芸豆放在水里冲着。
顾眉看着她一脸小女人的幸福和满足,忽然觉得陈芸离她很远很远,她无法明白她的苦恼和矛盾,她也无法理解她的满足和幸福,这让她有点怅然若失。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顾眉是觉得无话可说,而陈芸是忙得顾不上说话,她正在忙着做最后一道菜:酸菜鱼。
酸菜鱼的材料是从超市里买好的,陈芸对着包装袋上的说明一点一点往锅里放着调料,油烟升腾起来,夹杂着呛人的辣味,顾眉急忙逃到门外,而陈芸一边咳嗽一边找条毛巾捂着鼻子继续翻炒。
过了一会,油烟散去,锅里开始散发诱人的酸菜鱼味道,顾眉看着陈芸满意地搅动鲜美的鱼汤,感觉她做饭也是一种享受,她忽然很羡慕陈芸的这种感觉,她想着晚上回去也要给秦致远做道菜,今天早上是她说话太口不择言了,她虽然没有当妈妈,如果有人把她的孩子比喻成小狗,相信她也会受不了,这样想着她就有点不安,不知道秦致远现在带着孩子在哪里,是否还在生她的气?
饭菜已经全部就绪,正好这时张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说他已经把餐桌收拾好了,同学马上就来了,陈芸小手一挥让顾眉帮着上菜,顾眉只好把秦致远放在一旁,回过神来过去端着盘子,她端着盘子到房间一看,张谦说的把房间收拾好了其实是把房间完全弄乱了。
因为没有餐桌,他就把电脑放在床上,把电脑桌和写字台拼起来,因为凳子不够,他就把临时餐桌靠在床边,这样一折腾,本来就狭小的房间更是凌乱不堪,之前陈芸精心的布置也完全被破坏了。
顾眉以为陈芸肯定会发火,如果是她也不会高兴,辛辛苦苦布置好的,让他一弄全乱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是陈芸端着菜回到房间,看到眼前的情景大笑着说:“我们家张谦真是太有才了,居然用有限的空间和家当布置出超规模的宴会,他这水平,应该调到规划局当局长,当个技术员真是可惜了。”
如果不是对陈芸有一定的了解,顾眉觉得她肯定是在说反话,但她看着她熟悉的笑脸,知道她的话是真心的,幸福也是真实的。
饭菜很快被摆上桌,虽然因为盘子不够,有些菜甚至用张谦在食堂打饭的搪瓷缸子盛的,可是一点也不影响丰盛的感觉。
张谦的同学很快来了,人虽然不多,但是都带着自己正式或不正式的另一半,这样人数就增加了一半,房间里凳子不够,张谦只好手忙脚乱地去房东那里借凳子,总算把大家安顿好。
因为都是同龄人,大家很快熟络起来,一边喝扎啤一边夸陈芸的手艺好,顺带着聊网络上的一些趣闻轶事,顾眉看着陈芸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招待来宾,像只勤劳的蜜蜂一样飞来飞去,忽然很羡慕她的幸福。
网上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让对方承认自己,首先就是让对方的朋友承认自己,因为顾眉和秦致远的朋友们年龄差距比较大,她觉得自己无法融入他们那个年龄的话题,而秦致远的朋友和她在一起估计也没有共同话题,再加上她身份特殊,所以她参加了几次秦致远和朋友的聚会都很尴尬,所以后来就索性不带她了,这让她感觉很孤立。
顾眉以前总是用“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的座右铭安慰自己,可是现在看着陈芸,她觉得自己以前都是自我安慰,她也是需要承认、需要奉承、需要这种红尘滚滚的融入。
顾眉没有等到大家都吃饱喝足就借口有事告辞了,她无法对着一桌成双成对的男女看他们嘻嘻哈哈、打情骂俏,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另类,她无法融入秦致远的朋友圈子,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在同龄人中游刃有余,她不知道生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所谓当局者迷,也许就是说她吧。
从陈芸那里出来,顾眉一个人走在秋日午后的大街上,看着一对对擦肩而过的情侣,想着她如果不是遇到秦致远,而是和陈芸一样遇到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两个人一起白手起家,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会不会比现在幸福?
可是假设的事情是没有用的,生活是现实的,顾眉很快想起秦致远,想起他早晨离去时冷漠的眼神,她有点不知所措,以前的时候她总觉得不幸福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是注定要解体的,如今身在其中,她才知道婚姻是由千丝万缕组成的,这中间幸福或不幸福都是不断变化的,而人也不可能因为一丝的不幸福而放弃婚姻,比如她。
想到这里,顾眉决定回家,她要学着做几个菜,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改变婚姻的状态,陈芸不是说要拴柱男人的心先要拴柱男人的胃嘛,但愿秦致远能看在晚餐的份上原谅她的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