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不管到了多大,父母也忍不住为儿女操心,就在致远妈和致远爸对致远和顾眉的婚姻进行深刻解剖的时候,顾眉妈和顾眉爸也在为今天的事情争论。
“老婆子,你今天抽的什么疯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什么眉眉的同学嫁到国外,什么探亲给父母送美金,好好地你扯这些干什么?”致远和顾眉将顾眉妈和顾眉爸送回家,顾眉爸一进门就抱怨,他对顾眉妈今天的表现很失望,又不好当面说她,只好一进门就大声说,他实在不明白老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这是真的嘛,就是眉眉的那个同学张玲,上中学的时候还到咱们家来过的,以前还没顾眉学习好呢,毕业后到外企工作,认识了个加拿大来的小伙子,前段时间结婚了,郎才女貌不说,人家亲家还请张玲父母出国旅游呢,这哪里像咱们这亲家,来了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请,自己做几样菜就把咱们打发了,我就要震一震他们,老虎不发威,还以为咱们是病猫呢。”顾眉妈说起今天的事情就生气,她一辈子好强,而顾眉的婚事是最让她没有底气的事情,先是婚姻出事,再是顾眉和秦致远不断地闹别扭,现在连亲家也让她不痛快。
“那你也不能那么说,况且咱们和亲家第一次见面,你这么说,让亲家两口子听着,还以为咱们贪图他们什么呢,毕竟这桩婚姻是眉眉自己选的,你乱七八糟说一通痛快了,可咱顾眉还要在那里生活呢。”顾眉爸到底考虑得比较长远,耐心给老伴解释。
“这婚姻是眉眉选的又怎么样?你别觉得眉眉嫁给离了婚的男人就要委曲求全,那秦致远比眉眉大那么多,选了他就是让她照顾眉眉的,我今天是故意那么说的,那个农村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眼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口口声声说以前的儿媳妇怎么怎么好,什么意思嘛,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想让我女儿像以前的媳妇一样给她洗衣服做饭,想也别想,不行,我还得打电话告诫一下眉眉,要是她敢听老太太的话给他们洗衣服做饭,她就等着吧,这一辈子也翻不了身。”顾眉妈说着拿起电话。
顾眉爸见说服不了老伴,反而又激起了她的火,见状急忙摁住电话说:“行了,行了,你别来劲了,我就是想告诉你,眉眉是大人了,她有自己的生活,你就别在这里指手画脚了,毕竟她现在是人家的媳妇,你又不能代替她生活。”
顾眉妈听了顾眉爸的话,第一次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通过今天和致远妈的交锋,她为女儿以后的生活感到难过,嫁给二手男人真是麻烦,什么公公婆婆、前妻后子的关系复杂不说,什么事情都有了前车之鉴,你做得好是应该,但凡有点做不到的地方,别人就有了挑剔的理由,而顾眉那个孩子,看上去聪明机灵,为人处世却像瞎驴一样不会拐弯,而她有劲使不上,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不过这样打电话过去也不行,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也不好,看来等顾眉下次来,还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
顾眉爸的担心没有错,顾眉妈今天的表现不但没有给她挣回面子,反而让所有的人都很反感,最反感的当然非秦致远莫属,他本来就对这个岳母不敢恭维,这次为了缓和和顾眉的关系,也为了顾眉能对他父母好一点,才这么殷勤地张罗两家相聚的事情,本想让父母看到自己过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可秦致远没想到,这个岳母给她点阳光就灿烂,不但话里有话和她母亲明争暗斗,还大谈特谈什么出国的同学,让父母都很尴尬,所以他今天中午憋了一肚子气,一出顾眉的家门就忍不住说:“顾眉,你妈今天怎么回事,先是拖拖拉拉迟到,后来又对我妈冷嘲热讽,还说什么你的同学嫁给外国人,回来探亲给父母塞美金,我说你怎么不嫁给外国人去,逢年过节也给你妈送点美金什么的。”
顾眉今天也不开心,本来父母见面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大家到饭店里吃一顿,热热闹闹清清爽爽,心情好、氛围好,又不用他们出钱,又不用忙得一身油汗、叫苦不迭,也能显得他们对她父母的重视,可她搞不懂致远爸妈为什么非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非要在家里吃并且大包大揽,可到了节骨眼上又抱怨她不帮忙,真是多此一举。
现在顾眉听到秦致远的话,火突突地往上窜,忍不住说:“我妈怎么回事?她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向来说话没遮没拦,你又不是不知道,倒是你妈,我早就说过出去吃,钱我出,可你妈大包大揽,说她能做,可饭还没做完就又捶胳膊又捶腰的,就因为我没帮忙,那脸拉得有二尺长,真搞不懂干嘛这么多此一举。”
“什么?我妈多此一举?你以为她六十多岁的人了吃饱了撑的,跑前跑后伺候你们一家老小,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她还不是看着我们买房贷款,消费这么高想帮我们省一点是一点,我真后悔搞什么见面,不是一家人,就不该进一家门。”秦致远赌气地说。
“秦致远,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不是一家人,就不该进一家门?你别太没良心了,你爸妈来,我打扫卫生,铺床叠被,跑前跑后,没有一句怨言,你妈说接鸣鸣来,招呼也不打,接来一住就是一星期,我说什么了?还有你爸,冬天屋里不好开窗透气,他还在屋里吸烟,你知道我是最闻不得烟味的,可是我都忍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顾眉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些日子,为了求得一时的安静,她强烈压抑自己的个性,对自己的家变得面目全非充耳不闻,可是还是没有换来一家人的满意,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皆大欢喜。
秦致远见顾眉流了眼泪,心忍不住软了下来,这些日子,顾眉确实改变了很多,虽然这些改变并不能让他和父母满意,但是他知道她在努力,所以面对她的委屈,他不能无动于衷,现在看到顾眉的样子口气软了一些说:“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可你也要为老人考虑一下,老人最在乎的是天伦之乐,他们都快一年不见他们的孙子了,接过来玩几天是应该的,还有我爸,他一辈子的抽烟习惯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做个好媳妇吗?我们还是互相谅解吧。”
吵架就是这样,只要有一方先缓和下来,这架就吵不下去了,顾眉见秦致远态度缓和,也顺坡下驴地说:“我能理解老人的心情,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在这里住,起码要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啊。”
“好,我知道你的想法,有些事情我尽量和老人解释,可是你要记住,老人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生气,所以你要多体谅他们,你怎么样对我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惹他们生气,你别忘了我爸妈可是我们婚姻的评审员啊,知道吗?”秦致远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顾眉说。
顾眉一听这话,就像孙悟空被师傅念了紧箍咒一样难受却又无可奈何,她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但是内心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腾不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的忍耐究竟能不能撑到解放的那一天?
顾眉对着窗外摇摇头,有什么办法呢,她选择了这样的婚姻,就注定要受这样的磨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考验马上就来了。
顾眉和秦致远回到家,刚进门,致远爸就对准备换衣服的秦致远说:“致远啊,你也别换衣服了,先把鸣鸣接过来吧,晓苇明天上班,鸣鸣又不愿意上幼儿园,早接过来早省心。”
鸣鸣是昨天刚被晓苇接走的,他在这里的这一个礼拜,整个家几乎被他翻过来了,顾眉使劲忍着,本以为鸣鸣走了可以清静一段时间了,可才离开一天,就要回来了,真是让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还有让她不舒服的是,不管怎么说,她是这个家里的主人,致远爸让秦致远去接鸣鸣,怎么也要争取一下她的意见,可致远爸就是能把她这个儿媳完全视而不见,这让她实在气不平。
顾眉站在一旁不说话,脸色十分难看,她用眼睛死死地盯着秦致远,刚才在路上,他可是亲口答应会在中间协调的。
此时的秦致远也有点为难,一边是父亲的命令,一边是妻子无声的抗议,他听从谁的意见都会引来一阵讨伐,他权衡了一下,用商量的口气对父亲说:“爸,这几天天气比较好,要不让鸣鸣去上一阵幼儿园吧,孩子老是不和小朋友接触也不好,等天气不好再接过来?”
致远爸一听就不愿意了:“致远,鸣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大冷的天,每天一早起来送到幼儿园,你也忍心,什么孩子老是不和小朋友接触不好,你去看看幼儿园还有几个孩子,你们是不是嫌孩子整天在这里烦?”
致远爸最后一句话是说秦致远的,目光却凛凛地看顾眉一眼,顾眉也不好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一开口,就成了众矢之的,只好眼睁睁看着秦致远出门去接鸣鸣。
秦致远一出门,顾眉回到房间换上家居服,正要在床上躺一会,今天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居然不能睡懒觉,陪着四位老人在饭店吃饭多无聊啊,一上午她吃得双眼无神、昏昏欲睡,现在回家了,晚饭有婆婆做,她正好可以补补早上缺的觉。
可是还没等她上床,致远妈就推开门说:“顾眉,晚上吃什么啊?”
顾眉楞了一下,自从婆婆到这里来以后,对于家里吃什么是不问她的,而是问秦致远,秦致远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婆婆做饭,一般也不支使她,这让她对婆婆很满意,而因为他们来的第一天的事情,对公公反而颇有微词,现在,婆婆居然问她吃什么,这让她有点受宠若惊,还以为婆婆经过今天和父母的见面,开始把她当成真正的儿媳妇,开始在乎自己的感觉了呢,于是客气地说:“妈,我吃什么都行,您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我无所谓的。”
致远妈知道顾眉会错了意,但还是看着顾眉和蔼地说:“那怎么行,一家人吃饭就要吃得舒服,我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很少在家吃饭,我也一直不知道你的口味,今天有空,不如咱们一起做饭,互相适应一下。”
顾眉听到婆婆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妈,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做饭,那天的饭菜是我从饭店要的。”
“没事,不会做可以学嘛,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关键是用心,晓苇以前也不会做饭,可我和她说了没两次,就会做了,现在比我做得好吃呢。”致远妈对着顾眉热烈地说着,一说到晓苇,顾眉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起来,既然婆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好跟着下厨了。
厨房里,顾眉在致远妈的指挥下笨手笨脚地择菜、洗菜,厨房没有暖气,洗菜的水冰凉刺骨,如果在平常,她宁愿吃泡面也不愿意到厨房来受这份罪,可是面对婆婆,她只能颤抖着手,一咬牙一闭眼,硬起心肠把自己的纤纤玉手伸进冷水里。
好不容易做好饭,秦致远带着鸣鸣回来了,致远爸妈的注意力马上就像铁钉遇到磁铁一样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们围着鸣鸣嘘寒问暖,问鸣鸣想吃什么,马上去给他夹,完全没有人注意到顾眉的辛苦,这让顾眉很郁闷,可是转而一想,正因为大家认为她是这个家的主人了,才不会过多关注她,哪有客人对主人客气的,也就释然了。
吃完饭,问题又出来了,这次的问题是洗碗,以前吃完饭,致远妈自己就把碗洗了,可今天吃完饭,致远妈和致远爸放下饭碗就和鸣鸣一起去看电视去了,剩下顾眉和秦致远看着一大堆碗发愁,顾眉用眼神示意秦致远去洗,因为按照以前的惯例,秦致远做饭,顾眉就洗碗,今天她做的饭,就该秦致远洗碗了,可是还没等秦致远拿起碗,致远妈就说:“致远,你怎么能洗碗呢,在老家,男人洗碗是要被人笑话的,你把碗放在那里,让顾眉洗,要不是我这两天关节不好,手指一沾冷水就疼,我随手就给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眉觉得今天这碗她要不洗,就罪不可恕了,而公婆的手里,还握着她婚姻的生杀大权,只好捧着碗走进厨房。
顾眉去洗碗,秦致远看看没事可做,就做到沙发床上陪着父母孩子看电视,厨房没有暖气,顾眉穿着家居服很冷,水管里的水冰凉入骨,这让她看着温暖的客厅里坐在一起看电视的一家人,心理十分不平衡,可是不平衡也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人家的儿媳妇呢,而且还是一个有标杆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