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眉最近比较烦,烦的原因很简单,自从上次发生了鸣鸣挨打的事件以后,她和秦致远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很快被打破了,也随着她在致远妈的调教下对厨房的事情越来越熟悉,秦致远一开始对她的那种歉疚也消失了,好像她在厨房忙活是天经地义的,而且最让她窝火的是她想要个孩子,而他却一直推三阻四,好像她要孩子是一个小孩要不属于自己的玩具,她本来想偷偷怀孕,但是很多时候秦致远借口累,连亲热都不和她亲热,这孩子从何而来呢?
除此之外,公公婆婆也不断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公公每次见到她大包小包地购物回家,那脸就拉得有二尺长,好像她是花他的钱买东西似的,秦致远劝她以后买东西尽量不要太张扬,对于价格,老人问起也要打个对折或者只说个零头,顾眉很不乐意,她在自己的家里、花自己的钱买了东西还不能拿回家,还不能尽情的试穿和炫耀,那购物的乐趣都要大打折扣,可是为了家庭的和平,为了给公公婆婆一个好印象,她只能做贼一样,买了新衣服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过过瘾。
顾眉对厨娘生活厌烦透顶,可婆婆却不依不饶,每天买不同的菜回家,名义上让她学习,实际上就是变着法让她干活,每当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她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颤抖,好在后来她灵机一动,在厨房安装了一套暖水宝,只要插上电,一开就有热水流出来,可这让婆婆很不高兴,说晓苇以前过年回家,水井里打出来的水全是冰碴子也照样洗衣服做饭,她安装这个东西,贵不说还要整天费电,生活不算计可不行,顾眉心里不以为然,表面上却只能对婆婆的话表示赞同,然后告诉婆婆这买来的东西就不能退了,即使费电也比损失一笔钱好,婆婆才不再唠叨。
所有的一切,顾眉只有忍,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真正做起来不容易,她只能使劲按捺着自己,真担心哪天像火山一样终于忍不住喷发出来,而她也知道,爆发出来的时候,就是他们婚姻解体的时候。
可是,是火山就有爆发的时候。
这天下午,顾眉的心情很不好,女人心烦,有时候是有理由的,有时候却毫无理由可言,顾眉这次的心烦来势汹汹,两方面原因都有,第一个原因是她每月准时报到的例假来了,这就说明她上个月厚着脸皮、想方设法地和秦致远亲热,想偷偷怀孕的计划落空了。
第二个原因是秦致远这个月不知怎么回事,脾气大得吓人,稍有不如意就大发雷霆,在单位也经常发火,就像一颗炸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引爆,同事们没事都离他远远的,而且有时下班他也不回家,问他就说有事,又不说什么事,问多了就发火,顾眉只好打住,但这无疑让她多了很多心思。
还有让顾眉心烦的是陈芸要结婚了,好朋友结婚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她到陈芸的新房里参观了一下,看到温馨的新房和张谦对陈芸那种溢于言表的爱恋以及细致周到的关心,她就像中了魔法一样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充满了后悔,她想,如果她和陈芸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找一个爱自己的、经历清白的男孩结婚,自己也会拥有那样简单的幸福,可是她却选择了秦致远。
顾眉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盲目的爱恋,后悔自己费尽心思的行为,但是世界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她选择了这样的婚姻,不管怎么样都会带着一生的烙印和世俗的偏见,而她的婚姻将会走向何方,又是她无从把握的,这种后悔让她寝食难安,恨不能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尽管情绪不佳,顾眉还要坚持上班,还要装出幸福的样子,她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所以今天下班以后,她本想和致远一起回家,路上聊几句调节一下心情,可还没下班,秦致远就匆匆走了,说要去见客户,她在单位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个人回家。
顾眉回到家,感觉筋疲力尽,真想换好衣服到床上躺会儿,可是这个想法对她来说是很奢侈的,自从婆婆决定调教她当一个合格的主妇之后,她下班回家就要到厨房报到,致远妈每天换着花样做晚饭,目的是让她每天学一个菜,这样等到他们回老家的时候,她就可以独立掌厨了。
这不今天顾眉刚换好衣服,致远妈就走进来说她今天买了一条草鱼,要教她做酸菜鱼,顾眉实在不想进厨房,就对致远妈说今天很累,不想学了,等改天再说吧,致远妈有点不高兴地说:“这条草鱼我是专门为你买的,你知道致远最喜欢吃酸菜鱼了,以前我说教晓苇酸菜鱼,晓苇都高兴得不得了,我今天不用你动手,就是站在旁边看看就行。”
顾眉本来就不痛快,现在听着婆婆的话,想着她这些日子的辛苦和退让,连一句安慰和鼓励的话听不到不说,致远妈居然还拿晓苇来和她对比,她终于忍不住心理失衡,口气生硬地对致远妈说:“妈,请你以后不要拿我和晓苇比,我是我,她是她,我们没有可比性。”
致远妈没想到顾眉这么大的火气,作为儿媳妇,居然对老人这么说话,这让她很受不了,于是口气严厉地说:“有什么不能比的?你是女人,晓苇也是女人,你们作为我的儿媳妇,我当然会在心里作比较,说实话,我还是喜欢晓苇那样的女人,女人就应该多为家里人的健康着想,好好下厨做饭。”
“妈,我说的意思很明白,我是我,晓苇是晓苇,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再说,不管晓苇以前怎么样,那是以前,现在我是致远的妻子,我有权利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生活,还有,时代不同了,以前洗衣服做饭的任务归女人,是因为男人在外面挣钱养家,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不一样了,女人和男人一样上班赚钱,一样辛苦,所以一个家庭,单纯由女人负责做家务是不公平的。”顾眉没有畏惧致远妈的严厉,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观点,她已经忍了很久,本来结婚后秦致远在家务方面已经让她改造得不错了,结果他爸妈一来,前功尽弃,而且让顾眉看不惯的是这个家庭的观念,好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她必须把这种观念扭转过来。
致远爸在客厅里清楚地听到了顾眉的理论,他知道致远妈不善言谈,分明不是顾眉的对手,他忍了又忍,本来不想再和儿媳妇起冲突,但是想想气难平,还是忍不住走到门口对着顾眉说:“顾眉,你妈说得没错,你不用说那么多大道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女人负责做家务一直是我们家的传统,你既然嫁到秦家,就要按照我们家的规矩办,起码要尊重一下我们的意见。”
“爸,您不能这样说,社会在进步,人的观念也要更新,旧的东西,不好的东西就要改变,要不的话这社会岂不是停滞不前了?”顾眉没想到公公也掺和进来,明显的敌强我弱,但是她却不肯示弱,如果这次示弱,以后这家人的吃饭问题就全靠她了,还不许秦致远搭把手,她还不真成保姆了?
“什么叫旧的东西,不好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们家这规矩是有道理的,你刚才也说了,以前女人做家务是因为男人养家,现在还不一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家吃的用的,还房款,不都是致远挣的钱?你挣的那两个钱,还不够你买衣服和化妆品呢,还在这里说什么男女平等,能平等得了吗?”致远爸气咻咻地说完,转身回到沙发上。
顾眉无言以对,致远妈见状也忍不住说:“是啊,致远平时那么忙,工作那么累,你作为妻子,还因为一点家务在这里说个没完,这一点真是没法和晓苇比。”
顾眉一时气结,她在自己的家里,工作累了想不做饭都不行,而晓苇这个名字和她在老人心中的分量,就像紧箍咒一样勒在她的头上,让她无处躲无处逃,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顿饭,顾眉自然没去做,也没去吃,借故不舒服躺在床上,她知道这难免让老人对她不满,可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想等着秦致远回来好好和他谈一谈,她可以尊重他的父母,但不能没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秦致远最近也很烦,那天从晓苇那里回来以后,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好好地和顾眉过日子,不让所有关心他的人失望,而且从离婚的那一天他就知道,晓苇早晚会有属于自己的爱人,可是有些事情,想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又是一回事。
当他亲眼看到晓苇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心情并不听他使唤,他莫名其妙地烦躁,在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无意间想起以前的事情,脑子里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回放着他和晓苇的点点滴滴,所以他时常走神,晚上还失眠,这让他整个人浑浑噩噩。
除此以外,工作中的事情也不顺心,随着他在公司的能力展现,公司的员工对他越来越信服,他本来应该扬眉吐气才对,可是他并不开心,因为随着自己能力的发挥,压在他手头的工作越来越多,在私企,老板是不会让公司的员工太清闲的,而且随着合作的深入和他的崭露头角,他感觉林桐渐渐开始防范他,一些重要的客户他本来沟通不错,可林桐借故让他专心搞技术,不让他和客户方面接触太多,这让他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
还有鸣鸣,他本来以为父子之间的感情是血浓于水、坚如磐石的,可是通过离婚后的几次事情,他感觉自己和鸣鸣的感情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就因为上次的一巴掌,鸣鸣再次对他疏远,不但在家里对他不理不睬,晓苇来接他,他就一去不回,宁愿让晓苇送他去幼儿园合班,这让见不到孙子的父母对他好一顿埋怨,也让他很惶恐,他感觉鸣鸣正一点一点从他生命中剥离,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挽回鸣鸣的心,怎么做才能维持好鸣鸣和顾眉的关系。
所有的这一切,秦致远无人倾诉也无从倾诉,他只能闷在心里,像负重的远行者一样背着沉重包袱前行,他也不能停下来歇一歇,因为生活中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工作是一点也容不得怠慢的,不管情绪怎么样,一大家子人还等着他的薪资生活呢,他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秦致远没想到外面的事情已经够他烦的了,生活中的事情也不让他省心,这不他今天忙了一天,本想回到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刚进门,母亲就对他说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他心里一阵烦乱,为父母也为顾眉。
秦致远知道父母是好心,为了他以后的生活着想,希望顾眉能多承担一点家务,但有些东西,不是人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这些话他以前不方便和父母说,现在看着老人灰白的头发更不忍心说,于是他在心里就有点责怪顾眉,父母的问题,他私下已经和她强调过很多次了,父母一辈子不容易,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包容他们,可她居然为了一点家务和老人顶嘴,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以前晓苇和老人的关系,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秦致远回到房间,顾眉正等他等得不耐烦,看到他进来就没好气地说:“这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秦致远不理她,闷头换衣服,他知道他一开口就没好话,于是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等衣服换好了才忍住火气对顾眉说:“顾眉,你怎么回事?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父母身体不好,你多体谅他们,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回头和他们说,你怎么不听呢?”
顾眉一听秦致远的话就知道老两口和秦致远说她的坏话了,真是恶人先告状,他们老两口倚老卖老欺负她一个人,现在还来装无辜,真是太可恨,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秦致远说:“秦致远我告诉你,这段时间,我已经很给你父母面子了,让我做饭就做饭,让我洗碗就洗碗,我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么多活,你看看我的手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可是你妈还看我这不顺眼那不顺眼,我不是你们家买来的童养媳,靠着你们家赏口饭吃,你去告诉她,我和你一样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家我想做家务就做家务,不想做家务,谁也管不着,另外,你告诉他们,这套房子他们一分钱没出,不要老是嫌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处处看着不顺眼,不顺眼他们可以走啊,没有人拦着他们。”
秦致远感觉自己的火气突突地往头上窜,但是此时,他不想吵架了,他没有精力,也不想让老人难过,于是压低声音说:“顾眉,你说够了没有?首先,我早就说过,对于家务,你现在多做一点,给我父母留个好印象,等他们走了,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但是对于房子,他们是我的父母,把我养这么大,供我上学,不但有发表看法的权利,还有无限期住的权利,你既然选择了我,就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家庭,你多体谅一点好吗?”
顾眉今晚本来是下定决心要和秦致远好好理论一番的,可是此时听着秦致远的话,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她的心忍不住柔软起来,是啊,这个男人是她选的,选择了他也就注定选择了这样的家庭,她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秦致远实在累极了,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顾眉却大睁着眼睛睡不着,她透过窗帘看着外面的月亮,暗暗地想:这是她想要的婚姻生活吗?没有原则、没有自我,甚至没有自己的空间,可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还有退路吗?
窗外的北风呼啸,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