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家拳相传,起源于宋之张三丰,也源于明朝浙东一带,盛行一时,陈州同、张松溪为当时内家拳高手名家,清初又有王征南、黄百家等传授此拳法。

    内家拳有应敌打法和打穴法两种,基本手法三十五种,基本步法十八种,还有七十二种跌法,三十五种拿法。

    “内家拳讲究的就是五个字——敬、紧、径、劲、切!”盐孙出拳后收起,重新拿回拐杖,“后来人们也把太极拳、形意拳和八卦掌称为内家拳,但实际上不一样,内家拳不仅是以静制动,更重在柔劲的杀伤,中拳部位表面看无恙,但柔劲已重伤内脏。”

    裘谷波听到这,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往周围一看,随后问:“铁臂王,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手下的杀人方式,和昨晚这些士兵被杀的方式完全相同?”

    盐孙和雄黄对视一眼,随后笑道:“裘捕探果然不愧是甬城第一神探,一点就通,的确如此,昨晚所有死者的被害方式,表面看起来就是我们所为。”

    “好吧。”裘谷波故意掏出手铐,“照这么说,你找我是为了自首吧,自个儿拷上吧。”

    盐孙和雄黄不怒反笑,而且都将双手伸出来。

    雄黄道:“如果是我们下的手,你们连尸体都找不到,现场不会留下任何挣扎的痕迹,我们能保证连一滴血都不留下。”

    裘谷波竖起大拇指:“厉害。”

    此时,薄荷从一侧走过来,边走边取下手套:“大哥,二哥,我初步检查过了,和大哥所推测的一样,他们死前都中过毒。”

    裘谷波皱眉:“什么毒?”

    薄荷看了一眼裘谷波也不搭理他,盐孙立即道:“裘捕探现在是特别侦缉队队长,我们都是他的队员,凡事得先向他汇报,当然了,他如果不在跟前,那就另当别论。”

    薄荷转身面朝裘谷波,冷冷道:“报告裘捕探,所有死者死前都中过海迭香。”

    裘谷波皱眉:“海迭香?从没听说过。”

    薄荷又道:“裘捕探,你也算是在海边长大的,难道没有听过人鱼海迭香这么一说吗?”

    裘谷波还未说话,裘移山立即道:“我想起来了,曾经听渔民说起过,不过那些都是传说呀。”

    “无风不起浪。”薄荷终于有了点笑容,“传说不全都是空穴来风。”

    薄荷刚说完,盐孙就看着天空道:“看样子要下雨了,咱们换个地方研究吧。裘捕探,你是队长,你认为特别侦缉队应该设在什么地方合适?”

    裘谷波仔细想了想:“能设在海警总局吗?”

    盐孙一愣,雄黄也有些诧异。

    盐孙道:“这个我们做不了主,你得请示大帅。”

    裘谷波咧嘴笑了。

    ●

    蛇心岛磔狱,丙拾叁牢房中,唐安蜀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当他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乐正贤正在旁边墙壁处四处摸索,用拳头轻轻敲击着。

    唐安蜀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问:“贤兄,你在干什么?”

    乐正贤扭头看着唐安蜀:“你醒了?”

    唐安蜀起来,揉着自己的额头:“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候了?”

    乐正贤坐下来:“不知道,我也是刚醒不久,昨晚挺奇怪的,我们进了牢房后不久,没说几句话,我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唐安蜀也皱眉回忆着:“对呀,我也是,而且昨晚睡前我们说过什么,我竟然都忘记了。”

    说完,唐安蜀猛地抬眼看着乐正贤,乐正贤也看着他。

    乐正贤起身道:“看样子他们给我们下药了。”

    唐安蜀苦笑道:“难怪,这也说明他们始终还是担心你我。”

    乐正贤看着四周的墙壁:“我摸了下墙壁,似乎没什么机关,我来之前还在想,这种古堡垒改成的监狱,也许会有机关密道之类的。”

    此时,铁门突然间开了,古风走了进来:“两位,睡得还好吗?”

    唐安蜀笑道:“托古副官的福,睡得非常好,才醒。”

    “那就再好不过了。”古风背着手站在那,“我来为了三件事,第一,你们现在住在丙拾叁牢房中,隔壁就是魏启明之前所住的丙拾肆牢房,不过他现在不住在这里了,他毕竟是贵宾;第二,丙号监每个牢房门口都有单独的看守,因为丙号监关的都是大人物,所以你们大可把看守当做是自己的勤务兵。”

    说完,古风顿了顿,微微侧头:“温三娃,进来。”

    温三娃立即走进来,站定敬礼:“报告!”

    听到温三娃名字的那一刻,唐安蜀心中咯噔了一下,这不是第一次劫狱时在哨所里边讲述丙号监怪事的那个温三娃吗?是不是他呢?当时唐安蜀只听到了声音,没有看到人的模样。

    唐安蜀故意问:“温三娃这个名字倒挺有意思,诶,你哪儿的人呀?”

    温三娃看着唐安蜀回答:“报告,我家就是甬城的。”

    唐安蜀听到这,从声音几乎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于是点头笑了笑。

    乐正贤坐在一侧安静地听着,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所有细节。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古风等温三娃出去之后,接着说,“第三,两位收拾收拾,换上新衣服,等下跟着我一起去见大帅,大帅有事要与两位商量,不,是有求于两位。”

    唐安蜀和乐正贤点头,古风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处停下来,微微侧脸笑道:“两位,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大帅会这么安排吧?”

    乐正贤故意装傻:“不知道。”

    唐安蜀只是笑,古风也笑了笑,关门离开。

    ●

    特别侦缉队办案地点能真的设在海警总局的会议室里,这是裘谷波没有想到的,原本他只是试探性的说一下,没想到傅国栋真的说服了那些洋人。

    不过,因为海警总局验尸房没有甬城警局设备那么齐全的缘故,尸检化验等工作还是在甬城警局展开,为了安全起见,裘谷波调派了伍六和班鲁两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乾元柏。

    会议室中,盐孙所说的特别侦缉队所有人全部到位——裘谷波、辛广运、盐孙、雄黄、薄荷、苦参、千里光。

    裘谷波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挠了挠耳朵:“唉呀,少俩人,你们看呀,我们现在这里,有警察,也有军人,你们堑壕的人得算军人吧?但缺少江湖人士呀,这些怪异的案子,没有江湖人士,我们恐怕是寸步难行。”

    辛广运看着裘谷波,笑道:“裘捕探,柳落渠和伍四合是犯人,说直白点呢,算是我们手中不能动的筹码,所以他们俩就算了,如果你非得找江湖人士的话,我们可以请荣参谋作为顾问。”

    辛广运这小子的确聪明,自己想什么,没说出来他都知道?裘谷波心想,又端起跟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荣参谋就算了吧,他太聪明,他来了,我就不算什么了?”

    辛广运笑道:“我也不希望荣参谋来。”

    “是吗?”裘谷波打趣问,“辛秘书,这话是你的意思呢,还是大帅的意思?”

    辛广运不直接回答,只是道:“你们之前不是在说海迭香吗?继续说,我挺感兴趣的,那是什么东西?”

    坐在一侧的盐孙看着薄荷:“薄荷。”

    薄荷走到桌前:“人鱼海迭香传说中,就是人鱼的头发,人鱼的头发在月光下会发出一种淡淡的,并不浓烈的香气,这种香气会迷惑人,让人产生幻觉,所以,在传说中每月十五或者十六在海上遇到人鱼的话,都会被人鱼带走。”

    雄黄补充道:“类似的传说,我在欧洲也听过,英国、葡萄牙、西班牙等国家都有这类的传说,虽然细节不一样,但大多数都相同。”

    裘谷波问:“但实际上海迭香是什么东西呢?”

    薄荷从自己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来:“一种海藻。”

    说着,薄荷将瓶子打开,从其中倒出绿色的粉末来,裘谷波下意识站起来后退一步。

    薄荷却笑道:“不要紧张,这种海藻晒干做成的粉末,在没有与海水混合的前提下是不会产生毒素的,而且必须是海水。”

    裘谷波见在场只有自己站起来躲避,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重新落座:“你的意思是,连盐水都不行?”

    薄荷点头:“对,只有海水,我试过了,如果直接倒盐水,不会发生任何事,而且根据海水的多少,海迭香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如果我在瓶子中装入少量的海水,那么海迭香挥发会很慢,闻到的人只会像中了蒙汗药一样,但如果装入一半以上的海水,就会产生导致人产生幻觉的毒素。”

    裘谷波皱眉:“这么神奇?这玩意儿你怎么也有?”

    “去一个地方做买卖,就得熟悉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薄荷淡淡道,“不过海迭香在我家乡也有,只不过不好找而已,对了,我恰好也挺喜欢毒药的,裘捕探,你要是也喜欢,咱们有空交流下?”

    裘谷波拼命甩头,心想:你有病吧?没事研究毒药干什么?嫌自己活得太长呀?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门外一个声音响起:“我喜欢毒药!姑娘,我们有空一起研究吧。”

    众人扭头,裘谷波就看到被伍六和班鲁护送进来的乾元柏,乾元柏手中还拎着一个大皮箱,里边装的全都是他干活儿的物件。

    薄荷看着乾元柏,乾元柏放下箱子,径直上前,伸出手去:“姑娘,您好,我是乾元柏,甬城警局首席法医,没请问姑娘芳名?”

    薄荷皱眉,并不握手:“我叫薄荷。”

    乾元柏有些尴尬,伸手握着空气上下挥动了下:“您好,认识您很高兴,有空一起研究,就这么说定了。”

    这下好了,俩怪人遇一块儿了,一个喜欢和尸体打交道,一个喜欢和毒药打交道。裘谷波在旁边看着一脸兴奋的乾元柏,还有一脸冰冷的薄荷。

    辛广运挥手示意大家落座:“裘捕探,这个案子你怎么想?”

    裘谷波看着跟前的杯子,随后抬头正色道:“从现场得到的讯息来看,昨晚的案子不是什么鬼神所为,而是人做的,而且凶手应该是五个人。”

    裘谷波说着,扫了一眼堑壕那五人:“凶手模仿的是你们五人,首先是用毒,用的就是海迭香,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十来个人被杀之前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原因。但我现在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要模仿你们五个?为什么偏偏要选在刑场?又为什么偏偏要在用刑的晚上动手?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辛广运点头:“和我所想一样,不过,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他们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对士兵下手?为什么要留一个活口?为什么不碰那些外围巡逻的警察?”

    众人都沉默了,裘谷波忽然抬头道:“制造恐慌。”

    辛广运道:“恐慌?”

    裘谷波道:“眼下有一个最好的切入点,就是黎明日报。”

    辛广运忽然明白了:“你是说,今天一大早,黎明日报就刊登了昨晚的闹鬼事件?”

    “没错。”裘谷波喝了一口茶,“据我所知,黎明日报的撰稿排版什么的,都必须在头一天下午做好,当夜印刷,第二天清晨就可以售卖,昨晚大半夜发生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虽然不是头条文章,虽然里面也没有写细节,只是百姓之间的流言蜚语,但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辛广运点头:“没错,太快了,而且影响力也太大了。”

    说着,辛广运拿起黎明日报来:“你看,头条上写着的是海蛇伏诛的新闻,头版基本上介绍的也都是这次的海盗清剿事件,不过第二版的角落就写了刑场闹鬼,时间完全合不上。”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苦参道:“简单,派兵把黎明日报围了,把他们老板抓出来一审不就知道了吗?”

    雄黄瞪了一眼苦参,苦参立即闭嘴。

    裘谷波摇头:“不,绝对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做,应该先找写那篇文章的记者。”

    裘谷波说完,辛广运看着那篇报道旁边的记者名字:“卫云高。”

    裘谷波道:“我去找他,探探口风再说。”

    辛广运默默点头。

    ●

    蛇心岛磔狱议事厅内,除了孙三、古风、铁沛文、黄盼山四人之外,连一个卫兵都没有,这让唐安蜀和乐正贤有些不解,更让两人诧异的是,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士兵还解开了两人的铐链。

    唐安蜀摸着手腕,直视着正前方坐着的孙三。

    乐正贤在其身边,低声道:“看样子他们吃定咱们了。”

    唐安蜀走进去,同时抱拳道:“孙大帅,久仰。”

    乐正贤也抱拳行礼。

    孙三咧嘴一笑,起身回礼:“孙三也久仰两位威名,楔子岛一战,两位的应对让孙三是开了眼,请坐!”

    孙三虽然客气,但铁沛文和黄盼山却是一脸的冰冷。

    唐安蜀和乐正贤上前落座,古风亲自倒酒,唐安蜀却抬手道:“谢谢大帅,安蜀不饮酒。”

    乐正贤却不客气地将唐安蜀的杯子往自己跟前一放:“我帮他饮。”

    孙三笑道:“也好。两位,我就开门见山的把话挑明了,就算绕着圈子,迟早也得说到明处,藏着掖着没意思,两位是受傅大帅所托,来磔狱寻那魏启明的,说白了,就是来找《金陵简》的,我没说错吧?”

    唐安蜀知道掩饰也没用:“大帅英明。”

    “别拍马屁。”孙三一挥手,“你不仅耍了傅国栋,也摆了我一道,你竟然还让海蛇和周君正活着,并说服了傅国栋把他们送到磔狱来,同时在江湖上放出消息,你很清楚只要江湖上知道海蛇在我这,我就不能再动他了。”

    不客气的乐正贤此时已经吃喝起来。

    唐安蜀依然笑道:“大帅英明。”

    孙三阴笑道:“既然傅国栋卖了你的面子,我也不得不卖,我不卖你的面子也不行,所以,我不会动海蛇,但是你得替我卖命。”

    唐安蜀摇头:“安蜀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铁沛文终于开口:“大帅的意思是,傅国栋答应给你什么,大帅出双倍,就算傅国栋手中有你们的把柄,大帅也会想办法将把柄给拿回来,把事给平了,作为交换,两位得替大帅做事,查清楚磔狱的怪事,还得找到《金陵简》。”

    乐正贤此时抬眼,一抹嘴巴:“大帅,麻烦就麻烦在这,傅国栋抓了我们两位长辈,而且磔狱有他的人,要是我们替大帅卖命,消息一旦传回甬城,那两位长辈就完了。”

    孙三明显一愣:“你的意思是,我的身边有傅国栋的人?谁呀?”

    孙三说着,目光从古风、铁沛文和黄盼山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又落回唐安蜀脸上。

    唐安蜀摇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很清楚这个人有能力把消息传出磔狱,传回甬城。”

    铁沛文冷冷道:“也许那是傅国栋吓唬你们的。”

    “不可能,傅国栋不傻。”唐安蜀正色道,“他要是在磔狱没有内应,不会把我们送来,我们一旦送来,就脱离了他的控制,即便是他手中有人质,我们最终也会身不由己。”

    孙三皱眉:“那你的意思是,除非挖出藏在我身边的内线?”

    “不。”唐安蜀摇头,“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帅这边也一切照旧,等我们有了重大突破,傅国栋自然有所行动,到时候,谁是内应,一目了然。”

    孙三看着铁沛文:“铁参谋,你怎么看?”

    铁沛文点头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孙三举杯:“好,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