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戴冰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寂静的黑夜里,“我真的好累啊?但我害怕我一放松,会更后悔,或者是连一件不合身的连衣裙都没有,要做到这一步吗?我不要,你说我该怎么办。”
女孩渐渐靠了过来,把哭泣的面庞埋在男孩的胸口,呼吸着男孩身上清冽的气息,渐渐哭出了声,“你说就不能发生一些好的事,让我不这么难过。”
延安站在那里,任她的泪水湿润了自己的肩膀,拉起女孩垂在身侧的手,往一个方向走去。
夜晚,她看着眼前的海面上一片寂静,波浪轻轻吻过岩石,在平静、深谙的海面上,月光辟了一条狭而且长的明亮的路,闪闪的颤动着,通往天边的银河。
两人静静的也不说话,延安看着她痴痴的看着海面,眼里闪着光,慢慢浮现一丝丝的笑意,就这样一直看了好久。
从海边回来,离家的不远处的路口只有一盏灯,雨下的很大,打乱了两人刚刚的气氛,一片漆黑中幽幽的泛着微黄的灯光,微小而又渺茫,却也能让两人看清彼此。
两人站在躲雨的屋檐下,她把头埋在围巾里,像是一只鸵鸟。
就在延安看着低头的戴冰和她身后亮起的小区,转身要走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
“谢谢,”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谢谢你陪我。”
戴冰抬起脸头,看着他目光倒是很真诚。
延安也很客气的说道:“没什么。”
然后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戴冰就站在那里,想要说什么,可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的,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尴尬,微微有些脸红,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延安听了她的话,抿起了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你说呢?”
这人平时很少这样笑,似是能撩拨心弦,这让她更是有些慌乱。
她语气古怪的回道:“我不知道。”
延安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听了后说道:“要不要我告诉你?”
“不用。”
雨声更大了,哗啦啦的,戴冰思考几秒钟“雨下大了,天也不早了,”说完回过头,就看到从没从自己身上转过视线的延安,他就这样看着自己一副等待的样子,戴冰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要不要……”
“行。”戴冰没说完,延安就笑弯了双眼应道。
戴冰刚想反悔,张了张嘴,最终闭着眼,改了口型,“走吧。”
屋里很黑,一片静谧,戴冰先脱了鞋,去摸开关。
“咚!”
“呲?”戴冰打开灯就看见延安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脑门看着面前一人高的镜子,一副气恼的盯着,看得快对眼了。
戴冰真的觉得他这幅样子很有趣,慢慢走了过去,看了看他脑门上也就红了一片,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笑了笑。
撞上刚巧回头的延安,她看了看他的脚,拿两双新的棉拖递给了他。
屋里灯亮了后,戴冰扭头就看见他穿上拖鞋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屋里干净的让延安皱眉,戴冰把包放在茶几上说:“你先找地方做一下,”看了看说手插兜的延安,“饿吗?”
延安猛地抬起脸,一脸诧异的看着戴冰,好半天没说话,盯着戴冰打量。
戴冰有些尴尬的侧过头,想到这人不是心心念要一起吃饭吗?“要么?”
延安猛地笑了起来,咧着嘴,摸了摸肚皮,看着戴冰应道:“嗯。”
戴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传来“哗哗”的水声,延安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翘着腿往后仰去,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很干净对于延安甚至干净的过分的家,却也有温馨的地方,暖色的米格窗帘,鲜活的花卉摆在铺着条纹格子的餐桌上,傍边还摆着一盘飞行棋,走到了一半,延安站在那里打量了有一会儿。
戴冰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就皱着眉从厨房探出头,就看见延安从父亲那盘象棋前眉开眼笑的站起身,那盘棋父亲已经琢磨了好几天,始终不得头绪。
“有忌口吗?”戴冰问道。
“没,就是多做点。”延安走了过来,见戴冰转身进了厨房,延安也就跟了过去,就看见戴冰围着蓝格子的围兜,头发扎在后面,正在尝着汤。
真的不是延安希望太高,只是戴冰冷着脸,麻木的添油加醋,动作老练而敏捷,真像是一个老婆婆。
“好喝吗?”延安靠着门问道,吓得戴冰一口汤卡在脖子里,憋着没直接咳出来,转头瞪了一眼捣乱的延安。
“还好,”戴冰又翻炒了一下旁边水灵灵的大青菜,对身后的人说道:“你出去坐着吧!马上好。”
延安就在外面的餐座前坐下,戴冰捧着一锅东西上来,抬头就看见延安站了起来,顺利的把手里的过交给了他,延安看着一锅的米粥皱了皱眉,有些清淡啊。
等最后两人落座,延安看了看一桌子的菜,飘香的羊排炖萝卜、酥嫩的鸡蛋煎茄子、色泽红亮的小炒鸡块,上汤娃娃菜、雪菜豆瓣酥。
看着这热腾腾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再看看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戴冰,敏捷的夹起一块小羊排,直接进嘴,那一刻,他觉得戴冰的形象立马化身散发着金光的厨神,抬起眼看过去,即使她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
戴冰口味偏淡,所以菜做的都是香而不辣,一下口延安就感觉出来,不过依旧狼吞虎咽的,几筷子下去全是肉肉,一口米饭进嘴,再夹几筷子肉,鼓了一嘴,一遍嚼着吞咽,一遍打量慢吞吞的戴冰,只见她捧着那碗羊排汤,一心一意的喝着,其他的菜也就只吃几口。
延安嚼着饭打量戴冰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坐下来,撇开两遍的碎发,继续拿起来勺子。
“不吃菜?”
“吃,先喝口汤。”戴冰看了一眼整夹着肉往自己嘴里填的延安回道。
延安听了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最后戴冰把一锅的羊肉汤喝的差不多了,延安挑肉的时候,发现不用挑,锅里浮出来的大块大块的羊排,看了看捧着碗海喝的戴冰,看不出来挺盛水的。
延安皱了皱眉,又重新把脸埋了碗里,这饭真他妈的香,要是再辣点延安觉得可以吃到明天。
最后两人看着扫的一干二净的盘子,一起站起了身,开始收拾。
等戴冰收拾完厨房,洗了一遍手,走出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对着屏幕噼里啪啦的延安,此时他的表情有些沉,目光锐利的,戴冰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经过。
上了楼,东拐西拐的走到了一个房间里,这是很少被启用的客房,戴冰把暖气开了。又打量了一边,出去拿了一套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就下了楼。
下楼就发现,延安已经走出了客厅,站在阳台上,低着头,勾着背,侧着站在那里打着电话,看得出来他有些不耐烦,皱紧着眉头,有时声音还会突然提高,最后转身站直急冲冲的说了句什么,就挂了电话揣在兜里,冲着墙面踢了狠狠的踢了一脚,靠在了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扭头就对上一直静静站在后面的戴冰,一脸煞气的样子,扶着门把的手一顿,最后又躲过视线开门进来。
“房间在楼上。”戴冰指了指楼上。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就上了楼。
戴冰站在在自己房间里,呆愣了一会儿,面色如常的洗完脸又刷了牙,坐在自己的床上,盘着腿,咬着指尖呆呆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
听着对面隐隐传来水流的哗哗声,戴冰感觉很不真实,像是喝了酒的人总是怀疑醉后失态那个人不是自己,事情也不是自己想做的一样,可是她既没有喝醉反倒清醒的睡不着,就这样地,自己一个人,在父母不在家的情况下,把一个男孩带进了家里,戴冰很少感到像现在这样很不安却也带着新鲜的刺激,戴冰紧张的僵着的肩膀,最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往身后的床上倒去。
戴冰大字形的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哗啦啦的水声,看着吊灯静静的出神。
突然那边水声停了下来,戴冰躺在床上侧过脸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不由有些好奇那边的情况,那边自水声停后便没有了声音,戴冰感觉安静的有些紧张
戴冰慢慢的直起了身,下了床,走到门口有拐了回来,打量了一圈,冲到柜子前趴在那里翻找了半天,抱起一团往外走去。
戴冰觉得处于同学之间的关心,应该把客房里那件放了很久的被褥换一套,于是故作镇静的走了出去,自以为镇定自若,却紧张的门也忘敲了,门一开就看见延安打着赤膊坐在床边,看到有人进来,一点惊讶也没有。也不知道是总在外面晒还是怎样,延安的皮肤不像脸一样嫩白,而是古铜色,显的他那身肌肉很是嚣张,而且延安对于自己那身肌肉很满意,有意无意的抬起手擦着湿润的头发,晒他那板板正正一块一块的肚皮,他还穿着那件牛仔裤。裤腰很低,肚脐下的汗毛聚成一道窄窄的线,延伸至裤腰里面。
戴冰看到这一幕,似乎不能接受所看到场景,立即转过身去。
延安本来是冷着脸,现在又好笑的看着她的反应,从乱糟糟的床上里扒出那件皱巴巴的T恤套在头上,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擦着头。
“喂。”
戴冰闻声又扭回了身,把怀里的被子放在延安身后的床上,看着站起身的延安,莫名的红了脸,顿了顿说道:“记得晚上把暖气调小一点,会干。”
延安看着戴冰点了点头,“嗯。”
“还有,明天估计会走的早。”戴冰补充道,估计着母亲估计就是明天上午回来,早上送他离开最为保险,可不能让老妈见到他,事情会没完没了的。
“嗯。”看着头都没抬的延安,戴冰觉得说不下去了,于是转身拉开了门。
“明天,记得叫我。”延安懒洋洋的说道。
背过身的戴冰点了点头,一直低着头的延安没听到声音,从毛巾里抬起头看了过去。
“明天七点半。”
延安看着戴冰一脸平静的说完,他点了点头,低头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人走了出去。
听着身后的门合上,戴冰站在漆黑的走廊里看着脚边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看了半晌,又摸上自己的胸口,匪夷所思的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翌日。
戴冰一觉睡醒的时候,太阳的已经高高挂起了,屋里晒得热的不行,被窝里一身汗的戴冰,难受的睁开了眼睛,却被阳光刺的一下流出了眼泪,难受的扭过了头。
窗帘,昨晚她有好好拉上。
刚抬起手,就感到有一片阴影打在自己脸上,戴冰眨了眨眼就看见,离自己很近的一张脸,见到一脸细腻的毛细孔清晰可见。
“啊。”戴冰弱弱的叫了一声,“你?”
“嗯。”延安看人已经醒了,一屁股坐在床边。
“我饿了!”说着翘起二郎腿,见床上的人没反应,想了想,“你没关门。”
戴冰终于听到这声解释,有些气恼的把被子蒙在脸上,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头乌黑的秀发。
还有……延安的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雪白枕头最外面。
那件是最简朴的白色,没有图案,却有时下流行的白色蕾丝花边。
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沓衣服,最头上,是歪七扭八的一见内衣。
延安看了一会,挑了下眉,就看见被窝里伸出一双莹白的手,精准的捏住了内衣的带子,迅速拽进了被窝里。
延安挠了挠自己的肚皮,莫名有些尴尬。
他撇了撇嘴,双手插兜,潇洒的站起了身,悠闲的往外走,刚扶上门把手,就听见身后“哗”的一声,戴冰猛地掀起被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敏捷的往一边爬去,拿起那个指针依旧停在凌晨一点的闹钟,不可置信的摇了摇,接着转头立马问道:“现在几点?”
延安挑了挑眉,转身风轻云淡的回道:“九点半?十点?”
戴冰听着心里有一道声音叫嚣着,要完蛋,咬紧了后槽牙,沉着声快速说道:“出去。”
延安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开了门走了出去,门刚关上就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里面忙的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延安不动声色的笑弯了眼眉。
延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弄这手机,抬头就见戴冰歪着头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脚步急匆匆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戴冰咬着皮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十点多了,昨晚母亲大人发短信说今天早上7点的飞机九点应该就下机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戴冰心弦绷紧得都快要断了。
延安双手插兜看着戴冰忙不停歇地开始收拾东西,乱七八糟的,延安搞不清她想干什么,窝在沙发里有气无力的喊道。
“我饿了!”
“嗯。”戴冰把果断的将手里的垃圾堆在门口,转身看了看屋里没有什么来人的痕迹了。
“早饭呢?”
“没有。”
“没有?!”
“……”
戴冰看着延安,觉得他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兴致盎然,简直能说到老妈回来,戴冰连忙打住,挑起起茶几上的背包说道:“我们出去吃。”
延安看得出来戴冰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往厨房不舍的看了一眼,最终点点头,“好。”于是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戴冰坐下来穿鞋子,戴冰一低头,延安见看见她纤细的脖颈,一直延伸到衣服领口,雪白一片,不由想想早上床头看见的那件小小的白色,延安眯了眯眼。
戴冰一边利索的系上鞋带,一边不时的抬头看着门口生怕这时候老妈突然开门,最后一脑门汗的勾上两边的书包带,站起身看着延安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慢悠悠的打开鞋柜。
别人是越着急脸越红,延安看着她是急的脸色煞白,嘴角抿的直直的,“好了,着什么急。”旁边的延安直起腰,踢了踢脚尖。
戴冰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更觉时间紧迫,皱着眉头,点了点脚,盯着延安,他似乎一点不受影响,最终戴冰深呼一口气,忍受不了他比蜗牛还慢的延安,于是走到延安面前,一把拉着延安的领口往自己面前拉,拽他的弯下了腰和自己面对面,才一脸怒意的盯着对方茶色的瞳孔,可气的是他依旧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能不能快一点,”戴冰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要我帮你吗?”
延安弯着腰笑着抓住对方握着自己领口的手,戴冰吓了一跳正准备甩开了他,延安也正想说什么,这时门突然就开了。
屋外的好阳光一下子打了进来,还有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一时三个人尴尬的,等两人适应了刺眼的阳光,延安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一手挎着腰,眯着眼打量自己,延安机灵了一下,站直了身子。
戴冰微微张着嘴,抬头看着自己常年不见人影的母上大人,一手拉着香槟色的行李箱,一边挎着公务包,帅气的拿掉脸上大大的蛤蟆镜,甩了甩一头秀发,一身靓丽的出现在眼前。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很着急吗?”戴母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