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初自己劝他的那席话,他原原本本地还给了自己,现在换了位置,戴冰这才明白原来这些理由是那么无力,什么有网络,什么可以见面,异地恋会很累,距离的拉开只能让对方心生不安……戴冰用力挣开他,怒道:“不要说了!”
延安往后退了一步,心如刀绞。他也知道,她一旦走了,也许从此不再属于他。
戴冰脑中忽然闪过什么,退后一步,平视他,一字一句说:“延安……现在……那件事后,已经和当初的不一样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信心吗?”语气相当平静,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延安心蓦地一痛,仿佛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块,他眼眶涨红。似是要留下泪来,声音嘶哑道,“我有信心,你走……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戴冰听了,眼角立马滑下泪来,侧过身来,低声道:“延安,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以为自己很奇怪,”她抹去眼角的泪,“体会不到他们的快乐,也因此体会不到他们的悲伤,可是、可是,”戴冰推开想要靠过来的延安,闭上眼睛说道:“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是最真实的,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开心,幸福,伤心,痛苦,我喜欢你,可是我不想要因为你悲伤下去……”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表白自己的感情,却是在离别的时刻!事情似乎总是这样来不及,唯有错失……
她脸庞的泪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哭肿了,脸色苍白。她一直都很清楚,且满心凄凉地想,原来不管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目前的处境。难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果么?似乎不接受都不行。
她背过身去,哽咽了一下,似是要走。延安赶紧拉住了她。她复又推开他,咬紧下唇说:“所以,我不要你等。我们,就这样吧——”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滴滴答答滚下来,这一去,这份感情似乎只能停留在痛苦的这一刻。她受不了也不忍心,带着痛苦怎么能让他等?她不明白很多事情,可是却知道,一段感情一旦复杂了,剩下的只会是痛苦,怎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一切都已经变了。
她带着哭音尾音还在空中激荡,人已走远。
***
荣雪撞见眼前这一幕,纯属偶然,自己很少来这三号楼,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学校里快一学期了,为了避免撞见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这都能撞见了戴冰,她是左躲右躲,却也同时看见了他,那边的气氛有些……
带兵迎面碰到荣雪,她也是一脸诧异,她怎么会来这里?荣雪低着头没有说话,闷头闷脑往前走。戴冰看着跟上来的延安,沉这脸,拉住荣雪,笑说:“好久不见,我没想到你也竟会出现在这里?”
容雪看了看她,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尴尬的“哦”一声。
戴冰问她去哪儿,她摇头。戴冰淡淡的一笑,“我也不知道去哪里?”荣雪看了看站在一米开外的延安,有些尴尬,好半天才想起来,说去吃饭。
荣雪见她明显衣服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说:“要和我一块去吗?”
***
三餐食堂一层。
其实容雪早饭吃的晚,现在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她只是点了份奶茶,坐在那里问:“刚刚那是延安吧?你们还有联系啊……”
戴冰脸色不好,手里拌着白米饭,容雪没敢多问什么,“我就是有些高兴,竟然遇见这么多高中同学。”
“你也在这里上学吗?”
容雪掩饰性的挖了一大勺白米饭,填在嘴里,声音闷闷的,“嗯……”
“哦。”戴冰垂着双眸,没有注意到容雪紧张的面色。
荣雪呵呵一笑,“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我一直……对了,你的联系方式?”
戴冰抬头看了她一眼,情绪不高的说:“过几天我就要走了。”荣雪一惊,抬头看她,喃喃说:“去哪里?”
“国外……”
荣雪这才隐隐意识到刚才尴尬气氛的原因,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埋头咬着吸管。
荣雪难得安静不说话,好半天才问:“那延安呢?”。
戴冰顿时僵住了,勺子重重敲在碗底,发出刺耳的声音,欲言又止的说:“就那样。”心里又潮潮的,连忙忍住。
荣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看她的脸色明显不是件很好的事情,最后只能弱弱的转了话题说:“真可惜,我们才联系到,不过我看出国也挺好的,你成绩好,多出去看看也好,我一个表姐出国了,她现在……”接着荣雪说了一大堆出国的优点。
戴冰笑了笑,“谢谢。”声音似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走之前,彼此还是留了联系方式,只是彼此打了招呼后就没在联系了。
回去后,心绪难平的戴冰就坐在写字桌前,拼了命的算题,不断探头看向窗外。
黑夜,黑夜,还是黑夜,无穷无尽——后来实在熬不住,站起身洗完漱,脱了衣服,靠在床头就那样睡过去。第二天起来,鼻塞息重,毫无疑问是着凉了。无精打采爬起来,头昏沉沉的,晕的厉害,唇色苍白,精神不济。
戴冰给母亲打电话,给了她答复。母亲听她声音沙哑,似是明白了,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担心起来,连声问她没事吧。
她回道:“没事,还要给爸爸打电话,你早些休息吧。”放下电话后,淡淡的哀愁涌上了心头。
不知怎么的,最近每次与母亲聊天,她都会心声恍惚,焦躁无奈,每次都是肯定的回答。
“没事”
“没有问题。”
“就这样办,听您的。”
似是再安慰母亲,似乎也是在说服自己,可是在这里的每一刻,自己都是纠结和痛苦的,似是等待什么又似是认命,唯恐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可这不是我一直所希望的吗?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犹豫,才会觉得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挂了电话,却呆呆坐在床头,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中午时分,她拍了拍脑门强逼自己镇定。于是照旧下楼吃饭,只是心里恍恍惚惚的,反应也有些迟钝。
直到这一刻,戴冰才觉得自己也可以这么感性,无论什么都能让自己联想到一种情绪,从今以后,她只能在遥远的一方怀念遥不可及的他了。
***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行李也早就准备好了,大部分早已经寄回了家里,母亲告诉她会让父亲回来接自己,她马上也出发到机场,坐十二点的班机中间到日本的济州岛转机到加州。
另一边是何止清的四十五岁生日大宴,整个何家热闹非凡。
傅家的顶楼,何止清闲来爱好莳花弄草,天台半边铺满防腐木,半边起了个玻璃温室。
延安顺着厨房边上的实木楼梯上去,只见落地玻璃窗前,何止清眉头紧蹙,拿着一杯香槟,打量着周围的花草,时不时的指挥着一边的佣人进行修剪,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制服,打着蝴蝶领的胖管家,他紧跟在何止清后面,笑眯眯的看着何止清,嘴里说着今天来客的安排和会场的布置。
那管家看来了人,微笑着冲延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往后一退,对着延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延安拾级的脚步为之一顿,他镇定了情绪,再上两步足音稍重。何止清始终未抬头,仍投目在花花草草上,延安缓步走过去
这场自己等了已久的的会面让延安不由谨慎起来。他将目光移向一边,屏息数秒后,背于身后微颤的双手才平静下来。
也许只有这时候,何止清才流露出女人的柔美,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花花草草上,含苞的花骨朵一看便知是经过人精心照顾的,她轻触花瓣,花骨朵在她手心轻轻颤抖。
延安眼观鼻,口观心的站在一边,不料满室静谧中何止清为愕然回首,“延安!”说着将手中的金剪子递给一边的佣人,随手一摆,“什么时候来的,一看我都没留意到。”
“刚到一会儿,诞辰快乐,何姨。”
“快乐什么,我又老了一岁,时光不饶人啊……”她语气轻快,唯有神色中透露出些些伤怀与无奈的味道,实在不符她的身份与地位。一边的人都笑了笑,胖管家笑眯眯道:“您要算老,我都老掉牙了,你明明是明媚如初……”
何止清也笑了,看着一边不卑不亢站在那里的少年,拿过一边的香槟杯,轻轻摇曳,凝视延安许久后,问说:“最近忙吗?怎么不见戴冰呢?好久都不见她了……”
情知这句话不过是打量两人现在的关系,延安想起什么,心中浮掠一抹冷嘲,脸上依旧平静无波,面带忧伤,没有作答。
何止清城府深重,此时自是由他的表情和语气的细节有了些猜测。
一再试探,延安更是一副不愿再谈的冷淡样子,俨然一副受伤,反感的样子。何止清不动声色,心里自是有了份计量。
直到下楼离开后,延安说的那句“谢谢,何总关心”仍在心头萦绕不去,何止清总觉的哪里有些不顺,却怎么也没找到,何止清坐在办公室里,阖上双目,渐渐感到一丝蔓延上来的疲惫感。
而延安静心等候胖管家引着自己见了几个重要的人物,一番含蓄之后,这才离开傅家。
上了车,进入密封的空间,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像被抽空全身的力量,延安深陷在皮椅中,伸长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