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
戴冰的心脏跳得发虚，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处在云端上，轻飘飘的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她咽了下喉咙，看着这张英气的面孔，戴冰几乎都不敢认，她对他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临山县那间所学校里。
那段时光就像是录音机里穿来的声音，老旧而又伤感，却又让人心潮涌动。
有他闷闷的低哑的笑声。
不断向前跑去的身影，摇晃的肩膀
还有一身永远洗不掉的海水味道
“延安，过去点……”那时她还土气的扎着低马尾，他还没有带起那副眼镜。
他总是喜欢说话的时候靠过来，靠的很近，近到戴冰总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还有那一身海水的咸味，像是热热的海风，扑面而来，懵懂的她总觉得这份味道让人脸红。
而他往往会靠的更近，一副嚣张的问道：“怎么了？”戴冰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总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直到他低咒一声，然后往后靠去，继续分享着他感兴趣的东西。
“是一起的吧？”车上司机低着头，从后视镜往这边看来问到。
戴冰有些恍惚，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熟睡的人，然后扭回头半天才应道：“嗯。”
司机很健谈，一遍开车一遍随便的聊着。
“小伙子一上车，就说了声等人，然后就歪头睡着了，你们这是干什么的，这么累啊？”
戴冰看着向旁边，这人看起来真的很疲惫，脸色还有些苍白。
突然手机一震，戴冰紧张地低头把手机关了静音，摁在自己腿上，然后回过头小心的打量眼前这人的反应，面前这人只是转了转头，就不在动了。戴冰松了口气，看向车外，外面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耳边清晰的穿来延安的呼吸声。
戴冰一点一点的打量着他，细致到一个脸上的每一寸，目光专注眼神不断闪烁。戴冰觉得有些羞耻，像是偷窥人家的变态，有些瞧不起自己深吸了有口气，低下了头。
他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自己身边，她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他清冷的侧脸，似乎一下子就要回到那天。
那天……
她脸庞的泪水湿了有干，干了又湿，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哭肿了。她一直都很清楚了，凄凉地想，原来不管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目前的处境……她背过身去，哽咽了一下，似是要走。延安赶紧拉住了她。她，推开他，咬紧下唇说：“所以，我不要你等。我们，就这样吧——”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表白自己的感情，却是在离别的时刻！事情似乎总是这样来不及，唯有错失……她好不容易冷寂下来的心再次被扰乱，他的出现，似乎一下子让她回到了那时候，这份感情似乎只能停留在那痛苦的这一刻。她受不了也不忍心，带着痛苦怎么能让他等？她不明白很多事情，可是却知道，一段感情一旦复杂了剩下的只会是痛苦。数
年以后，一切都变了……
“到了，姑娘。”车慢慢停了下来，司机回头说道。
陷入回忆的戴冰登时回神，往外一看确实到了，转头就对上了一脸刚刚醒来，怔然的望过来的延安，双眼蒙着一层水雾，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戴冰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握紧了背包，“好，好的。”转头就打开了车门。
“戴冰。”男人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戴冰心中一惊，回头看了过去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他就坐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过来，眼里已经不再是那个透彻的样子，而是深不见底，明明是很久不见，但是眼神却满满都是那段昨日的故事与感情，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热切而又咄咄逼人。
七年前，戴冰自那次事故后就再没见过他，午夜梦回有他各种的样子，恼怒的、失意的、绝望的、无助的，却没有这样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她看着他没说任何话关上了车门，留下顿在那里的他，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刚拐过一个路口，她就停了下来，蹲了下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下子陷入了回忆里
那里有他也有她，小小的海边小镇，是他们的整个世界，临山县这个小小的县城有太多的回忆，好的不好的总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
“我在海里呆了几百年，一直希望有人能救我。”
“我被扔入海里的第一个世纪，曾经发誓，如果有人能救我，我一定重谢他，给他许多金银财宝，让他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然而，我苦苦地等了一百年，始终没有人来解救我。于是我把希望寄托在第二个世纪，我对自己说：‘如果有人能在这个世纪解救我，我一定把我所有的地下宝藏都送给他。’可还是没有人来救我。于是我又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个世纪，我曾对自己说：‘如果在这一百年中有人来解救我，我一定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他。’然而我又在瓶中苦苦熬了一百年，还不见有人来救我，我非常生气，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来救我，我一定将他活活地杀死，不过念在他救我的情分上，他可以选择死的方式。’我可怜的渔夫，现在你明白我要杀死你的原因了吧。这只能怪你运气不佳，如果你早一百年来救我，现在一定己过上好日子了。”
“真是太奇怪了！我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解救你，落个被你杀死的下场。请你饶了我吧，我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养活呢，如果你杀死我，他们也会被活活饿死。如果你不杀我，主会帮助你打败你的仇人的。”
“不行，我必须遵守我的诺言，快选择你死亡的方式吧。”
“魔鬼，我好心救了你，你却要杀死我，这是极不道德的行为，请你三思而后行。”
“好了，别再多说了，你别无选择，只有一死。”
——渔夫与魔鬼
延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早起醒来发现床头柜上的闹钟早已不工作了，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脑海中又浮现出戴冰站在车外的样子。
像个梦。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失去她的消息后的无数个夜里，延安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想她，疯狂的想她……
时间久了，在痛苦中生出了埋怨，就像是那瓶中恶鬼，渴望却又心怀愤恨，是她抛弃了他，违背了诺言，他在痛苦中想她，他曾梦到过许许多多次她回来时的场景，欣喜若狂的、悲愤交加的、撕心裂肺的、心痛到醒来...
这些强烈的梦境开始被时间慢慢冲淡，最后淹没在他倒头就睡的忙碌中。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现在她回来了，就那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延安还是觉得像是在梦里...
***
董小妹消失的第二天，戴冰忙了一个晚上她的事，早上才被劝着补了三小时的觉，凌晨把手头上的其他工作处理了一下，快九点了她才慌慌忙忙的请了假。
一场婚礼，两个新人，还有伴郎伴娘……成双成对……
是谁婚了？肯定不是她。
空气很安静，新郎眼观鼻，口观心，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隔岸观火。
另一边，气氛正紧张的四个人再次四目相见。戴冰没想到重遇会来的这么快，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向上一次一样一头扎进回忆的思潮，看了他一眼后，眼神始终落在延安的手里的白大褂上，参加婚礼直接领着白大褂来，也是头一次见。
六月份的一天，良辰吉日，锦城城南的大饭店，桃花源大酒店，对对新人即将携手踏上人生的转折点，西厅的门外，签到册上是龙飞凤舞的祝福，旁边的大盘内堆满红纸包，灼灼闪人眼。
戴冰第一次参加婚礼，就是被请来做了伴娘，结婚的女人，是宁晓璐，戴冰没有想到回国后和她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她的婚礼。一个月前，因为工作上的临时调动，她回了国。回国前的这一年，她们始终保持着联系，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她竟然已经穿了嫁裳。
她陪着新娘站在桌边点头微笑，对每一位来宾说：“谢谢。”然后从她手里拿过红包，放在包里，桌下，穿着高跟鞋的两脚不住地相互交换立地，这工作实属累人。
戴冰其实本不愿意当伴娘，她既不是媒人，也是离开了好多年，这时候能回来，天知道这完全是巧合，而且……来的都是大家的熟人，他肯定会被邀请过来，延安的出现，就注定是一出有惊却无喜的重逢戏码，序幕在延安审视着对面配好对的新郎新娘，伴郎伴娘中拉开，开场白是余一哲的那一句：“最近挺忙的吧，一直不见人影。”
宁晓璐臭着脸，一把拿过延安手里的红包，“别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闹场子的。”
还不待延安皱着眉说什么，戴冰就抢着说：“宁晓璐，红包给我。”说着抽过红包放在包里。
延安给了戴冰一眼，却也仅仅只是一眼，就冷淡的转头，一脸鄙夷的打量了一下宁晓璐，转头对余一哲一副轻嘲讽说，“怎么新娘是她？”
“你……”
宁晓璐一听不愿意，什么是怎么新娘是她，提着裙子走上前一脸狠像，刚要说什么，就被延安打断了，“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延安看着后面一直沉默的戴冰，语气突然有些咄咄逼人。
戴冰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不好不坏，“好久不见。”
他轻笑了一声，笑完就骤然冷下脸，反问道：“呵，真是好久不见，你怎么不呆在美国过一辈子。”
戴冰心里一窒，不好的画面涌了上来，脸色当下就不好了，只是现在妆浓看不出来，但是一边的宁晓璐还是注意到戴冰突然暗下来的目光，“延安，怎么说话呢？”
延安盯着戴冰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怎么见不得老同学的叙旧方式。”说着转头看着像是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的宁晓璐，淡淡一瞥似是将宁晓璐那些小九九看穿。
戴冰收起尴尬的面容，调整过后，也恢复不到先前的自然，“晓璐，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