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身上的摔伤蹭伤实在太多，秦刚一丝不苟地从上到下依次处理着，哪怕是微细伤口也不忽略。薄薄的纱布挤干水分后很容易晒干，新的用完后，他在晒干的纱布上面滴了一些碘酒晾晒，然后继续使用。
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那帮人既然跟踪自己来到那座废弃工厂，并且天刚亮就去山上检查自己行踪，如此看来，他们应该会在工厂有一番动作。
刚死里逃生的秦刚喘过了气之后所想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回去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悄无声息地秘密抵近，这是特种部队必练科目之一，不仅仅是练，而且必须要精通。
伪装术其实很简单，有伪装网最好，如果没有也可就地取材，况且漫山遍野中不乏可取材料。秦刚找了一些长草蔓藤编结成网披在身上试了试，长度可以盖住全身，他拿着匕首将叶子去掉，又把粗藤割开放在石头上来回滚搓挤出水分。他回想着工厂附近山头植被稀少，于是找来一些硬度稍欠的石块用匕首刮出石粉，但石头就是石头，费了不少力刮出的石粉远远不够伪装所用。秦刚只好又找了些枯枝在一处隐秘地方点燃，把石头一股脑儿全部丢进去煅烧，等烧透烧红后立刻取出浇上凉水。山石不是含矿物质的桑拿石，乍冷乍热下，石头内部发出断裂声响，待到水分曝晒尽干后，秦刚拿着锋利的匕首如同削铅笔般将一块块石头削成大堆石粉，然后洒在已经晒成枯黄色的蔓藤伪装网上，几经摔打，石粉完全渗入蔓藤将其染成了石色。没了水分的枯藤不会因为在潜伏期间被晒得缩小体积而挂不住石粉，或者不小心剐蹭出汁液留下自己的踪迹。若想在战场生存，来不得一丝马虎。
处理伤口加制造伪装网整整耗去了他大半天的工夫。中午时分，秦刚终于披上厚厚的伪装网，步步为营地折回那座工厂附近的一座山头，找了一片凹凸不平视野开阔的地方趴下，把自己变成了其中的一块普普通通的岩石。
果然不出他所料，仅仅半天的工夫山下工厂就变了模样。院内荒草一扫而光，有不少人持锨锄正在打洞，其他地方已经出现了几个硕大洞口，每个洞口上面都有人拉上一筐筐泥土，看样子他们也怀疑这座工厂地下有猫腻，正在加紧赶工，一探究竟。
工厂外围，一些人或站或坐充当着警戒哨兵，秦刚虽然没有看到他们手中的武器，但绝不代表他们身上没有利器。
相同的是，他们的面孔全部不是中国人。
由于是在野外深山，整个施工现场没有任何的顾忌，秦刚趴在山头甚至能听到他们大笑的声音。他粗略地数了数，地面人数算上哨兵至少二十人以上，这还不算地下施工的人数，他暗自吃惊，怎么突然又多出这么多的人？这些人是什么组织？怎么有这么强的势力？怀着种种疑问他披着伪装网顶着烈日一动不动地趴在上方侦看着。过了一会儿，几个人高马大的人顺着一边山坡走了过来，几人越来越近，秦刚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们的脚步在自己鼻尖前走过后才慢慢将那口气呼出来，由于伤口处理得好，周围没有一丝异味和蝇虫，也就没有引起这几个巡逻人员的注意。
这次秦刚看清楚了，四个欧洲人，其中有三个凭感觉应该是俄罗斯人。
如此多的欧洲人在这儿大张旗鼓地挖地洞，即使秦刚再想不明白也已经知道，他们也是冲着传说中的天水藏金而来。他发现这件事情好像不怎么神秘，否则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对手？难不成是孕妇效应？
孕妇效应说的是，当自己成为孕妇后会发现大街小巷遍地都有孕妇，含义可扩展为一个很偶然的事情会随着你的关注，而被认为是普遍现象。
如果像李占一和山下这种级别的对手普遍了，自己也就别想活了。秦刚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现这个效应。
整整一天过去后，工厂内掌开几个探照灯将黑夜变成白昼，人员轮流更替着继续进行土木作业。今夜月色不是很好，秦刚干脆撩开伪装网倚着一块石头稳坐，边吃边喝补充体内水分热量，顺便看着山下工程进度，倒也感觉一丝轻松与自在。他这样的人，喜欢夜山尤胜白天，夜晚的山空旷无人凉风习习，实属很难得的安全惬意的环境。
很多时候，在确定自己两公里之内没有人的时候，是最让人感觉安全的时候。如果以后狙击手的射击精度普遍达到两公里左右，这种安全感的距离会随之加长。
除了累，只有一声叹息。
秦刚坐在山顶喝着溪水，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次日中午，山下这帮欧洲人收拾好工具后撤离了工厂。秦刚又耐心地等待了两个小时，确定对方不会再返回后下山潜进工厂，抱起堆在一旁的荒草点燃塞进一个洞口，晒了一天多的草有的已完全枯黄有的还泛着青色，正好是闷浓烟的绝佳柴草。不多时其他洞口冉冉腾出烟雾，秦刚站在地面等了十分钟左右不再续填柴草，洞口慢慢地也就恢复了平静。
狭窄空间的遭遇战是最容易丧命的。
这些地洞是贯通的。
地洞内没人。
秦刚持枪滑下地洞，洞内被浓烟长时间炙熏充满浓浓的呛鼻土腥气，他捂住鼻子在迷宫般的地洞内转了一个遍，修得倒是整齐，四通八达，但就是一些普通地道，没有找到任何一丝异样。
估计这就是那帮老外为什么修完即离开的原因。
秦刚拿出卫星手机拍了照，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编成密码给少将传了过去，少将的短信立刻回了过来：“你受伤了？方便电联。”秦刚拨通号码还未说话就听到少将熟悉的声音：“别掩饰，实话告诉我你伤的程度！”
“嘿嘿，”秦刚笑着回答道，“如果我伤得很重，还会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
“硬撑？”
“要不要把我全身照传过去？”
“好！”
“一会儿就给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不是好兆头，但也正说明你现在做的事情意义多么重大，你猛一问我也一时猜不出头绪。他们既然敢这样潜入中国，如果没有翻倍的收获绝不会这样……这群人交给我来调查，你继续按照你的计划调查下去，如果再有类似今天的事情发生，我允许你立刻中断任务返回，听明白没有！”
“非常明白！”秦刚笑呵呵地应道，“如果我能侥幸完成这次任务，你准不准我解甲归田？”
“你想干什么？”少将立刻警觉起来，“少跟我玩虚的文字游戏，你不想干了？”
“我想这辈子粗茶淡饭敬守爹娘平淡尽孝快乐度日，”秦刚一口气说完，歇了一会儿，“其实你不该派我来执行这个任务，山城本来就是我家乡，这段时间有几次我离故乡这么近却无法回家看望爹娘……我承认我有点开小差了……”
“你把任务完成好，然后平安归来，像你这么优秀的战士，应该有个好的归宿。”少将迟疑了几秒，掷地砸坑。
“完成任务后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秦刚顿了顿，“如果哪天我永远不再气你，请原谅我真的尽全力了。”说完这句话他挂了手机，然后照了张笑脸发了过去。
返回到歌乐山附近时已是午夜，有了信号的手机突然进来一串短信，全部是陈渝捷挂念他安危的信息，最后一条是说要去庙里为自己求神相佑。秦刚满满感动的同时忍不住骂了一句：“不是让你不要乱跑的嘛！”骂着，他拨通陈渝捷的手机号，显示已关机，陈渝捷有这习惯，说老人入睡不易，晚上最怕的就是被打扰。秦刚挂念这个老头的安危，甩开受伤的腿在山上一路狂奔到区内，凌晨过后的沙坪坝区街道很空旷，只有两排路灯散出灯光照亮大街小巷，秦刚打不到车，只好继续奔跑着来到宾馆。
凌晨四点多本是人最困的时候，但宾馆前台值班的小姑娘却彻底醒了，不只是醒，而且还拔了一嗓子高音“嗷”，碰翻了水杯和身后凳子，一脸惊恐地看着浑身是血缠着纱布的秦刚。秦刚歉意地报以一笑：“对不起，刚在山里出来，没买到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