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一向不缺乏地表水和地下水，秦刚随便找了一个山洞，里面就有冰冷的山水在滴答作响。雾气安静地在外飘荡没有流淌进来，恰似一层帷幔遮住洞口，为刚经过一场战斗的人挡住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手电筒光下，丹增把两枚钢针抽出重新放回包内，秦刚看着红色针体打听道：“这又是什么毒？”
“郭维拉阿毒针，”丹增爱惜地把针别好，“郭维拉阿是西藏的神，一种专门守护人体形影不离的神。藏区有种药草的汁液一旦进入人和动物的体内，就会和身体融为一体，麻痹神经令他们嗜睡，人们把这种草以这神为名。听师父说，以前外国人入侵西藏时，很多百姓装死就是服用的这种草药，有些动物不小心吃了这种草也会当场睡着，结果活活冻死……”
在冷水的作用下，那两名美国中情局员工慢慢苏醒过来，肝脑巨痛地在滴水处坐起来，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动。秦刚把所有灯光全部照在其中一人身上，四人坐在黑暗处看着背铐的俘虏，把这个山洞打造成天然的审讯室。
“你们来这里找什么？”秦刚的语气像是嘴里含着泉水，冰冷异常。
对方垂头不语，好像没听见有人讲话。
“喀拉！”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山洞内分外响亮，对方这才勉强抬起头，只是眼睛受强光的照射无法挣开：“我是电影公司职员，我们是来拍电影的，证件就在我身上，你们可以过来取。”
“知道你是怎么昏迷的吗？”秦刚冷冷问道，然后关闭手电只留下一枚灯光照在墙上，告诉丹增，“重演一次，吹进石壁里。”
“那是吹牛。”丹增嘟囔着摸出一枚普通无毒的针塞进吹筒，深吸一口气憋下双腮猛力吹出，“噔”的一声脆响，钢针跟石壁撞出一丛火花，然后弹向一旁。
“那些人真是你办的？”杜辉两人大吃一惊。
“嗯。”丹增应了一声。
“小子，之前我小看你了！”杜辉发自内心地说道。
“嗯。”丹增又应了一声。
“山里死个人就是猛兽的消夜。你为美国中情局做事还是美国国安局？墨阳他们现在在哪儿？”秦刚又打开所有灯光，三句话连威胁带起底对方身份的话，一块儿甩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为谁效命？”对方闭上眼睛反问道。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来找什么？”秦刚掐断对方的思路，再次问了一遍。这也是审讯的手段之一，可以用高压促使对方放弃自己思维，一切想法和思维节奏跟着自己走，从而达到讯问的目的。
对方沉默下来，“滴答……滴答……”的落水声重复依旧，此时却显得沉重缓慢，直叩每个人的心底。
“嗷！”山洞里传来一声痛喊。
“再不回答，尝过中国烙铁头蛇毒液的滋味吗？”秦刚的话再次响起。
“美国中情局！我只是个军人，接受命令来中国执行任务，上面让我们逮捕几个德国佬，德国佬跑到这里我们才追到这里，鬼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我！”对方面部中针连痛带恐惧开始有些发狂，困于双手受控只能疯狂地双脚跺地。
秦刚几人一时猜不透这是他的真实表现，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反审讯。“墨阳的资料是什么？”秦刚决定继续发问。
“安哥拉·默尔克，中文名字叫墨阳，他的爷爷阿登纳是纳粹护卫队上校，被希特勒派往中国后下落不明，是生是死上帝都不知道！他父亲巴赫是退休军官，现在每天在家喝酒遛狗嫖女人。墨阳是个狂热的中国迷，少年时期在中国的西藏住过多年，功夫很好，枪法也精准。这次他来中国的目的不详，上面命令我们逮捕此人，必要时可以射杀！我就知道这些了！你们有本事去拍摄组抓那帮杂碎们问问，他们知道得要比我们这些炮灰多得多！”对方一口气制式化地背出这一大段话，最后愤愤不平地把矛头指向剧组。
“墨阳最近都到过哪里？”
“解放碑！南京！西藏！还有该死的这里！”
“有段时间我们确实跟丢了他。”张忠小声对秦刚说道。
秦刚跟张忠两人小声交谈了一会儿，共同感觉这些应该都是实话。美国中情局做大任务时自己就是航母，周边会有很多护卫舰和僚机辅助自己，看来这只是个边缘人员，自己空欢喜了一场。
“给老子解开你们再滚啊！”在吼骂声中，秦刚带着自己人走出了山洞。
出了山，秦刚先给丹增买了一副口罩戴上，丹增除了皮肤有点黑，长相有点土，模样有点憨外其余再无特点，穿好衣服戴上口罩比路人还要路人，就算跟警察擦肩而过，对方都不会看他第二眼。即便这样，丹增还是在路上畏畏缩缩地直往墙角溜，被秦刚训了一顿后才稍有好转，只是见了穿制服的不免能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去。
帮着张忠把杜辉送到医院后，秦刚向他们道别，张忠请求他留下帮助自己，秦刚苦笑：“任务已经不是我负责了，再说我还要帮丹增洗冤，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
“也好，老班长你要注意安全。”张忠看了一眼丹增，指着鼻子说道，“以后不会玩的东西就别硬玩！这些人不害你，你别害死这些人！”丹增瓮声瓮气地答了一声，躲在秦刚后面以示无声反抗。
秦刚嘱咐几句后带着他走出医院，先去了一家面馆吃了一顿饭。饭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丹增是怕人多不敢说话，秦刚是想怎么才能安顿这个傻小子，宾馆和租房肯定是不行，警察在这方面的嗅觉堪称千里眼顺风耳，这边刚办完手续紧跟着快递就能来敲门。求警官肯定也不行，那等于是把羊喂好直接给狼送去，只能看看白浩悦那边了，如果学校有合适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电话拨通后，白浩悦先是一阵惊喜，然后表示有同学在外租房子，同学已请假回家托她照看打扫，住上个把星期是没问题的。秦刚一口应了下来，吃完饭便带着丹增赶去跟白浩悦会合，又麻利地买了足够一星期的食物和水堆在屋内，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我出去有点事，记住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待着，别开窗户也别出去，有人敲门你也别应，万一有人拿钥匙开门你就躲在床下伺机逃走。总之别让人发现你，一切等我回来再说，知道了吗？”
丹增有满满一肚子的疑问要问他，可是随着一声关门，他只能隔着窗户，看着秦刚跟一个美丽仙女有说有笑地扬长而去，只好坐在床上看着满满一屋的方便面、牛肉干之类，呆呆地出神。
白浩悦请他去校园逛逛，秦刚说不去了，本来可以属于自己的世界已经失去，再看只会徒增伤感。白浩悦说既然来到了我的地方，那我请你喝杯饮料吧，秦刚又摆摆手：“我有急事，带走可以，坐着喝就免了。”
“你急着干什么去？”她显然有点生气。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大餐，行吗？”秦刚站住脚步看着她的眼睛，举手发誓道。
“谁稀罕你的大餐！姐高兴了一杯奶茶喝得都开心，姐不开心了，你就算拿枪指着姐姐也不陪你去吃什么大餐！”白浩悦赌气地转过身，把“枪”字咬得很重。
秦刚可以应对各类对手，但在女孩面前却有点像丹增，听到如此霸气的话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一点，脱口而出：“你也知道我那朋友很木讷，你没事别去欺负他！”
“你！”白浩悦扭过头杏眉紧蹙，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刚尴尬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哄她，憋了很久终于想起一句搭讪词：“对了，上次你说MP3里面的歌曲很有品位，是什么歌？”
“笨蛋！”白浩悦咬牙说出这两字后，独自转身走向校门。
“笨蛋？”秦刚没时间听流行歌曲，这个歌名更没有听说过，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这个歌名，坐上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又朝家乡方向而去。在汽车上他苦思无果后，拨通冯鸿泰的电话向他询问这首歌，冯鸿泰想了几秒后悠悠说道：“是华仔的《笨小孩》吧，就是告诉你这个又笨又穷还没情商的人没事不要老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没钱没跑车没钻石板砖不要去烦女神，像咱这种只能买得起奶茶可乐的人，你知道女神的一杯冰激凌要多少钱吗……”
“啪！”秦刚挂断电话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长途车夜晚抵达城市边缘，秦刚裹紧衣服在稀拉乘客中走出车站，又打了一辆车一路来到山区，付了钱后披着一身清冷月色，又开始了独自一人的翻山越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