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只好下了飞机。站在窗前看着腾飞渐远的飞机,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心也随其上升高度瞬间下坠,旁边的警察看他变了形的五官,一时间不敢靠近跟他说话。
“我没有身份证!我是跟着他进来的!”远处丹增惊恐的喊叫惊醒秦刚,扭头望去,两名警察正在安检口盘问丹增,丹增见秦刚终于回过头,立刻哀声冲他喊道:“救我!”
“傻缺!”秦刚暗骂一声跑过去跟警察周旋,几分钟过后,这才解了丹增之围。
愁眉紧锁的秦刚带着一脸苦瓜样的丹增走出大厅离开机场,没有乘车返回市区,而是就近找了一座桥洞暂时栖身,秦刚拿着手机走出桥洞站在远处,拨通了少将的号码。
“杜辉他们已经把情况给我说了,墨阳他们离开了山城?”秦刚汇报完情况后,少将问道。
“对,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拦不住他们,”秦刚平静地说道,“剧组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离开,墨阳他们也随着跟去了美国,一会儿我就回天坑再检查一遍,如果……”
“不用去了,已经派人检查一遍了,没有任何收获。”少将说道。
“那就没有如果了,我现在要求去美国。他们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做下的事,该还的必须要还。”
“你要去报仇?”
“不是,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离开得很突然吗?包括墨阳,他知道的内情应该比咱们要深一些吧?我在机场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都没诱骗动他。我想,我们也应该跟去看看。”秦刚看着满眼的荒芜夜色,心情逐渐也随着语气慢慢静下来。
“我考虑考虑。”
“等你考虑完之后我就不用去了,说不定人家早已把该做的都做完,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享受生活了!”
“美国不是国内,我怕有些忙咱们帮不上……”
“在国内你们帮了多少忙?如果什么事你们都能帮忙,我还至于这么累吗?”秦刚反问道。
少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把你的计划和要求告诉我,最晚明天给你回复。”
“定洛杉矶的机票,”秦刚抬头看了眼墨阳的航班,“然后再做打算。至于要求,我必须带着丹增走,他能帮上我的忙,但是一定要快,最好明天就能走。”为了丹增,秦刚要跟警方赛时间。
“随你便,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算让我去都行。”少将略带无奈地应下秦刚的要求。
“嘿嘿,老大,”秦刚换了副笑脸以示感激,“谢谢领导……”
“你不叫我老狐狸,我就很感恩戴德了!”少将显然不吃他这套。
“领导,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领导,如果没有您,我早已是在家种地的秦刚了,这辈子能遇到您这样的领导,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些话,倒真是秦刚的肺腑之言。
“少您您您的,听着起鸡皮疙瘩!”秦刚的话少将很受用,语气也动了感情。
“对了老大,”秦刚不留痕迹地去掉了您的称呼,“今晚我刚听了一首歌,当时一看歌名首先想到的就是你。”
“什么歌?有空我也听听。”
“《将军令》。”
“那是古筝曲不是歌曲,傻孩子。”少将慈祥地说道。
“是歌曲,挺好听的一首歌,里面的歌词也是我想跟你说的话。”
“哦?呵呵,什么歌词?”
“将军令!您说呢?”秦刚谄媚道。
“刚啊,有时我脾气是暴些,不听你的一些想法和意见,但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万一哪次出了意外和疏忽,你出了事我也会自责一辈子。我辛辛苦苦干了大半辈子,下半辈子再活在内疚里,你说我活这一辈子图的什么?”少将推心置腹地跟秦刚谆谆而谈。
“您放心吧,我能保护好自己。”
“好吧,我尽快给你答复。”
“还有,”秦刚补充道,“如果这次任务完成了,我还有个要求,请你们出头为丹增洗冤。”
“嗯,这没问题。你先挂念你自己的安全吧。”少将答应着挂了电话。
由于这里是机场附近,来往的航班和机场监测系统能监察出附近可能影响起落的种种因素,所以秦刚没敢生火取暖。可是丹增盘坐在冷冰冰的桥洞中没有一丝寒意,反而身上热气四散像是一座火炉。
“你生病了?”秦刚以为他发烧,摸着他额头关切问道。
“没有,这是拙火定气功。”丹增睁眼说道,“密宗的一种气功,师父教的。”
拙火定是藏密气功的重要组成部分,考验修炼者功力的办法是让修炼者赤身坐在雪中,检查他身下及周围融化的雪量来判断他所能产生的热能程度,或者脱光衣服围绕寺庙走几圈,在四千米以上的雪域高原上,没有深厚的功底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此法可令修行者通体滚烫,可融化周身积雪,有辟邪、养神、快速驱除疲劳的作用,着实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功夫。
秦刚再次惊叹丹增所怀的种种绝技,随后倚在他后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
次日,秦刚满腹心事地坐在洞中等待。他不说,丹增也不问,沉默寡言地空着肚子,坐在一旁等着秦刚安排下一步的计划。快到中午时,秦刚说去机场买点饭吃,让丹增待在这儿别乱跑,刚说完,口袋中的电话便响了起来,秦刚脸色稍变,匆匆走出去接通电话:“咋样?”
“资金和证件会第一时间给你汇过去,上面不会出面为你联系飞机和航班,更不会为你提供专机,但我为你们争取了贵宾通道,就这些。”
“谢领导!”秦刚压抑住对领导的感激,兴奋地说道。
“你准备准备,办好签证后通知我一声。”
“明白。”
“还有!”少将顿了顿,“你敢当着面给我唱一遍《将军令》吗?小兔崽子,竟然把老同志涮了一把!”
“嘿嘿嘿嘿……”秦刚笑着不假思索地挂了电话。
因为这个电话,秦刚连饭都忘记了买,返回桥洞内坐在丹增对面,丹增被看毛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想出国玩玩吗?”秦刚盯着他双眼问道。
“当然啊!”
“那跟我去美国一趟。”
“啊?”丹增吓了一跳,“好莱坞不就是美国的吗?去了不等于自投罗网?”
秦刚摇摇头:“说不定会有一片天。”
秦刚莫须有的两可回答令丹增神色黯淡下来,“你说好端端的,我怎么就……”
“你命里有这劫,就别问是对是错,让时间来当这法官,自然会有相应的人来埋单。”秦刚憋下想叹出的气,柔柔说道。
证件、资金到手之后,秦刚的心如同蹦极般有些不舒服,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游客,一旦到了美国将要面临的危险,或许此刻能想到的只是些寻常皮毛。
并且,能不能完成任务还是个未知数。
江北机场,下午。
一身运动装的秦刚和丹增出现在大厅,丹增时不时抬头瞟几眼附近的警察,甚至有穿制式服装的人擦肩而过时,丹增也会下意识地离他远一些。秦刚心怀愧疚,但还是低声喝道:“自然点!”丹增干脆低下头紧紧盯着秦刚的背包,踩着秦刚的脚步寸步不离。
在安检处秦刚特地亮明自己特派员的身份,指指身后丹增说这是跟我一起的人,安检员看看证件又看看丹增,拿起印章重重盖下,为这个淳朴的山里娃开启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秦刚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不久,一架庞大的波音747呼啸着腾上天空,在太阳底下转眼成了一枚亮晶晶的白点。
秦刚坐在椅中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机弦划破湛蓝的天似乎可以听到风声。他拿出耳机调出那首《将军令》,边听边想少将在听这首歌时的表情,禁不住笑出声来。
我知道对与什么不对
我知道将军说的话不一定对
我知道对或错,我自己能分辨
请你安静点,请你安静点
……
相信如果自己当时在场的话,少将会毫不犹豫把自己修理一顿:“我让你知道对!我让你知道错!我让你安静点……”
秦刚笑得很开心,仿佛正在看一部喜剧电影一般。然后,又陷入了沉思。很久,他揉揉想事情想得发胀的脑袋,叫来空姐询问飞行时间,得知需要十六小时后,秦刚要来几听易拉罐啤酒一口灌下,麻痹了大脑,倚着靠背在万尺高空中沉沉睡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穿透机身在舱内充斥回响,丹增孤独地缩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中,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舷窗外,白云悠闲飘出自由的路线,有眼泪在他脸庞滑落。
时间吹落的,交给时间捡起来,包括自己和丹增的生活。秦刚很期待在不经意的一天,他想要的生活突然盛装莅临自己身边,然后不离不弃。
飞机穿破气流和云团,怒吼着冲大洋彼岸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