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的筛查登记,把确认可以做手术的名单统计了下来,已经有一部分人安排上做手术了。
陈茉手上拿着一袋子毛绒玩具,在大厅里一个一个小宝宝的发着。
唇腭裂的小宝宝的上唇没有连在一起,笑起来像兔子的三瓣嘴一样,看习惯了正常人的口唇,再看这些唇腭裂宝宝的,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但是随着这两天的接触,陈茉发现大多数的宝宝都特别的懂事听话,有些小月龄的宝宝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笑容是可怖的,还是有着天使一样的笑容看向陈茉。
陈茉的心都要化了。
她拜托赵时依找个朋友帮她定了一批小玩偶,每个手掌那么大,送给这些小朋友作纪念。
“要早点好起来,快快乐乐的长大。”陈茉笑着,把一个小兔子递给了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小姑娘看向自己的妈妈,妈妈点点头之后,小姑娘特别开心地抱住了小兔子。
发的差不多以后,陈茉赶快回到了登记室,现在的任务是把病历资料填写好,
微笑行动的病历和普通医院的病历不一样,是一式四份,要给国际组织和国家总组织中心寄回去,同时还有一份英语版本的。
所以文案的工作量还是挺大的,陈茉松松手指,坐下来和赵时依、任和心一起奋笔直书。整个屋子犹如高考考场一样的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陈茉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一曲“倩女幽魂”的前奏突兀的出现,如平地惊雷,把屋子里不少人都吓了一下,纷纷向声音的来源投来不满的目光。
陈茉摁掉手机铃声,露出歉意的微笑,蹑手蹑脚地跑出去,用脖子夹着手机在耳朵边上,凶狠地说道:“祁简!你三天给我打了十个电话,都跟你说了种植牙很安全,你还一直打什么电话。”
嘴上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手指上下翻飞,剥着橙黄鲜亮的橘子。
电话那头的祁简预想到自己家的表妹会不耐烦,轻轻笑道:“我是来关心你在医院忙不忙的,你在的牙周科忙吗,累不累啊最近?”
“你脑子是不是门挤了……”陈茉只觉得祁简莫名其妙,自从第一次他去牙周科看过牙以后,刚开始是隔三差五的关心陈茉每天病人多少,在医院吃得怎么样,后来更是一天一个电话问他的种植牙的问题,一言不合就来医院找她。
陈茉觉得往前数二十年都没有这几天见祁简的次数多,现在已经发展到一天好几个电话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送过去?”祁简笑嘻嘻地讨好道。
“没有,不想,你别来。”陈茉口气生硬,面无表情。
祁简站在马路边上,握着手机跟陈茉继续纠缠道:“你别这么冷淡,我是来给你送好吃的,又不是催债的,你干嘛……”
话没说话,只听到电话那边的陈茉一声惊呼,随即啪叽一下,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陷入了忙音状态。
陈茉飞快地跑到热水室的门边上,蹲在地上撑起来任和心的半个身子,“和心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刚才陈茉正对着电话里的祁简猛翻白眼,手上剥完橘子黏糊糊,还继续用脖子夹着手机,百无聊赖地随便看着周围的环境。无意看到任和心拿着杯子向热水室走过去。她刚想给任和心挥手打招呼,只见任和心在门口身子突然摇晃一下,随即整个人瘫坐到地上,脑门还向门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陈茉吓得魂飞魄散,松了手机就朝任和心跑过去。任和心的额头红了一大块,她深呼吸几下,睁开眼睛看大陈茉满是担心的脸,说道:“我没事……有点贫血而已。”
“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陈茉担忧道。
任和心果断拒绝,“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谢谢你了。”说着,挣扎着就要起来,陈茉赶快帮忙扶住,说道:“那我把你送办公室躺一会儿,那里有值班的床,你的资料我来写就好,你好好休息,身体是最重要的。”
虽然口气很温和,但是陈茉的态度很坚定,任和心想了想也没拒绝,跟着陈茉慢慢走到了办公室那里,陈茉扶着她躺下去,把用来遮挡的帘子拉上。
任和心躺在床上,明显脸上都是困意,强撑着说道:“我的资料我自己能写,你不用帮忙。”
“你别管这么多了,好好休息,别说话了,身体是最要紧的。”陈茉半哄着,让任和心休息,看着任和心眼睛开合几下,很快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陈茉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办公室,想起来手机和任和心的杯子还在原地丢着,跑回去的她蓦地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热水房门口,正相谈甚欢的祁简和顾梓洵。
“你……你最近是开挂了吗?”陈茉想想前后也才几分钟的时间,祁简居然已经出现在了医院里。
祁简轻咳一声,说道:“我正好路过医院,才给你打电话的。你说你这个小姑娘也真是吓人呢,电话那头叫了一声就挂了,我能不担心你吗。来了又找不到你,还好我存了顾梓洵的电话。”
陈茉更觉不可思议,“你、你存我同事电话干嘛?”
“我们俩现在一起约游戏,就留了电话。”顾梓洵接过话头,然后举起手,他一手拿着陈茉手机,一手拿着任和心的塑料杯,疑惑道,“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手机也不要了?”
“啊!”陈茉看到顾梓洵手上的手机屏幕上遍布裂痕,惨叫一声,“完了完了!我来医院前刚买的新手机,这下要被我妈叨叨死了……”
祁简摇着头叹道:“让你平时别冒冒失失的,这下看你回家怎么交代。”
顾梓洵看着拿着手机一脸肉疼的陈茉,脱口而出道:“下班了陪你去买个新的吧。”
祁简闻言瞅了顾梓洵一眼,没有说话,陈茉苦着脸说道:“我哪有那么多钱,这个手机要四千多,是当时手机店里的最新款,我喜欢用安卓机,我妈特地带我去商场里挑的。”
“我借给你,你以后慢慢还我就好。”顾梓洵笑着玩笑道,“放心,不加你利息。”
陈茉挥挥手,摇摇头拒绝道:“我下班去手机维修店问问,看能不能换个屏幕。”随即接过来任和心的杯子,又道,“先不说这个了,我去给我同事打杯水,你们俩忙去吧,我自己去伤心一下。”
顾梓洵有事先走了,只有祁简还一直跟着陈茉。陈茉把接好的热水放在办公室,她没去打扰任和心休息,轻轻的拉上门,祁简在门口一脸坏笑地看着陈茉,说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顾梓洵谈恋爱呢?”
此话一出,陈茉立马踮脚捂住了祁简的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然后把祁简拖到走廊的落地窗前,皱着眉头道:“你别瞎说!你知道顾梓洵在我们医院多受欢迎吗,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让别人听见告诉了顾梓洵,我还怎么见人?”
祁简盯着陈茉一动不动,蓦地凑到陈茉面前,把陈茉吓得抖了一下,小声问道:“你没有喜欢人家吗?”
陈茉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一个念头,她也小声的反问道:“哥,你是不是看上顾梓洵了?”
“啊呸!”一向沉稳的祁简跳脚远离陈茉,“你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大男人,我喜欢的是……”
话未说话,猛地收住口,祁简把脸别到一边,不再说话。
陈茉了然地“哦”了一声,“我说呢,怎么一言不合你就想到情情爱爱的,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嘛!”祁简把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地说道,“但是我觉得顾梓洵人不错,刚才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过来找不到你人,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立马就跑过来跟我一起找你,最起码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呵呵!”这明显就是祁简转移话题的套路,陈茉干笑两声,学着王焕新的口气,“最好是。”
陈茉不再搭理祁简,把手上的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瘪着嘴道:“我这新手机,好心疼,我用得挺开心呢。”
“你这屏都这样了,你还修什么,直接换个新的。”祁简不忍心道,“你喊你玩得好的朋友陪你去买个新的吧,我出钱。”
听到祁简要出钱,陈茉先是高兴一下,随即挑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居然出钱给我买新手机。”
“当哥哥的给妹妹买个手机怎么了。”
“你这算良心发现?”
祁简闻言转身就走,远远丢下一句,“等你下班去接你。”
等陈茉回到桌子上继续填着资料,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她拿出来她的手机,在碎屏上艰难地打开祁简朋友圈,向下划着,终于找到了她觉得奇怪的一条。
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陈茉拿着这条说说喊了一声赵时依,“时依,你帮我看看这个什么意思?”
赵时依家里亲戚十个里有八九个都是做老师的,她自小博览群书,特别是古文这方面特别好,所以陈茉来请教她。当初就是因为赵时依都是做教育行业的,所以报志愿的时候,在家里只给了二选一的情况下,赵时依毅然弃文从医,拒绝了选师范类学校,挑了医学。
赵时依先是吃惊道:“茉茉你手机怎么了?”随后看了看说道,“大概意思是在一个酒宴上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淡施朱粉,就像春天的花一样,原诗应该是形容一个舞姬的,毕竟以前古代时候酒宴上大多都是歌姬舞姬。”
“哦,美丽的姑娘是吗?”陈茉若有所思,又确认了一下祁简发朋友圈的时间,突然明白了,“我说怎么这么好,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时依很是好奇,问道:“你在说谁啊?”
“说一个不要脸的人。”说罢陈茉突然起身,赵时依喊住她,“茉茉你干什么去?”
陈茉阴测测一笑,“我要去谴责某人。”
一个做事情太不地道的人!
赵时依再次喊住她,陈茉疑惑问道:“怎么了?”
“你用我手机吧。”赵时依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你那个屏幕打电话,我怕扎你脸。”
陈茉接过来手机,跑出去拨通了祁简的电话,劈头盖脸地数落着祁简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原来你打得这个主意,你居然对你妹妹的同事下手,你这是玩曲线救国吗,也不跟我说实话,还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祁简在那边沉默一下,问道:“你猜到了?”
“你说呢!”陈茉突然口气一转,开始苦口婆心道,“她可是我们医院的女神人物,你一个凡人就别肖想仙女了。”
陈茉看到祁简发朋友圈的那天就是他第一次来医院的时候,随即又想到那天以后祁简的反常,陈茉可以确定了,祁简居然暗恋晏清歌!
“你这话说的,牛郎不是还娶到织女了吗。”祁简不满道。
陈茉拔高嗓门叫道:“别跟我提牛郎织女,牛郎那是什么行为?那就是耍流氓!偷偷把人仙女衣服拿走,逼人嫁给他,王母娘娘英明,王母娘娘万岁。”
电话那边再次陷入沉默,祁简再次开口,声音低低的,“茉茉,我是真的喜欢她,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对女孩子有这种感觉。”
陈茉原本嘲讽的话停在唇边,她顿了顿,说道:“我要去忙了,不跟你说了。”
挂了电话以后,陈茉看着医院的小花园出神。
她没谈过恋爱,只是一直看着身边的好友为爱死去活来,觉得很是奇怪,喜欢一个人真的那么神奇吗?
但是她尊重每一个人的感情,刚开始她不高兴的是,她觉得祁简这是在利用她,有什么事不能明说吗,这样拐弯抹角的。
那时候的陈茉还不懂得,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那种既喜且愁的复杂心情,是如何百般绕人心肠,惹人神思不安。
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铺在太阳底下明说的,有时候会因为种种原因,内心的喜欢是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深藏心间,小心安放,妥帖收藏,唯恐被人瞧出来,更唯恐,被喜欢的人知道。
但是那时候的陈茉是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