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茉摁住车子以后,看到一个圆圆脸儿的宝宝正在车子里张着嘴哭泣,应该已经哭了有一阵子了,声音都弱了下去。宝宝看起来有五六个月的样子,肌肤雪白,大大的眼睛像是白瓷盘里盛的葡萄,嘴巴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只是这个时候脸色哭得涨红,双手双脚不停地挥着蹬着,很烦躁的样子。
老婆子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很怪异,一脸不悦地瞪着陈茉,“你这小女子松手,你这是要干啥?”
陈茉心疼地看着小宝宝,刚要说一家人之间有话好好说,可是看着老婆子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粗糙的双手,心头却是一动,“我来接我表姐和宝宝,我看这个车子挺眼熟,所以看看。”
老婆子一听,苍老如橘皮的脸上有些慌乱,随后慈眉善目地说道:“你认错了,孩子都长得一个样子,这是我家大孙子,小名儿叫壮壮,大名叫陈思涵,刚六个月,这天气这么热,还要赶回家去。”说着,推着车子就要离开。
陈茉脸上却是笑着说道:“老奶奶你别着急,我哥就在门口等着,他见过孩子,让他看看呗。这也是缘分啊,我大外甥也六个月,小名儿也叫壮壮,是不是我不经常回家,您不认识我啊?”
“都说了你认错了!”老婆子不耐烦起来,“这大热天的,别晒着我大孙子,走开走开!”
晏清歌三人在陈茉说话的时候,就围过来,赵时依举着手机录像,老婆子注意到赵时依的手机,眼神闪躲着,把脸偏过去,“瞎拍什么瞎拍什么!”
这时候有个瘦条的青年男子跑过来,“你怎么还没出门,桂芳快拉不住那个女人了,你快走啊。”
跑过来看到陈茉,不悦道:“这小姑娘哪儿来的?撒手撒手,你快走,别瞎耽误时间。”
陈茉心头疑虑更重,她不但不松手,还死死拉住了车子,“你是什么人,这是我表姐的孩子,我是来接人的。”
“你不是说没人来接吗?”男子却是看向了老婆子,老婆子瞅了陈茉一眼,“这小女子认错了,还不让我走。”
男子恶狠狠地对陈茉说道:“快撒手,不然我揍你!”
晏清歌拧起秀眉,冷冷道:“你要是动手打人,我们就报警。时依你把这人脸录上,和心打电话报警。先生,你刚才已经涉及到对我们人身威胁,你最好不要动手,不然就不是民事纠纷,而成了刑事案件。”
任和心相当配合地掏出来手机,赵时依还特地用手机摄像头,对着两个人猛拍。
老婆子闻言开始使劲往回拉车子,男子竟然伸手过来掰陈茉手指头,陈茉手上吃痛,松了拉着车子的手。
“快走快走!”男子催促着老婆子,老婆子推着车子却推不动,原来陈茉已经用腿挡在了车子前面。
陈茉把脸一沉,“你们真的是孩子家里人吗?”
男子骂道老婆子,“你非要这车子干嘛,抱起来孩子走啊。”又推搡着陈茉肩膀,凶狠道,“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老子打死你。”
随后竟然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来,刀身上有着雪白的亮光,应该是开刃的。
陈茉骂了句:“我靠,你进火车站身上还有管制刀具!安检是瞎吗?”
晏清歌出声提醒道:“陈茉小心!”
老婆子苦着脸对男子说道:“这车上有带子绑着孩子,我不知道怎么弄,不然早就抱起来走了。”
“真没用!”男子亲自动手去解婴儿车的安全带,陈茉怎么可能让他把孩子抱走,赶忙去拦着。
好在这婴儿车应该是个新款,安全带的设计有防儿童锁,开关藏得很隐秘,一时之间男子也找不到。陈茉上前来拦着,被男子一把推到在地上。
晏清歌和任和心跑去讲陈茉扶起来,任和心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赵时依“哎?”了一声,“那边跑过来一个女的。”
陈茉看过去,一个身形胖胖的女子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还光着脚,抹着眼泪跑过来,还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应该是这个宝宝的母亲。
孩子妈妈后面还有个女人在追着,很快就追上拉住了孩子妈妈。
男子催促道:“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老婆子被吼了这一声,“哦哦”了两声,推起来车子就要出门。陈茉在赶忙去追,又冲站在门口的赵时依喊道:“时依快拦住,他们是人贩子,这孩子不是他们的!”
男子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朝陈茉骂骂咧咧走过来,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赵时依用身子挡住车子去处,有些结巴道:“你你你不能走!”
“快报警,把车站的人叫过来。”陈茉一把推开身边的晏清歌和任和心,向孩子妈妈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警察打人了!”
果然这么一喊,正要出站的人都纷纷朝陈茉看过去。
陈茉身子灵活,很快就跑到孩子妈妈身边,才注意到拉着孩子妈妈的女人,还一边用手往孩子妈妈身上掐。陈茉一怒,抓住女人的胳膊,“我们已经报警了,你最好赶快松手!”
哪知这个女人的力气特别大,竟然把陈茉甩开,还拉着孩子妈妈,对陈茉的话不为所动。
哎呦喂,这世道还真有不怕警察的。
陈茉过去做了一件她曾经很不屑于做的事情,她一把扯住了女人的头发,一口咬在了女人的胳膊上,女人痛得尖叫一声,松了抓着孩子妈妈的手。
孩子妈妈没了禁锢,迅速向婴儿车方向跑过去,被男子拦住。
晏清歌把出站口的小门关上,但是因为没有锁,其实没什么作用。她扭头看到了听收音机的大爷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目光落在红色收音机上,歉疚道:“不好意思了老爷爷,回头我赔您一个新的。”说罢拿起来收音机,过去一把砸在了推车子的老婆子的手背上,连砸几下,老婆子总算是松了手。
任和心趁机把老婆子挤开,推着车子就跑进门口的办公室,果然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任和心关上房门用背抵住,舒出一口气。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终于有人看不下去,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不是说警察打人了吗?”
跟女人扭打在一起的陈茉抽空喊道:“抓人贩子啊!他们是人贩子,抢孩子的!”
这次终于不是所有人都是旁观者,有背着书包的年轻人喊道:“谁是人贩子!堵住了被让人跑了!”
有人插手了,这件事就没那么好办了。
男子一看这样,过去把陈茉和女人分开,拉起来女人就跑,“走吧走吧!”
到了出站口,赵时依在门口守着,男子凶神恶煞地跑过来,赵时依心里害怕,拿着手机躲到了晏清歌的身后。男子拉着女人和老婆子,瞪了晏清歌一眼,打开小门跑了出去。
任和心在窗户里看到三个人走了,才推着婴儿车出来。孩子妈妈踉跄着跑到婴儿车旁,看到还在小声哭泣的宝宝,心疼不已,解开安全带把孩子抱在心口,瘫坐在地上大声哭出来,声音酸楚悲怆,令人心酸不已。
晏清歌扶着一瘸一拐的陈茉过来,问道孩子妈妈:“刚才怎么回事?”
坐在地上的孩子妈妈突然抱着孩子,顺势冲陈茉弯腰磕头,“太谢谢你们了……这孩子是我的命啊!要不是你们我……”
四个女孩子赶忙都蹲下去,扶住了孩子妈妈,虽然刚才发生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孩子妈妈来说,简直如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她慢慢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孩子妈妈是带着宝宝回娘家走走,因为离得近,也不是第一次坐火车,所以这次孩子爸爸没有陪着。下车的时候,那个老婆子凑过来说自己不认字,请孩子妈妈看看车票上的地址是不是这里。孩子妈妈见老婆子打扮质朴,慈眉善目,便热心地告诉老婆子是这里,但是这是晚上的火车,现在来太早了。
老婆子非常感谢孩子妈妈,说自己想坐车去看看外面打工的儿子儿媳,儿媳妇刚生了大孙子,她还没见过。于是顺着这个话,开始和孩子妈妈攀谈起来。问了孩子多大,叫什么名字,吃母乳还是奶粉。
刚开始孩子妈妈还有来有往的说着话,但是因为老婆子问得挺详细,孩子妈妈觉得不对,就不再说话,想直接走人。
“她说她孙子三个月,叫明明,又不会用手机,只能听听电话里孩子的声音,说得特别可怜,我也就多说了几句孩我宝宝的事……我是看她可怜,没想到她竟然是想抢我的孩子!”孩子妈妈说着又哭起来,陈茉几个人已经把孩子妈妈扶到办公室里坐着休息,见孩子妈妈又哭起来,又拿出来抽纸给她擦眼泪。
孩子妈妈道了一声谢,继续说道:“我本来要走了,突然那个老婆子就哭起来,指着我说,说我不孝顺,嫌弃她儿子穷,娘家要二十万彩礼,他们家给不起,现在要跟她儿子离婚,还要把孩子带走。我当时就傻眼了,于是赶快推着宝宝就要走,我闺蜜和她老公开车在门口等我。这时候那个男的就冲过来打了我一巴掌说我见钱眼开,把生病的老公扔在家里自己要跑,那个女人就拉住我,和男人一起骂我,后来老婆子推了车子就跑,我才知道我遇到了人贩子,那时候我被女人推到在地上,顺势拉住了车子的轮子,男人踩着我的手……”
说的凄惨无比,陈茉几个人听着心里都沉重起来。
“还好有你们,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听到是家务事,就走开没人管……我都说了不认识他们,我说了,我说我不认识他们了……”说着说着孩子妈妈又激动起来,有人敲打着办公室的门,孩子妈妈闻声把孩子护在胸前,神色警惕地看向门口。
看到门口的人松了一口气,说道:“是我闺蜜来了。”
来人已经从电话里知道了孩子妈妈遭遇的一切,又是向陈茉她们一番道谢。说到报警问题,孩子妈妈的闺蜜说想先带母子两个去医院检查一下,报警这件事再说,也没有证据,怕警察不会受理。
赵时依这时弱弱地举起来手机,“我……我录了视频。”
孩子妈妈却是坚定的道:“一定要报警!一定要这些人抓起来!谁知道他们已经抢了多少孩子,他们以后还会抢多少孩子!这些人真的是应该被天打雷劈!”
陈茉想了想说道:“我可以为你们做人证,你们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把视频传给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再联系。”
孩子妈妈又再三感谢之后,跟着闺蜜夫妻两人离开了,只是孩子妈妈不肯再把孩子放回婴儿车里面,而是自己牢牢抱在怀里。
老火车站的车次不多,到陈茉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火车再来停靠,于是整个火车站显得空落落的。
晏清歌离开的时候把收音机还给了大爷,想给些钱作为补偿,但是发现自己没有带现金。一问之下,陈茉和赵时依都没有带现金,“现在手机支付到处都有,带着钱在身上太麻烦了。”赵时依摆弄着手机,“可以给大爷网上转账吗?”
最后还是任和心出了钱,她一直都带着现金,“现在还是有很多地方是要用到钱的,比如我们回去要坐公交车的话,那上面可没有扫一扫。”
大爷还推辞一下,但是晏清歌执意要给,毕竟也不知道刚才没有没敲坏。当四个女孩子出门以后,大爷在后面喊了她们一句,只是大爷口音挺重,陈茉没有听懂说的是什么。
任和心微微皱眉,说道:“好像说什么要小心吧,我也没太听懂,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说话都比较难懂。”
陈茉走路一瘸一拐的,晏清歌扶着她,问道:“你还好吧?”
“那个女人下手太狠了,冯婷婷跟她绝对不是一个战斗级别的。”陈茉龇牙咧嘴道,“居然踹我腿,完了,这次我回去我妈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来,你们快帮我想想主意,这可怎么办?”
赵时依比较了解陈茉妈妈,于是向晏清歌和任和心说明了一下陈茉之前和冯婷婷打架后,陈妈的反应。
任和心问道:“你爸爸呢?”意思是陈爸难道不管吗?
陈茉愁眉苦脸道:“我爸……我爸在我妈面前,比我还怂,我妈那是谁啊,那是我们家太后,我奶奶是太皇太后,我和我爸就是……”
话没说完,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她们身边,晏清歌眼疾手快把面包车旁边的赵时依向旁边一拉,刚要叮嘱赵时依别在玩手机了注意看路,面包车车门拉开,晏清歌被拉上了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