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简一路上脚步急促,可是顾梓洵慢吞吞地在他身后走着,他忍不住回头道:“你伤得是胳膊又不是脚,不能走快点吗?”
顾梓洵神态坦然,慢悠悠吐出一个字:“累。”
祁简心里万分焦急,他接到陈茉电话以后就急匆匆往医院赶,正好在门口遇到顾梓洵。现在他又不好先丢下这个病号,自己先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祁简的电话响起,祁简一看来人是陈茉的妈妈,自己的亲小姨,于是捂着话筒停下脚步接电话。
顾梓洵慢慢地晃悠到门口,手放到门把手上,并没有立即推开门。听到里面陈茉说完了个搞笑段子,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他的唇角不自觉翘起来。
匆忙挂了电话的祁简,没有意识到顾梓洵停在门口没有动,他直接过去推开门,从顾梓洵的身侧挤进房间。
王焕新和陈茉盘腿坐在床上,其他人坐在床边,门被打开,齐刷刷看向门口。
陈茉笑意盈盈,眼眸满含亮晶晶地碎光,落进顾梓洵的眼中,他面上有着淡淡笑意,并未说话。
反而是祁简进门后看到晏清歌连皮儿都没擦破一块,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妥当,才把眼神移开看向陈茉,“怎么就遇到人贩子了,你没事吧?”
陈茉把祁简进门后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不由腹诽着:我在电话里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什么事都没有吗,现在还来多此一问,欲盖弥彰的掩饰。
但是她还是很善良地没有拆自己哥哥的台,顺着祁简的话说道:“我没什么事了,这不是脸上挂彩了吗,暂时不好回家,请你来帮我遮掩一下。”祁简的人品口碑在她亲妈那里比她好太多了,她跟陈妈说她晚上要帮赵时依搬家,赵时依家也是新区的,之前是县镇,这两天才改成市区,所以赵时依在市里都是住在姑姑家一个姐姐的教师宿舍里。这些陈妈都是知道的,陈茉说赵时依要换一个地方住,自己租房子了,一个人住害怕,她陪她两天。
陈妈问东西多不多,要不要她和陈爸开车过去,陈茉才说已经喊了祁简过来帮忙,所以让爸妈放心。
祁简道:“小姨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问我新搬的地方偏僻不偏僻,安全不安全,让我赶快多买把内锁给住的地方安上。”
陈茉紧张起来,“那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的,当然按你说的跟小姨说了。”祁简虽然笑着,却不自觉看向端坐在凳子上的晏清歌。
晏清歌体态很是优美,不论是坐卧行立,总是带了几分优雅地气质在身上,如新荷初立,芙蓉映水,让人移不开眼睛。
如果平时他遇到晏清歌,绝对不相信她是一名口腔医生,而会以为是位优秀的舞者。
“哥、哥。”陈茉一字一顿喊着祁简,目光揶揄,“你妹妹我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祁简难道能和晏清歌共处一室,才不愿意这么快就回去,“那你晚上不回家去哪里?我看到顾梓洵绑着绷带,还以为你们都受伤了,怎么你们都好好的,只有顾梓洵受伤了?”说罢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妥当,说得好像顾梓洵还不如女生一样,又忙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警察去的很快,你们都很安全吗,我在门口遇到顾梓洵的时候还以为你骗我。”
陈茉这时候回答没有那么干脆,她看向了倚墙而立的顾梓洵,恰好顾梓洵也看向她,她心中一跳,现在想起来,当在团团白烟中,周围似梦如幻,她被护在某人的怀里,纵使灭火器的味道有着浓重的异味,也遮挡不住眼前人身上清冽阳光的味道。
独属于一个人的味道。
“我……”陈茉被顾梓洵如盛着星海的眼眸吸引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王焕新在一旁“啪”地一拍巴掌,把陈茉的心神拉回,她忙看向别处,掩饰着刚才的自己的失态,“顾梓洵那是为了救同志才英勇负伤的,当时千钧一发,迫在眉睫,眼看着革命的战友身陷险境,他毅然决然冲上前去,这种甘于奉献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顾梓洵被王焕新这夸张的形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你当我是壮烈牺牲了吗,别贫了,你们想好后面的安排了吗,总不至于住在医院吧?”后面的话是问陈茉的,既然陈茉晚上不回家了,那总得有去的地方。
王焕新一副这是小事的口气,“刚才我们都说好了,时依跟姐姐一起住,她那里不能去。和心是合租,也不方便。好在我们还有可爱的清歌,她是自己一个人住,就在医院旁边的街上,一会儿我跟我妈说一声,办了出院,我们就能走了。”
住院的费用宋科长来得时候已经交代过了,都是医院负责,他们直接出院就行了。
晏清歌笑得轻柔,“我那里间榻榻米,住起来也不挤。”
“我们刚才都商量好了,晚上买好零食,晚上去清歌那里嗨一下。”王焕新兴奋地搓着手,“一起开黑打游戏!”
陈茉和赵时依开心地应和着,他们三个经常聚在一起打游戏。
沉稳了二十多年的祁简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歇歇,还要聚堆儿打游戏?”下午不是刚刚遭遇了惊心动魄的绑架,这医院都还没出,就想着玩了。
祁简不知道的是,宋科长特地放了他们五个参与者的假,四个姑娘和顾梓洵这几天都不用去医院。而陈茉又不敢回家,赵时依不愿意回只有自己的教师宿舍,她姐姐晚上不在宿舍住,只有中午才会去睡午觉,所以她才肆无忌惮的通宵玩游戏。任和心纯属是被陈赵两个拉上的,她想回医院继续上班,但是被两个人以共进退的思想劝了半天,一般不妥协的她最后还是败给了陈茉和赵时依祈求的眼神。
“宋科长说给我们放几天假,后面都会给我们补回来的。”陈茉笑嘻嘻道,她一向都喜欢热闹,“你可不能给我说漏嘴了啊。”
王焕新已经和赵时依开始商量订什么吃的了,“要不要订点啤酒?对的对的去撸串,吃火锅也行。”
听安排不光四个姑娘,王焕新和骆唯也去,祁简心生羡慕,但是他又不好开口跟过去,毕竟除了陈茉,他与他们都不算太熟悉。
骆唯招呼着一直笑而不语的顾梓洵,“不一起?”
顾梓洵摇摇头,“我得回家去,明天还得来医院输液,你看着点他们几个,别让王焕新玩脱了,今天还是受了点惊吓,最好不要熬夜。”
随后又道:“我喊了孙浙把他家保姆车开过来,一会儿把我妈送的粥吃了,把你们送过去,你这几天怎么上班?”
骆唯的越野暂时放在警局取证,后面还要送修理厂。
“我打车上班一样的,离得也不远。”骆唯的笑容温文尔雅,“能把她们几个安全带回来,车报废了都是值得的。”
虽然这样说,顾梓洵心里还是有些愧疚,毕竟不是自己的车。他握拳在骆唯肩头轻碰,“好兄弟。”
等到顾妈订的粥送过来,众人大开眼界,粥的口味居然有十二种,还有搭配好的小菜和糕点。虽然是外卖,但是包装精致,温度适宜,香味扑鼻,众人说说笑笑把吃食一扫而光。
把东西收拾停当以后,顾梓洵喊的车到了,孙浙自己没有来,是他家的司机开过来的,四个姑娘和王焕新、骆唯上车离开。
祁简站在门口,最后也没开口跟上去。
“那你怎么回家,我送你回去吧。”祁简把难过的心情收起来,问着跟他站在一起的顾梓洵,“还是要谢谢你救了茉茉,她这次没有你,要是挨了刀子,肯定就瞒不住了。你的胳膊真的没事吗?”
顾梓洵微微一笑,“真的没事,虽然扎进去了,但是当时我也躲了躲,伤口也不深,真的是皮肉伤。”
已经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整个城市华灯初上,道路两旁霓虹闪烁,灯海倒映在顾梓洵的眼中,使得他的眼眸愈发深邃。
祁简也是心事重重,也没什么兴致像之前在口腔医院那样聊天,在顾梓洵说了自己的好友会来接他的时候,祁简也没再多说什么,便自己先离去了。
顾梓洵说有人来接他并不是推脱之词,一辆嚣张至极的大红色敞篷轿跑停到顾梓洵的面前,主驾驶上的男子发色金黄,已经是晚上了还带着一副墨镜,手指敲打着车门,冲着顾梓洵吹了声口哨,顾梓洵上车以后,看上去放荡不羁的男子口气却很是委屈抱怨,“你真的是把我当你召唤兽,说用车就用车,说让我来接人就得来,本少爷正跟新女朋友擦枪走火呢,为了你还是扔了美女过来,你看我对你是真爱吧。”后面开始夸赞今天的晚上的美女如何长腿大胸,媚眼如丝。
顾梓洵没有理会男子的骚话连篇,淡淡道:“开车。”
“去哪儿啊顾大少?”
“随便走走吧,我想兜兜风。”
跑车油门一轰,放起来了震耳欲聋的音乐,男子在座位上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正脑袋还没摇晃两下,被顾梓洵摁下了关闭。
“呦,这有心事啊?”孙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笑容带着奸诈,“不肯定不是因为挨了一刀子,你那刀子伤的是上面又不是下面,你这深闺怨妇的惆怅是给谁看呢?”
孙浙从光着屁股开始就跟在顾梓洵后面跑着玩,若说顾梓洵情绪的变化,他绝对是感知最为敏锐的。若说就这么都不算伤筋动骨的一刀子让顾梓洵的心情低落,打死他都不信。小时候顾梓洵各种替他背锅就不说了,高中时候因为他的关系,顾梓洵被人围殴,等他带人赶到的时候,顾梓洵被打得看上去就一口气还在,在重症躺了半个月。
打他的人就为了听他说一句以后不再跟那个女生说话,让他服个软,可是全程他一言不发。出院以后,顾梓洵就去学了散打。一年后带头打他的人出狱了,他找到之后还是一言不发,直接动手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去天意湖。”顾梓洵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说什么。
车子开到天意湖边,缓缓停下来。孙浙瞅了顾梓洵半天,“你撞邪了?”
顾梓洵突然道:“你现在跟冯婷婷还有来往吗?”
“就你们医院那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小妞?”孙浙不知道怎么会提起来她,“也算有来往吧,她太烦了,一天跟我发好多消息,不过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偶尔喊出来唱个歌吃个饭。”
“你送过她口红?”
“啊……啊?”孙浙尾音向上一挑,似乎也在疑惑,思考了一下后,点头道,“想起来了送过一次,当时我不是追那个代购嘛,她正好卖口红的,我从那儿买了不少口红送人。你别提了,那口红假的,我给了我后妈两根,她看我那眼神儿搞得我想害她一样。我亲妈就不一样了,直接骂了我一顿,说我败家玩意。”
“因为那支口红,当时冯婷婷跟一个……人起了冲突,当时我跟白潞走得比较近,于是帮她出头了。”顾梓洵斟酌着语言,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后来又在一次冲突中,因为我的原因,那个人被冯婷婷打了一巴掌……之前冯婷婷把那个人科室的工具丢到垃圾桶,是我陪那个人找回来的。还有你记得我的那个让小海借出去骑,却跟出租车装的车子吗?小海就是让那个人送到医院的。同样那天早上我坐公交车被人泼了豆浆,泼我豆浆的就是那个人……”
孙浙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摸着下巴道:“那个人是个女生吧?”
接着又问道:“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