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华大概明白了什么,问我:“你把他带来什么意思?”
沈颂不是我带来的好吗,是他臭不要脸跟过来的。我终于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看到他眼睛里的质问,一般他露出这个目光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此事说来话长,在我措辞的时候,沈颂张嘴了:“你什么人啊,你对她这么凶干什么呀?”
沈颂一副不拿黎华当好人的样子,黎华是真的生气了,不屑地瞪了沈颂一眼,疑问的口气中略带轻蔑:“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她老公,丛优是我老婆!”
沈颂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身前一丝风动,黎华以抽刀断水的华丽姿态站出来,一拳砸在沈颂脸上。
燕小嫦有意无意地躲了躲,估计担心殃及自己。黎华揪着沈颂的领子,仰着下巴:“你再给我说一遍。”
沈颂不肯吃嘴巴亏,用不服的目光看着黎华:“我们已经领证了!”
咖啡店的服务员已经过来围观了,我走上去把黎华揪着沈颂衣领的手拉开,挡在沈颂前面,垂着眼睛说:“别这样。”
黎华用心痛的目光瞪着我,皱眉,他说:“优优,我说给你时间,不是给你时间让你结婚的。”
我无言以对,有些激动地说:“可是你不是也已经结婚了吗!”
黎华又心痛地瞪了瞪我,紧紧抿着嘴巴,那小拳头握的,估计跟石头一样硬了。看了眼沈颂,他忽然转身离开。
我没有追,也不敢追。
黎华走了,沈颂就觉得自己赢了,摸着自己被黎华打肿的半张脸,对着黎华的背影嗤了下鼻子。
燕小嫦站起来,本来准备去追黎华,但又没去,转头来看着我。
看着黎华风风火火的背影,我脑袋一片空白,围观的服务员散了,静静站了一会儿,我准备走。沈颂在后面跟着我,燕小嫦也跟上来,拉了我的胳膊。
我没打车,也没上沈颂的车,就在路上走,燕小嫦走在我旁边,沈颂把车开得慢悠悠地在旁边跟着。
我不说话,心情很乱也很低落,有些瞬间在回想刚才和黎华的匆匆一面。
燕小嫦再拉我的胳膊,把我往相反的方向走,她说:“走,你跟我去和华子解释清楚。”
我甩开她的手臂:“解释什么,难道让我把结婚证拿给他看吗,我现在已经是二婚了!他还来干什么!”
燕小嫦惆怅而愤怒地“嗯”了一下,等我平静了一些,她说:“华子逃婚了。华子一直打算解决完蓝恬的事情就回来找你,他带蓝恬出国,他妈也去了,现在蓝恬是信徒,跟他妈一起住在国外。华子本来答应蓝恬,跟她结婚给她一场婚礼,就是只有形式的那种,然后他就回来。”懊悔地叹一口气,“也怪我,之前没把事情弄清楚。”
我的脚步顿了顿,燕小嫦继续说:“婚礼头一天,华子后悔了,他把蓝恬扔下了。你们之间已经没有蓝恬这个人了。”语气愈加惆怅,“只是没想到,他回来晚了。”
我的眼眶又红了红,我一直知道从燕小嫦那里听来的消息一般都不够准确,她就是个非常乐于八卦的人,对很多信息不求甚解。所以她的话,我一般是有一句听半句,之前跟我说黎华要结婚的是她,现在说黎华逃婚的也是她。
我觉得我需要冷静冷静,现在脑子忒乱了。
一直走到我们小区门口,我让燕小嫦回去,燕小嫦拉着我说:“优优,我不知道你心里怪没怪过华子,反正我是怪过的,之前因为蓝恬的事情,你为了她把自己身体都折腾垮了,我从心里也希望过你们分手。但是我现在得帮华子说句公道话,那件事换谁,也不可能马上就处理完,华子心里一直都有你,你就这么登记了,确实是你不对。”
我理解地点点头。
她吸一口气:“现在已经不是华子找不找你的问题了,事情放我身上,我肯定也急眼了。你自己想想明白,现在赶紧争取,也许还来得及。”
燕小嫦走了,我浑浑噩噩地到了家里,没理会我爸的招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我需要好好想想。
沈颂给我下了个套,然后我爸他们一边倒成了沈颂的帮手,当然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在为了我好,可是我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从来都不听,我好几次忍不住跟我亲妈诉说的时候,她都说我还小,我不懂。
事情就成了现在这样。
沈颂来敲我的房门,我让他滚。他不停地敲,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钥匙,把我反锁的房门给打开了。
我坐起来瞪他:“谁让你进来的!”
他说:“优优,我们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该谈的我说得很清楚了,沈颂,我不会真的跟你结婚的,房子拿到我们就办手续,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我帮沈颂拿到一套六七十万的房子,我觉得对他这么个人来说,还他这些年在我身上花费的心思已经足够了。
可沈颂觉得我侮辱了他,他对我的那种喜欢,是很想当然的,那种对所谓女神的盲目崇拜。我用钱诋毁了他的信仰,他不服气,他不光想要钱,他还指望有一天“女神”会甘心匍匐,对他俯首称臣呢。
沈颂问我:“那男的到底哪里好?”
“哪里好关你屁事。”
于是沈颂和我争吵,甚至跳到床上来扑我,他可能觉得,把我在床上搞定了,我就再没脸回去找他嘴里的那个男的了。
我挣扎,威胁:“你要碰我我就去告你。”
他说:“你跟我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我一咬牙,狠狠踹了他一脚,我说:“你知不知道婚内强奸?沈颂你敢碰我,别怪我翻脸,房子,我让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我一说房子,沈颂就了,气鼓鼓地走出房门。
我又开始胸闷了,没有力气,于是在床上躺着翻手机。这个手机,是当初他给我的。
手机里有个备忘录的功能,我之前并没有注意过。那些存在里面的,两年之前的文字,一行一行飘进我的眼睛里,把我的眼睛熏红了。
分开一个月了,本来打算忙完这阵就去找你,听说你又接戏了,会不会影响你的心情?
跟同事喝多了,同事的老婆来接他,那女人长得有点像你,差点儿认错了。今天在车上睡了一夜,想有人照顾。
你做鼻子了,不好看,疼不疼?
今天二叔又闹事了,不过那些小痞子打不过我,呵呵……还好你不在身边,不然打不赢了。
认识个女孩儿,眼睛和你很像,接吻了,闭上眼睛都是你,把女孩扔在宾馆了,她会不会很伤心,你笑话我吧。
优优……算了。
生日,看到一个未接来电,回过去了,是卖广告的,不是你。
……
抹干净眼泪,我去了黎华在W市的家。
我敲门砸门,砸出来的是隔壁的住户,隔壁的大姐说:“这家很长时间没人住了,姑娘你走错门了吧?”
没错,肯定没错。
我把自己知道的黎华的所有号码都打了一遍了,打不通,我才开始害怕他会就这样再次消失。今天晚上又忘了吃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很沉闷,感应灯开了又关。
倚着门坐在地上,我不知道自己打算坐到什么时候,反正我不想回家了,不想再看见沈颂。
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是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我闪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两个缠在一起的身影。
是邵思伟搀着黎华。
我想爬起来,可是腿麻了,就傻了吧唧地这么坐着看着他们,邵思伟是清醒的,黎华这货喝多了。楼道里的灯光亮了,他们看见了我,邵思伟瞪了下眼睛,黎华皱了皱眉头。
然后黎华又摇了摇头,可能觉得自己幻觉了。
邵思伟赶紧扶着黎华走过来,黎华走得一摇三晃,酒场上他向来有数,很少真的喝醉,今天的样子看上去是真的醉了。醉的理由,我自然也想得到一点。
感觉心疼,我和邵思伟把黎华弄进屋里,他胃里一翻,冲进厕所开始狂吐。
因为很久没人住,厕所里很干燥,他估计是什么也没吃,吐的全是水。我在后面拍他的背,他吐累了休息,手掌在后面挥了挥,示意让我滚蛋。
我不滚,我还扶着他,还在拍他的背。他好像很烦的样子,口齿含含糊糊:“邵邵,邵邵!”
邵思伟赶紧凑近了过来候着,黎华说:“邵邵,你让她走,我不想看见她,你快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