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些东西,不是钱就能买通的,沈颂他妈妈那么爱自己的儿子,如果沈颂真的怎么样了,我相信在让我、黎华付出代价和拿钱之间,她很可能会选择前者。
我按着他妈的手,哭着求她。沈颂家还来了几个亲戚,就把我们围着,怕我和黎华跑了。
黎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拿手机拨了110。我当时只顾着拦沈颂的妈,没顾得上他,直到他放下手机,把我从沈颂妈妈旁边拉开,说:“别哭,警察马上来了。”
我这身体又软了软。黎华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住,亲了亲我的额头。
十分钟后,警察出现带走了黎华。我站在沈颂家一众亲戚中间,目送他离开,他转头,大约是想对我微笑一下,可惜没笑得出来。
但那一眼十分淡定,像是对我的安慰。
我红着眼眶,把所有的眼泪和抖动咽下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黎华说:“我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这个孩子,把这件事情完成好了,以后就是女王,做不好,提鞋都不要。”
医生告诉我,沈颂没伤到要害,就是皮肉扎破了,不会有生命危险,当时血流得太多才昏迷。我问这算轻伤还是重伤,医生说这个他现在还说不好,这是由法医鉴定的。
然后我就走了,我走的时候,沈颂家亲戚想拦我,就怕人都跑了没人负责。我冷冷地说:“他已经进去了,警察看着呢,你们还担心什么,都给我让开。”
我很凶,但是语速很平静,我不跟他们嚷嚷,嚷嚷没用,别再吓到我的孩子。
之后我一直在为黎华的自由忙碌着。
律师跟我提出了两点重要问题,第一,是黎华先动手的;第二,要看沈颂到底伤得怎么样。捅到肚子了,已经闹到警察那里,多多少少是得处理的,但最后判决怎么样,沈颂方面的想法,也能起到很大的决定因素。
如果他愿意接受赔偿,那即使判刑,也会判得少一点。
我问律师:“一定要判吗?”
律师说基本上是一定要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时候还只是咨询,医生也不能明明白白地跟我说,当然只要肯花钱,很多东西还是很好解决的。
我去警察局想找黎华,但这个时候那边不准我见。然后我放下脸皮来,去找沈颂家里谈判。
昨天我对沈颂妈妈挺凶的,今天是来求人的,态度就得放得好看。
沈颂家已经拟好状纸了,就是要告,告到死的那种告。沈颂妈妈现在要多恨我有多恨我,觉得都是我这盆祸水,才让他儿子遭了这皮肉之苦。
可刀子是沈颂先拿的,这是对黎华这边最有利的情况。
问题是,家里又没有摄像头,除了我的供词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做证。并且律师告诉我,以我们三个人这样的关系,我的供词法院会保留性采纳,因为我和黎华这还牵扯个婚外情的问题。
后来这边的律师,和沈颂那边的律师打了回交道。我的律师告诉我,沈颂提供的供词跟我的不一样,沈颂不承认是自己先拿的刀子,他的说法是,黎华打他,打赢了不放手,还用刀子扎他。
我也想到了,这个时候沈颂必须耍无赖。就是他不耍,他的律师也会教他耍无赖。因为如果刀是他先拿的,他要是承认了,弄不好就是他和黎华两个人抓进去一起关,谁也逃不了责任。
反正律师的意思是,情况对黎华很不利。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让自己歇一会儿,揉揉额头叹叹气。黎华妈妈怀着欣喜的心情回来,没想到遇到的是这样的情况,跟我一起走动了两天。
我到沈颂家里商量赔偿好几回,那边态度坚决,后来干脆就是吃闭门羹。
那天和黎华妈妈交流情况,说完正事儿以后,他妈妈无力地叹了口气,不自觉地伸手拉了下我的手,她说:“优优,咱们现在做最坏的打算。”
我看着他妈妈没说话,黎华妈妈问:“孩子多少天了?”
我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去看,不到一个半月吧。”
黎华妈妈说:“你要是现在想为自己做打算,也还来得及。”
我急切地摇了摇头。
他妈妈有点触动,也很难过,眼眶红了:“我知道,小华这些年心里一直有你,阿姨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阿姨想求你,不管多久,你愿意等他吗?阿姨只有这一个儿子,不想看他难过。你……愿意吗?”
我就流泪了,很平静地泪流,我点头,紧紧握着黎华妈妈的手,鼓了鼓勇气:“妈……”
他妈看我一眼,欣然接受了这声称呼。
“我等,多久我都等。”我摇头鼓劲,“不会太久的,我们一起努力。”
他妈妈也挺感动,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孩子,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啊。”
我真诚地点头。
这些天,我没让自己熬过夜,睡不着也必须睡。但今天早上五点我就爬起来去了医院,之前他家里人都不准我见沈颂。
早上,陪床的要去打水,我在角落里守着,看着沈颂他妈妈拿着水壶出去了,做间谍似的闪进病房里,从里面反锁了。
沈颂也醒了,看见我有种吓一跳的意思。他没多大的事儿,伤口长好就差不多了,他现在就是存心不想让黎华好过。
沈颂可能以为我是来找他求情的,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趁机逼我嫁他的意思,但是看见我这冷冰冰的眼神儿,沈颂就怕了。
我已经不想好声好气地跟他聊了,他已经提供假供词了,这无赖必须耍到底。
“有事儿吗?”他谨慎地问我。
我走到病床旁边,也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事儿快说!”
看得出来,沈颂怕了,怕就对了。
我从抽屉里翻他的病历,翻了翻,冷冷地问:“要多少钱?”
“哼,我不要钱。”沈颂此刻显出非一般的骨气。
我冷笑一下:“哟,骗房的事儿不担心了?”
沈颂也冷笑一下:“你说了算吗?”
我歪下头:“我说了是不算,你告吧,大不了我也豁出脸去,告你一强奸未遂,看看你妈在街坊邻居那边怎么抬头。”
这个,我问过律师,律师说的是,反正不大好告,还是因为没证据。
沈颂就不跟我说话了,不知道这是谁教的,我急眼了,看着外面也没人,拽了垂下来的小吊针,指着沈颂的眼睛说:“沈颂,我告诉你,到现在我也什么都不怕了,你要么给我到法庭上有什么说什么,把谁先掏刀子这事儿说出来,我赔你一笔钱;要么咱也来个你死我活,我真给你弄残了,大不了我进去和他一起蹲,我们两口子出来,照样好好过,你一毛钱拿不到,你自己什么结果,你看着办!”
他咽了下唾沫,说:“丛优,不带你这样的啊,你这是威胁。”
我轻笑一下,握着针头的手一抖没抖:“我就威胁你怎么了,你威胁我威胁得少啊?”
沈颂有点儿紧张,估计在琢磨我是真疯还是假疯,故意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当然是假疯,我还能真给他弄残了吗,不是没那胆量,是根本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问我:“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你傻啊,我什么也不想干,我就想大事儿化小,小事儿化了。”松开手里的针头,那针头就在病床上面晃啊晃的,我说,“沈颂,你心里不是不清楚,这件事情根本不至于闹这么大,原本就是一斗殴,让你妈闹一通,都闹成刑事案件了,那刀子谁先掏的,你心里不是没有数。”
就是因为事情被闹大了,如果沈颂承认刀子是自己掏的,他就也得被抓进去,所以现在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他打死不肯说,坐牢多丢人啊。
沈颂不理我。
我说:“你不承认也行,但你起码不能往黎华身上泼脏水吧。”
沈颂表示不屑,他说:“你们不是有钱吗,你们有钱人什么干不了啊,抓进去了花钱弄出来呗。”
我点头:“是,怎么着都能弄出来,但我现在就想跟你把事情弄明白了。本来就不是多复杂的事情,你大不了说,自己脚底滑了,不小心碰着一把刀子,然后误会了,就误伤了呗。我看你这伤也不怎么严重,挨一刀换个一两百万也值了。嗯?”
沈颂大概之前没想这个问题,他不想承认是自己掏的刀子,可以换个别的说法啊,反正我是唯一目击证人,只要我们俩证词一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