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拜天说:“那你怎么确定,下个村儿没有比这家更好的店呢?这东西,可就只能选一次。”
我说:“那你看看你身边,还有比袁泽更好的吗?”
李拜天想了下:“那还真没有。”
“这不结了,而且我对他也是真心的啊,和他在一起以后,我从来没开过小差,也没试着去怀疑,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店。我可能现在还是不够爱他,但我们也是有感情的啊,等他真做了我老公,我肯定会爱他,比爱谁都爱。”我一本正经地说。
李拜天又叹口气:“你天爷也给你想不出办法来了,这样吧。”说着,他去翻出来一个硬币,利落地把硬币弹起来,硬币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用另一只手掌盖住,“你叫个正反面儿,看上边这个天爷怎么说。”
我看着李拜天交叠的手,很用心地保护着这枚硬币,不让它掉出来,不让我看到它究竟是反还是正。
我笑了,把李拜天的手推开,硬币滚到了沙发底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反还是正。
我说:“这么大的一件事情,用这么小的东西来决定,不合适。我问我妈去。”
于是我给我妈打电话,李拜天就坐旁边听着,我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觉得这事儿能成,可以订。
挂掉电话,我看了李拜天一眼,说:“我决定了。”
“嗯?”李拜天的反应并不热情。
我长舒一口气,认真看了李拜天一眼,这个曾经和我纠缠过多年的男人,我曾经喜欢过,并且很长时间内预感,我以后会嫁给他的男人,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真正地画了一条河,我要把他彻底挪出去,把袁泽放进来。
而他,也看着我,大概知道了我的答案,微笑着,笑容意味不明,似是强颜。
我们静静地坐了两分钟,也许就是最后的两分钟,这两分钟内,我把从认识李拜天,到如今的过往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作最后的纪念。
听到隔壁王美丽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我拎起桌子上的塑料袋,对李拜天说了一句:“准备份子钱啊,两份儿。”
我该走了,这次回家以后,会直接飞英国,不会再回北京。我对北京,没有特别重的感情,因为北京太大了,即使住了这么多年,很多地方依然陌生。
袁泽来接我,我们站在门口,我看了眼李拜天的房间,袁泽说:“打个招呼吧。”
我点下头,去敲李拜天的门。
我们走的时候是晚上,李拜天应该在家的,可是没有人开门。
感觉有点失望。
我把钥匙和房卡从钥匙链上取下来,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还给你,这一年的关照,终于还是要还给你。
东西放进去,仍有一丝留恋,转身面向袁泽,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我们走吧。”
袁泽揽着我的肩,朝李拜天的门口看了一眼,这次我没有回头。
回家以后,并没有马上就安排两边父母见面,这次停留的时间比较长,当然双方都需要有些准备。
我爸妈和袁泽爸妈都挺激动的,袁泽他妈现在也不住院了,就是在家里好好养着。
那天是七月半,鬼节,李拜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迷路了。
当时我和袁泽正在逛街,挑选见面那天彼此穿的衣服。我的心情放松,看袁泽一眼,笑着对李拜天说:“哟,大北京城还能迷了你,穿越了吧?”
李拜天:“不是,我在Z市。”
“嗯?”
“今儿不鬼节吗,我得回来给我爷爷上坟。但这地方,怎么修成这样了呢,咱以前坐的102也没有了。”
我说:“你打一三轮儿。”
“我开车来的,不知道开哪儿来了。”
我和袁泽问清楚他所在的位置,跟他说不清该怎么走,打个车过去接应。
这边有个公墓群,早年李拜天家在这儿圈了块地,他爷爷就葬在这里,家里说迁北京去,李拜天他奶奶不让迁,所以每年祭祀,都得有个人专门跑回来。
李拜天其实就在这附近,但绕不过去,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让出租车走了,上了他的车。
李拜天在驾驶座直说:“今天真邪性,我有不好的预感。”
“得了吧,我要是一小鬼儿,见你就绕道。”
李拜天说:“那万一是一女鬼呢?”
我把头发垂到前面来,伸手摸了摸李拜天的肩膀,阴气森森地说:“你看我像不像鬼……”
他一哆嗦:“滚蛋!”
山上有土路,很窄,上坡下坡的,车子开得并不顺畅,道路的宽度也只容一辆车子通行。李拜天把车停在一个还算宽阔的空地上,他家圈的这块地,距离这里不算很远,只是车子开不过去了。
从后备厢里拿出准备好的上坟祭品,正打算往他家圈的地走,我看到远处走下来两个人影,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袁泽也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李拜天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这是刘舒雨和她的一个小姐妹儿。
两个人自然也看清了我们,刘舒雨已经走近,而且没有回避我们,身边小姐妹儿撺掇她过来打招呼。
上面是公共墓地,刘舒雨显然是来上坟。
“这么巧啊。”李拜天还算淡定地打招呼。
刘舒雨笑了一下:“这不七月半吗?你来拜你爷爷?”
李拜天点了下头,打算走,刘舒雨依然不冷不热地:“真巧,我来看我儿子。”
儿子……我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刘舒雨死过的亲戚,不光有爸爸,还有个儿子。去年火化以后,刘舒雨把骨灰带回来了。
李拜天笑得有些勉强,对刘舒雨也没什么恶意,看了眼自己要去的方向,说:“那我就先上去了。”
刘舒雨没说什么,她身边的小姐妹儿插嘴:“你不去看看啊,要不是因为你,人家孩子都不会走了。”
说着,把我和李拜天挨个白了一眼。
不想跟她们吵,我拉了一下李拜天的胳膊,朝该去的方向看一眼,李拜天没说什么,我们三个就先走了。
往李拜天家那块地走,需要爬点山路,这个墓群还是不成熟,很多路都没有铺开。我回头看过刘舒雨和她姐妹儿一眼,两个人挽着手走了,其中一个像是在打电话。
李拜天说:“真没想到还能碰见她。”
我说:“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作孽唉。”
袁泽拉我一把,方便我爬过前面这段路。李拜天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说:“我当时给她的钱是不是有点少了?”
李拜天当时就只给了刘舒雨两万,其他医院方面赔偿之类的,李家当然不会稀罕,刘舒雨最后到底是拿着多少钱走的,我并不知道。
我说:“行了,你也别想了,现在就各过各的,别再给招惹上了。”
我们到达目的地,三个人蹲下烧纸钱,我记得我妈每次带我到十字路口祭拜的时候,都会给祖先说两句什么,而李拜天很沉默。
我说:“你不跟你爷爷说点什么?”
李拜天看我一眼:“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我一边往火堆里递火纸,一边学着我妈的样子说:“爷爷,我们是李拜天的朋友,陪他来看您。过节了,您在那边吃好喝好,保佑李拜天,还有家里人,奶奶现在身体挺好的,叔叔阿姨还有姐姐都生活得很好,李拜天现在也懂事了,还开影展拿奖了,您放心。”
李拜天看我一眼,笑。
他买的这堆东西太多了,我们烧了得有半个小时。
为了防止山火,我们还是没着急走,要看着火堆燃尽才放心。
“哎袁泽,你们两个订婚办完了吗?”李拜天用闲谈的口气问。
袁泽回答:“饭店还没订好,等几天。”
李拜天说:“够磨叽的啊,直接上门儿提亲不就完了吗?”
袁泽看我一眼,笑容温存,说:“她出国之前办好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李拜天又笑了笑,看看火堆差不多燃尽,捡起地上那些塑料制品,掉头往山下走。
我和袁泽牵着手在后面跟着,刚走了没几步,迎面出现七八个人,要么穿着背心,要么直接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钢棍之类的东西。
我们也没往别的地方想,谁知道这帮人是干啥去的,只想着别招惹他们,于是找个地方让开,把路让给他们走。
可是那几个人越走越近,目光就是落在我们身上的。
李拜天反应最快,小声说了个字:“跑!”
袁泽拉着我就往某个方向跑,李拜天也跟着跑,那些提钢棍的,忽然快步追上来。
而山上确实没什么路,袁泽拉着我使劲跑,李拜天故意放慢了些脚步,跟在我们后面保护。
只是山上路不好走,真的跑不快,那边人多,换几个方向追,很容易就把我们堵住了。
跑得最快的人已经追上了李拜天,提着棍子就朝李拜天身上挥,李拜天灵活躲开,顺手把塑料袋撸成一条长绳子,用袋子勒紧他的脖子,在这人屁股上踹了一脚,袋子就勒得更紧了。
我回头,在考虑要不要帮李拜天,但是钢棍团伙已经全部追赶上来,李拜天看着那帮人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挺胸:“我就是李拜天,你们不是找我的吗?”
我和袁泽也停下了,那帮人好像确实是冲李拜天来的,但也不见得会放过我们。
袁泽想走上去几步帮李拜天,但又得保护我,眼睛在左右看,估计是在找有没有大木棍之类的武器。
李拜天没回头,但是说:“袁泽,你把周问雪带走,快点儿!”
我真的被吓住了,刷一下掉了眼泪。
两拨人僵住,李拜天也是在我们当地混过的,进能生意场上谈笑风生,退能和小流氓真刀真枪地硬干。他还勒着那个人的脖子,脚蹬着他的屁股不让他乱动。
我不想走,我预感我和袁泽走了,李拜天就完蛋了。但是我跆拳道那几招花拳绣腿,在这时候不见得能帮上任何忙,可能就是个拖后腿的。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几乎也是这样的场面,只是当时没有李拜天,挨打的是袁泽。
李拜天的余光也许瞟到我,吼了个“滚”字。
袁泽一咬牙,拖着我往没人阻拦的方向走,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李拜天,那几个人有想过来追的,李拜天威胁他们:“敢追,敢追我就弄死他!”
袁泽带我跑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他在到处找称手的武器,最后只找到一块切面比较锋利的石头。
我翻手机打110报警,袁泽抓着石头抱了抱我,说:“你在这边躲一躲,我要回去看看。”
我只能不停地点头,袁泽走后,我到大路附近找个地方躲着,远远看到一辆警车过来,赶紧迎上去把他们截住。
指指李拜天爷爷墓地的方向,我焦急地说:“在那边,他们就在那边,七八个人提着钢棍。”
总共就来了三个警察,提着的是橡胶棍,我跟着他们跑,快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能听见打架的声音。
警察迅速朝声音的来源跑,上面有人喊:“来人了!”
然后那帮提着钢棍的四处乱跑,三个警察就分散了去追,但他们人少,那边人多,最后就抓到了两个。
我跑到事发地点,袁泽拄着根钢棍蹲在地上,揉着肩膀,大概疼得站不起来了,而在他后面的李拜天,早已经是头破血流。
“李拜天!”